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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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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过了半个月,侦探仍是未打听到妹妹的消息。
贺予文心中焦虑,但又自知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
沪市这样大,人海茫茫,一个在十几年前就断掉联系的人,自然是难以寻找的。
但在贺予文心情黯淡之时,有人先找到了她。
“姐姐。”
面前的女孩站在阁楼房间的门口,看着她,踌躇地开口。
贺予文刚刚见工回来,今日下班早,只中午就可以回来。
看见面前的这个女孩,她几乎以为这是自己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脚步下意识地走近,贺予文想要拉住对方的手,她侧身躲开了,又犹豫地站回来,牵住了贺予文的手。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贺予文终于相信眼前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她的妹妹。
她不可置信,以至于太过激动,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你、你怎么……我是、你是。”
王英英空着的左手抬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
“慢点说,不要着急。”
贺予文的眼眶一点点变红,随着后背上有节奏的安抚轻拍,她平复下情绪,最后看着对方开口:
“英英,我是姐姐。”
王英英看着她,或许是血缘之间的吸引,哪怕此刻两人是刚刚见面,她也被这种气氛带动得红了眼眶。
“嗯,姐姐,我知道的。”
随着她的话,贺予文混乱的心绪回归了些理智,她如梦初醒般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带着妹妹一起进去坐。
贺予文将桌上的两个杯子擦净,将还算温热的水壶拿起,倒了两杯水。
她看向妹妹斟酌着,问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王英英这些年的生活还算不错。
收养她的养父母对她很好,虽然到了沪市后的生活一般,但一家人的感情很好。
她读了书,交了朋友,一天天无病无灾地长大了。
偶尔,她为了补贴家里的生活,也会瞒着家里出去打打零工。
提起这个,她轻笑了下,说自己打工时还交了个朋友,叫康康,和她关系很好。
贺予文心中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没有问,只是继续安静听着。
说到最后,王英英同样问起她这些年的生活,又问到她怎么到了沪市。
贺予文只是简单带过,说家里只剩下她一个,这些年来都是独自生活,又因为心里放心不下她,所以在攒够钱后,便坐船来了沪市。
至于如何攒的钱,贺予文只字未提。
王英英轻轻抱住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又叫了一遍姐姐。
松开手时,贺予文看着她。
面前的妹妹长大了许多,但眉眼间,和她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婴孩又隐隐重合。
她其实并不是想带走妹妹,只是因着娘的遗愿,以及抱着这是自己唯一一个亲人的想法,便想亲自来见她。
看看她过得如何,长成了什么样子、过得顺不顺利、生活开不开心,现在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让她安下心来。
贺予文心中庆幸,这比她所预想的还要快,找到了妹妹,还顺利地和对方相认了。
想到这,贺予文开口,提出了那个从刚见面就有的疑惑。
“英英,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王英英抿着嘴,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说实话。
最后,她只是含糊地说:
“前几天有人告诉我的,不过那个人让我不要说。”
王英英看着她,补充道:
“其实最开始,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来找你,想了几天,我才决定要过来的。对不起,姐姐。”
贺予文牵起她的手,说了句没关系。
这个人会是谁呢?贺予文想。
她昨天才和侦探见过面,对方话里还是没有找到人,所以排除了是侦探说的。
可除了那个侦探,还有谁会知道她的事情,甚至还帮她找到了妹妹。
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猜测,贺予文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
她想再问问妹妹,但对方一副口风很紧的态度,贺予文只好作罢。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王英英先站起身,想了想,又把自己现在的地址写下来,递给了贺予文。
“时间有点晚了,我妈妈会担心,姐姐,你以后想找我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我有机会也会来找你的。”
贺予文点点头,又叫住妹妹,转身打开抽屉,将里面的一个香囊拿出来。
“这是娘走之前留下的,虽然她没有说,但我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见到你,就把这个给你。”
王英英小心地接过,走出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贺予文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关上了房间门。
和妹妹相认的喜悦,冲淡了来到陌生城市的不安。
同时,心里那个疑问也愈发强烈:
到底是谁找到了妹妹,还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在排除了侦探的选项后,唯一的箭头似乎指向了一个人,某个被她欺骗丢下的对象。
但怎么可能呢?贺予文不敢相信。
有谁会在明知自己被骗后,不仅不来找她算账,相反地,还帮着她达成目的。
“文文,你又丢下我了。”
在轮船上做的梦又浮现眼前,这句如怨如诉的指责还犹在耳边。
明明在梦里,那个人也在怪她的。
楼下传来小孩跑着玩闹的动静,以及大人严肃训斥的话语。
贺予文在这些动静里平静下来,心里充斥了不安和期待,最后又都变成悲伤。
那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答案清晰起来。
帮她找到妹妹、又告诉了她一切事情的人,是裴灿礼。
而他没有亲自来见她,又告诉妹妹不要透露自己的事情,这表示,裴灿礼现在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
情绪一点点涌上来,贺予文抿紧嘴,垂落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为什么?”她轻声地问。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安静的环境里,只有贺予文的吸气声。
这一切早都是预料之中的情况,但当贺予文真正意识到这点时,心却比想象中的还要不甘。
贺予文没有哭,她只是盯着桌面,那里有两个用过的杯子。
“为什么这样对我?”
