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3 ...
-
“贺予文。”
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贺予文停住动作，却不敢转身。
“贺予文。”
身后的人又叫了她一遍，语气平静。
贺予文僵硬着动作，慢慢地转过身。
身后的人如她所料，是裴灿礼。
他似乎瘦了，憔悴了些，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路灯照得他的眼睛很亮。
见到他的那一刻，贺予文先是庆幸，后又涌上许多不安和慌张。
怎么办，她无措地想。
明明这段时间里，在没见到面时，她总会想起裴灿礼。
但真正见到他的这刻，她却害怕他的接近，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并不是不想见到他，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他。
贺予文不想看见他失望的眼神，更不想看见他讨厌自己的样子。
但最终，贺予文没有跑走，她慢慢走近了，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停下。
离得近了，她看清裴灿礼眼下的青黑。
看来这段时间，他休息得也不算好。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分心了，想着裴灿礼这段时间的状况。
面前的人看着她停住脚步出神，不依不饶地又叫了她一遍。
贺予文回过神，看着裴灿礼走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二三十厘米。
她犹豫着，不知是该先打声招呼，还是先向他解释一遍。
裴灿礼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文文。”他先开了口。
“你又丢下我了。”裴灿礼轻声说。
和梦里如出一辙的话语，贺予文心中紧张，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责问。
裴灿礼在说完这话后，便一直沉默着。
贺予文安静地等待着，想象中的责问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真的很害怕。”
裴灿礼有些闷的声音从脖颈处传来，贺予文犹豫着，还是伸手到他后背，慢慢地回抱了他。
“对不起。”她有些心虚地道歉。
“你是坐船来的吗？”裴灿礼问。
贺予文轻声应了声“嗯”，没再听见裴灿礼开口。
两人安静地抱着，默契地保持沉默，不去打破这个许久未见的重逢时刻。
几分钟后，贺予文听见他开口：
“我要跟着你，不许再丢下我了。”
他语气有些执拗，又透出一些小心翼翼，让人不自觉地就心软下来。
贺予文说了句“好”。
片刻后，裴灿礼松开了她。
他眼睛被路灯的光照得很亮，有些紧张地看着贺予文，又看向旧楼的入口处。
贺予文看出他的想法，主动邀请：
“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吗？”
裴灿礼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想要牵住她，最后又收了回去。
贺予文先一步拉住裴灿礼的袖子，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住。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似乎连带着夜间的凉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相牵着慢慢走进旧楼，上到了贺予文在四楼的住处。
阁楼的房间不算大，但很整洁，此刻还算安静。
两人坐到桌前的旧木沙发上，贺予文想给他倒杯水喝，对方却先一步地自然拿起来水壶，在两个杯子里倒好了水。
裴灿礼把一个杯子递给她，而后打量了下房间里的环境，开口道：
“文文，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贺予文简单描述了这半个多月来，自己在这边的生活，又反问他：
“你呢？那次……那之后，你过得怎么样？”
裴灿礼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容，答道：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话说得简单，但贺予文心知不会只是这样。
单从对方眼下青黑的黑眼圈，以及憔悴许多的脸色，就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不算安乐了。
裴灿礼并没有说，这半个多月里的事，也没有说他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沪市。
他只是挂着一副好好男友的姿态，问着她这段时间里的衣食住行、生活细节，还有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
在贺予文提起妹妹的事情时，他也只是像第一次听见这事一样，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之后便不再追问。
没有疑惑，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房间里充斥着客套的问答，像是许久未见的平常情侣互相问候着。
但不是这样的，贺予文想。
两人重逢后的见面，不该是现在这样。
贺予文低着头，轻声说：
“为什么不问我。”
“什么？”
贺予文抬起头，直视着裴灿礼的眼睛，直接开口道：
“我骗了你，你为什么不问我？”
