《继后》华泱

59、日旰 帝至潼关，

　　自那日金銮殿上事后，章懿太后便得以名正言顺回到长乐宫，且频频出言干预朝政，她正位中宫近二十年，于京中经营自远非薛明琬能及，如今重回紫微城又急于重新培植势力，是以屡召女眷入宫，又频频整肃六尚，一时长乐宫之势竟似全然将未央宫压倒。

　　对此薛明琬一概不理，上朝之时她皆居于章懿太后身后，且每日晨昏定省从未落下，俨然将自己重又置于恭谨孝道的小辈之位，反之章懿太后虽得以重掌宫权，如今却多少有操之过急之嫌。

　　前世章懿太后从未教宫权旁落，自也不会有操之过急之举，且因其根基未损，秦赫离京之后她便逐渐掌握京城局势，以至于最后敢直接发动兵变。此番京郊圈地一事便是章懿太后的试探，她若不将计就计，只怕还不能引蛇出洞，况且关中勋贵中多少有几个败类，借章懿太后之手除去他们，也算一箭双雕。

　　“听闻太后又召德阳及山阴侯之弟进京，暂居于德阳长公主府。”这日宁国长公主进宫，同她说起另一桩事，“德阳便罢了，山阴侯之弟虽是一介白身，却是江南名士，素有文望，不可不忌惮。”

　　章懿太后昔年立后时循例封其父为吴国公，泰康二十四年吴国公去世，长子袭爵，降封山阴侯。“此人名琛，号东石居士，曾于武兴十二年参加科考，名列一甲第三。”薛明琬道，宁国长公主不料她对这等前朝往事也如此了解，一时倒愣了半响，“晋相谢安石常居东山，直至孝武时受诏辅政，此人以‘东石’为号，恐效谢公养望。”

　　“谢公东山再起，先是主少国疑、权臣举荐，后是前秦来犯、危急受命，如今陛下年富力强，岂能教他们如愿？”宁国长公主嗤笑一声，但旋即似想到了什么，语调忽一顿，似想到了什么，薛明琬只敛眉，闲声道，“公主出宫之后，劳烦告知我父亲一声，管好薛家的人，犹不能教他们接近太子。”她顿了顿，少见露出几分狠厉之色，“若有窥伺东宫者，休怪本宫，大义灭亲！”

　　，

　　德阳长公主及东石居士入京之后便频有听闻东石居士声望之人入德阳长公主府求见，一时蔚然成风，对此薛明琬仍不加制止，甚至循例召见德阳长公主时还特意关怀东石居士一句，以示她亦听闻其名望，德阳长公主趁机提出请允许东石居士常入宫拜见章懿太后，她略一犹豫，也仍然准许。

　　章懿太后现下所为不过是造势养望，但只要神机营还由她掌握，她便不怕章懿太后干预朝政，至于东石居士，前世他并未进京，而是始终留在吴郡，“金銮之变”后也并未被陆氏及江南乱党牵连，而是继续在江南讲学，并教出了那个最后敢弑君谋朝的学生。

　　她不会教前世的国本之争重演，因而眼下她便要借金銮之变将这一隐患彻底铲除，东石居士此番既随德阳长公主入京，想来也是因章懿太后当下处境不及前世，故欲出谋划策，其内廷谋算不及章懿太后，朝局见解却必在其之上，故薛明琬虽允东石居士入宫，却以不便见外臣之由从不在东石居士入宫时向章懿太后请安，以免被人察觉端倪。

　　章懿太后虽分掉了她手中权柄，然她一味示弱，遇棘手之事皆留中推脱，是以章懿太后虽有铲除帝党之心，却始终不能大举揽权，兼之她频繁在请安时提及安西军报节节大胜，不怕她不兵行险招。建昭五年九月，秦军得胜班师，但很快前线音信便急转直下：

　　帝至潼关，音信阻绝，恐有日旰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