贺予文在心里控诉着,不论前因后果,恶人先告状般指责着对方。
我讨厌你,她无声地说。
……
日子又过去两天,那天之后,贺予文偷偷去找过一次妹妹。
因为两处住所有些距离,所以这天下午,刚刚下工回家放了东西,贺予文便早早地出门了。
房东看见她这时下楼出去,打了招呼,又提醒她,最近小偷小摸的多,晚上最好早点回来。
贺予文谢过了她的好意提醒,怀着些期待去到妹妹家附近。
碰巧的是,她家里人也都在。
三人似乎是一起去买菜了,刚刚回来,正在门口自然地讨论今晚的菜色。
三人其乐融融的相处画面,让贺予文意识到,妹妹现在的生活很好,并不需要自己再插进去。
只有她自己,是一个人。
贺予文没有走近,她看着三人在门口聊天,最后又走回屋里。
她安静地离开了这里。
她想,娘的遗愿已经完成,妹妹过得很好,自己也顺利地和妹妹相认了,这样就很好了。
在这样的时势,没有打仗,无病无灾,大家都相安无事地好好生活着,这样就很好了。
贺予文这样想着,只是眼睛仍不受控制地酸涩,让人想要落泪。
贺予文今天不打算自己做饭了,突然地,她也想去外面买一份饭吃。
街道上,许多大大小小的餐馆小摊正在揽客。
贺予文选了家店面较小的店,进去点了份青菜面。
面做好后端上来,碗上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将贺予文的脸熏热了些。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碗里的面条。
临近饭点,店里陆续进来一些人。
贺予文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把面吃完了。
走出店时,贺予文目光触及两旁的餐桌。
这两旁的餐桌,多是结伴的好友,或是相熟的家人,有说有笑地吃着东西。
贺予文盯着看了两秒,将目光收回。
走出店外,抬头一看,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妹妹家离她的住所有些远,方才停下用餐的这家店正在路中,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要走。
路上不时开过几辆小汽车,以及车夫拉过一辆黄包车,街上的人流不算多。
贺予文看着天色,加快了些脚步。
街道的身旁一直有人走过,贺予文住的地方有些近郊,越往回走,身旁的人便越来越少。
身后有一个人,似乎一直在跟着自己。
随着身旁的人都离开,身后的这一脚步声也愈发明显。
她走快些,身后的人便加快脚步;
她走慢些,身后的人也放慢速度。
贺予文心中一紧,想起下午房东阿姨的提醒,最近的小偷小摸多。
她心想,自己难道这么不走运,才来沪市没多久,就遇到了坏人。
离住处还有一小段距离,贺予文不敢在这时贸然跑起来,只得暗自提快了速度走,又从小道改走到了大街。
眼前出现一栋旧楼,路灯在楼前照着亮光。
贺予文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看着楼道的入口处,愈发加快脚步,就准备跑进去找房东阿姨躲一躲。
身后的人在这时停住动作,跟着她的那一脚步声也消失了。
贺予文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却突然叫住了她,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声音。
“贺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