裴灿礼还是微笑着：
“没关系的，文文。”
“有关系。”
贺予文看着他，心情有些焦躁，这种急切的心理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明明知道我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要来沪市？为什么……”
一连三个问句，贺予文的声音由低变高，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音量又低下去。
“为什么……要帮我找妹妹，还让她不要告诉我，就连你自己也装作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问我？”
裴灿礼脸上的微笑已经收敛许多，嘴角只剩一个微微的弧度。
他没有答前面的话，却是问了句话：
“你想要这样吗？”
贺予文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不这样？”
“贺予文。”裴灿礼叫她。
贺予文看着他，对视片刻，裴灿礼突然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难过，像是不舍，又像是恍然。
裴灿礼开口道：
“我知道你骗我，也知道你骗我是为了到沪市找妹妹，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瞒着我先走了。”
“我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家，我以为你只是临时出门了，但是等到第二天，家里还是没有人。”
贺予文低下头，两手间的手指又不自然地轻绕着。
“我当时很害怕，我叫了家里所有人去找你，去了你常去的地方，也去你认识的人家里，但没一个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想，你又丢下我了。”
裴灿礼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时，还是能听出一些哽咽。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你当时离开，我也能猜到你是来了这里，但是……”
“但是，贺予文。”
裴灿礼突然开口叫她，贺予文抬起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眶，顿时有些无措。
“对不起。”
裴灿礼摇摇头。
“不用对不起，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文文，不要丢下我。”
贺予文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点了点头，轻声安抚道：
“我不会再丢下你，不要难过了，好吗？”
裴灿礼并没有因这话而感到安慰，他只是答非所问般，继续自说自话。
“你丢下我，是因为讨厌我吗？你不喜欢我了吗？”
听到这话，贺予文的心变得有些慌乱，她迫切地想要否认这些话，于是一双手伸向前，抓住了裴灿礼的手。
“裴灿礼，我不讨厌你，从来都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她此刻的眼神很是认真，与以往总是扮骗他的态度不同，现在的话，完全出自于她的真心。
她紧紧抓着裴灿礼的手，观察着他的表情，他正因为她的这一举动而出神。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他轻声道。
他说这话时，身上透出明显的疲惫感。贺予文握紧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安慰。
裴灿礼继续说道：
“我害怕你发现了我知道真相，就会离开我，害怕你因此讨厌我，以为我是故意和你玩的。”
贺予文有些心虚，她最开始的确抱着这个想法，当时她想，这位大少爷怎么也不可能是真心的，至多也只可能是人傻才相信了她而已。
说着，裴灿礼的表情缓和了些：
“虽然你不明白，但是我确实是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没有戳穿你，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做戏，而是真的对你有感情。”
“你走之后，我在镇上照旧待着。”
贺予文在这时出声，提出了刚刚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了沪市？”
裴灿礼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贺予文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只听见他慢慢开口：
“我想，你丢下我自己来了沪市，大概我在你心里是没什么分量的，但我还是想过来这边。”
“不单是为了来找你，也是想看看，沪市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不顾一切地丢下我离开。”
“我找到了你妹妹，把你的事情告诉了她，我想，这样你就会开心吧。我让她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你，毕竟对于你来说，现在应该是不想见到我的。”
“虽然，她还是告诉了你。”
贺予文握紧了些他的手，解释道：
“英英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信息，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而且，我也没有不想见到你，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你。”
