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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鸿运当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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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发生,平静地度过了两天。
那颗芳姨送回来的鸡蛋,最后被贺予文偷偷塞回了康康的口袋。
她本来就要走了,日后没机会再照顾康康,自然也没道理收芳姨的东西。
除此之前,她还将屋里剩下的一些糕点吃食送给了康康,只说是太多了自己吃不完。
康康很是开心地同她道谢,在摸到自己口袋的鸡蛋后,又将糕点放下,气鼓鼓地跑回了家。
就在贺予文以为她不会再来时,康康又跑了回来,手上还捧着一小碗鸡蛋羹。
康康很是郑重地说:
“贺姐姐,我娘说了,鸡蛋羹不能够放太久,不然坏掉了很浪费的!”
贺予文愣愣看着那由鸡蛋变成的鸡蛋羹,最后当着康康的面吃下了两口,对方才安心地离开。
鸡蛋羹小小一碗,没有放什么调味,只是简单的水和鸡蛋蒸成。
但贺予文慢慢地吃着,一口接一口,只觉又甜又咸。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原来哭了。
很快到了夜晚。
贺予文早早收拾好了东西,等待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事情比她想象得要顺利,裴灿礼这两天也没有来找她,似乎在忙着找船票的事。
未来半月的船票都早早售完了,现在临时去买,的确很难解决。
这样也好,贺予文松了口气。
裴灿礼不来找她,她也不用担心如何自然地扮演好无事的状态,也不用去直面心里那丝不知名的情感。
包裹里装的东西不多,除了钱和吃食,就是一些生活用品,以及娘留下的香囊。
裴灿礼之前送的东西,全被贺予文打包在一起,放在了房间的桌上。
贺予文没有留下什么信,她想,等裴灿礼看到之间空屋,以及这些东西,他就会明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变暗,贺予文的心却愈发焦躁。
她走出屋子,走到院子的梨树下,走到和裴家相隔的那堵高墙前。
抬头看着那堵墙时,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记忆。
有她和裴灿礼第一次见面的,有两人在院里聊天的,有他看着她笑的。
还有,他让自己不用担心、他会去解决好船票的。
心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或许是不舍,又或许是紧张。
贺予文手上戴着只不合尺寸的手表,是先前何襄理交给她的、和裴灿礼同款的那只手表。
现在,已没有机会去问他怎么得的这只表了。
或许是巧合吧,就像两人最开始的相遇一样,也是巧合,只是由她起了不好的主意才有了之后这些。
“再见。”她无声地说。
手表的指针一点点转动,很快指向了两点半。
贺予文转过身,回屋里拿了包袱,就往码头赶去。
码头处,因为是深夜,只有一艘小船停在那里。
但以防万一,贺予文还是照常说出“何方去处”。
在她紧张的目光下,对方说出了那句“鸿运当头”。
贺予文紧张地上了船。
船身并不大,只够容纳三人的大小。
船的左侧放了个小木箱,船夫让她去打开。
船浆划动,船身轻轻晃着。
贺予文打开了木箱,里面有一个黄色的信封,再打开,里面是一叠钱。
看来这就是方襄理说的封口费。
她动作小心地将钱收好,坐回刚刚的位置。
船夫看了她一眼,开口解释:
“最近这边没有大船开去沪市,所以方襄理让我把你送到隔壁市,再坐那边的轮船去沪市。”
贺予文点点头。
船身轻轻晃着,一点点远离码头,远山镇的样子变得越来越小。
贺予文没有休息,始终看着船身下的浆摆动。
她的精神亢奋着,为不清楚的未来,也为自己的心愿终于实现。
历经很久,贺予文的眼睛都开始干涩发酸时,船停下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码头,船到达的时候,天色才蒙着雾气的白。
船夫把轮船的船票递过来,又接过她递来的那只手表,就摆起浆准备往回去。
临行前,船夫留了瓶水给她,同时指清了等候船的位置。
贺予文惴惴不安地按着口袋,那里面是她刚刚拿到的船票。
走到等候的位置上,通过询问旁边人,她得知这艘船还有两小时就到了。
贺予文不敢离开太久,她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糕点,就着水小口吃着。
周围人声鼎沸,除了等候登船的人,还有周街叫卖的小贩,以及一些周边的店铺。
贺予文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里是隔壁的市里,和远山镇不同,这里的地方更大、人也更多,来往的人衣着光鲜,不像在镇上,大家都是朴素的。
和远山镇总是温和的风不同,这里的风风急切地吹着路过的行人,似乎在催促着不要挡道。
贺予文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收回来目光,不再去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轮船的汽轮声响起,贺予文急忙起身赶过去。
通行处排起队,轮到贺予文时,检票的接过票检查,确认无误后,给她指了指她的位置。