听到她的解释，裴灿礼脸上平静的表情变得真心许多，有些满足地笑了。
“原先，我是不打算过来找你的，我想你已经找到了妹妹，又在这有了住处，你过得这么好，我不应该再来绊住你。”
贺予文看着他吐露心声，眼前这一场景，她却不自觉地出了神，想起今日在妹妹家门前见到的一幕。
那时候，她也是在想，妹妹现在已经有了幸福的家，不需要自己再插进去了。
贺予文面上的表情有些触动，她看着裴灿礼，似乎在这刻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裴灿礼说道：
“但是我有点贪心，我看见你一个人走回家，街上这么多人，我却见到你孤零零的，我想叫住你，想叫你的名字，想要安慰你。”
“所以，我找到了你。”
裴灿礼回握住了手，目光和她对视着。
“那现在，你愿意让我一起待在沪市吗？”
贺予文看着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重重点了点头。
“我愿意。”
她身倾向前，抱住了裴灿礼。
拥抱的力度一点点加重，相贴的身体里，传来规律的心跳声。
不知是由谁开始，一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落在唇上，又逐渐加重为唇舌缠绕的深吻。
相握的手早已松开，贺予文的手抚上面前人的后背，裴灿礼双手捧着她的脸。
贺予文本以为，从坐船离开的那刻，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海上的轮船，船离开了，海最终还是会恢复成平静的水面。
但她错了。船离开了，船底分明还会有水迹，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良久，两人相贴的脸分开，唇上的温热触感也一并离开。
贺予文的手圈着裴灿礼的脖颈，还保持着一副索吻的姿态。
两人刚刚结束接吻，呼吸间的喘息有些凌乱。
贺予文看着面前的一双眼睛，湿漉漉地蕴着水汽，像是眼泪，又像是化开的情意。
她没来由地感到喜悦，心间像是被甜腻的蜂蜜糊满，于是轻笑了下。
裴灿礼看着她，突然开口：
“我爱你。”
贺予文因为这突然的告白怔愣着，又听见他继续说：
“文文，你只要喜欢我一点就好了，不要丢下我。”
他今晚说了许多次不要丢下他，贺予文听着这些话，总觉着自己像是个狠心的坏人。
以往那个总是温和平静的大少爷，居然也会这么低下地挽留人。
贺予文想，看来自己突然离开的这段时间，的确给了裴灿礼一些打击，才让他变得这么没有安全感。
“不会丢下你。”贺予文说。
她松开裴灿礼的脖颈，同样温柔地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开口：
“我爱你。”
贺予文说这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没有这么直接地告白过心意。
但说完之后，她的心情的确轻松许多，似乎捆在心上的那圈绳子终于解开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静悄悄的。
贺予文看了眼外面的时间，还是将裴灿礼留了下来。
房间里关了灯，床并不算很大，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
两人面对着，昏暗的房间里，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鼻尖呼吸时的气息都缠绕在一起。
这样的情况下，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暧昧。
两人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无声地面对着，裴灿礼将手搭在对方侧身的地方，有规律地轻拍着，安静又温柔地哄睡。
“我爱你。”她小声地说。
裴灿礼的语气同样温柔：
“我爱你。”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听见裴灿礼说，明天要带她一起出去，住进他买了很久的一栋房子。
贺予文强打起一些精神，提醒他：
“这里的房子好贵，你还有钱吗？”
“我买下很久了，从很早之前，我就期待能有一天，带着你一起住进去。”
“你之前不是不想让我来沪市吗？”
“是不想，但是，我要跟着你。而且，我也很期待和你一起住进去的时刻。只要你平安地待在这，我就会跟着你的。”
这对话的时间有些长，贺予文再次感到困倦。
“会有梨树吗？和远山镇一样的梨树。”
裴灿礼轻声答道：
“有，我让佣人一直在镇上看管着家里，东西和梨树都好好照顾着。迟些时候，我就让人买棵一样的树种下。”
“会有花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会。”
裴灿礼轻笑着凑近，动作轻柔地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
“我们一起种多点花，让它们过完春天的末尾，又到夏天、秋天、冬天，明年也继续开花。”
原来春天已经要结束了。
老天从来没有特别眷顾她什么，她身边的家人接连离开，唯一还在的小妹也已经有了新的家。
但现在，贺予文又重新有了一个家人，和一个自己的家。
春天已经要结束了，但从这刻起，她才突然觉得，春天是真正到来了。
困意一点点袭来，合眼前，贺予文心里那丝遗憾也消失掉，逐渐变得安心。
她想，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家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7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