贺予文道了谢,在船舶内按照提示,找到自己住的舱室。
这是间四人床位的舱室,除了她,还有三个年轻的女孩,似乎互相认识,正在一起聊着天。
贺予文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是上铺,她踩了梯子上去。
将包袱放好后,她慢慢躺下来。
轮船的船票是包括有餐食的,但前一段时间在小船上没有休息,贺予文此刻满是疲惫,便只是合眼睡觉。
船身轻轻晃着,再加之她是在上铺,这种晃动感更是明显。
贺予文很快睡着,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也是上了一艘轮船,打算要去沪市。
但天有不测,船在行驶过程中,遇到大风浪翻了船身,她无助地沉进水里。
冰冷的水一点点浸透身,口鼻间也渐渐窒息,呼吸不上一口气。
贺予文醒过来,目光所及的仍是船身的舱板,她稍微松了口气。
为了安抚方才噩梦带来的不安感,贺予文下了床,准备去餐厅用饭。
餐厅里,许多的人正在用饭,很多的餐桌满了。
餐食是自助式的,有中餐和西餐两类,也有带着轮船特色的海鲜。
贺予文简单选了几样吃的,找到张空桌子坐下来。
她吃饭的动作很快,源于她饿了一天的胃在隐隐作痛。
随着进食的进度,那些饥饿感和不安感都渐渐褪去。
贺予文将餐盘收拾好,留在餐桌上。
站起身时,前面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白色衬衫,褐色外套,黑色西裤。
似乎和某人隐隐重合。
贺予文的动作定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脚步下意识往前走去。
那个背影的对象转过身来。
一张好看的脸,微微笑着。
不是他。
那微乎其微的期待彻底黯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更多。
贺予文低下头,离开了餐厅,重新回到舱室内。
船舱还在轻轻晃着,但贺予文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
她爬上梯子,回到上铺躺下。
看着头顶的舱板,眼前却不自觉回顾刚刚的一幕,那个相似的背影。
按时间来算,现在,裴灿礼应该已经发现了她的离开。
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失望、不满、愤怒,亦或是不舍吗?
怎么会。
贺予文摇摇头,否决了最后一个答案,有谁会不舍得一个连离开都在骗他的人。
她本来就是骗他的。从一开始的刻意接近,到最后离开前,都还要答应他一起坐船离开。
她想,裴灿礼现在一定很讨厌她,或许,恨死她了也说不定。
夜晚,舱室内关了灯。
贺予文闭上眼休息。
耳边泛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眼前一片黑暗,她沉沉睡去。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还待在这艘船上,不同的是,裴灿礼来到了她面前。
和她猜测的情况不同,对方的脸上并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恨。
他只是安静地盯着她。
贺予文想开口,但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对方和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贺予文看着他一点点走近。
想象中的质问或指责都没有出现,贺予文看着他,裴灿礼的表情很冷漠,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冷淡的模样。
印象中,裴灿礼似乎总是言笑晏晏的样子,而后温声叫着她“文文”。
面前这个裴灿礼一言不发,表情冷漠地看着她,直到走近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裴灿礼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贺予文看着他,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表情也透出些绝望。
他开口叫她,“文文。”
贺予文此刻发现自己终于能开口,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还没有做好面对裴灿礼的准备。
裴灿礼又叫了她一声,而后目光紧紧地盯住她。
梦的最后,贺予文听见他开口。
“你又丢下我了。”
贺予文醒了过来,身旁有一只手拍着她,她往下看去,是下铺的女孩。
见她看过来,对方开口道:
“这位小姐,快醒醒了,船就要停靠岸了。”
谢过了对方的提醒,贺予文从方才的梦境缓过神,开始整理好床铺的东西。
没多久,船停了下来。
贺予文从船舱出来,一步步走下通道。
码头旁,挂着块大大的牌子,上面标着“沪市”两个字。
心中的不安终于落到实地,贺予文心中一轻。
旁边有拿着花束等着接人的,见到了船上向自己走过来的人,激动的晃起花束。
或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有一朵花从花朵头处断开,跳起来,正好落在了贺予文的头上。
贺予文从愣神的状态清醒过来,面前是花束的主人在向她道歉。
“没关系。”
贺予文笑着摇摇头。
“鸿运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