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小师妹》斯谕

20、第 20 章

　　几人走出林子之后，在扶凌发现丝线的那棵树上，叶片摇动，随后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溅起沙尘。暗红血液汩汩流出，打湿了大片沙地，非人的恐怖嘶声响起，骨骼摩擦转动的“咔咔”声在密林间显得极为骇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爬了起来，四肢着地，脖颈歪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黑发凌乱遮住了面容。这东西看着雾清走出的地方，头颅上下左右的转了一圈，飞快地爬上了一旁的树。

　　张道一对于几人回来晚了的事冷下了脸，雾清从那片林子里回来之后一直心绪不宁，和张道一说了一句之后他也顾不上生气了，给雾清点上了降真香给她安安神再说。

　　第二次热过的海货已经不怎么鲜美了，但雾清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随便应付了一口就去了外边的院子吹吹风，连今天她指名要吃白贝也只吃了两三个。张道一又细细问了两句，扶凌玉真两人在那林子里的确没察觉到阴气或鬼气，妖气也没有，可能是那地阴森被吓到了。张道一只得让雾清早早回房，免得受夜晚阴气侵扰。

　　海边枉死之人多，许多阴私之事也都被海水掩埋，张道一给雾清念了会儿经。雾清枕着胳膊趴在窗棂前看着月色，不知在想着什么。忽然雾清看见了一抹银色晃眼而过，犬类的轻盈脚步轻松跨过这个小院的围栏隔着窗棂与雾清对视。雾清觉得奇怪，南边的狗大多都是黄色长毛犬，圆脸短嘴大绒毛耳朵的，可这狗却是北边细犬的模样，她幼时曾见过兄长带着这种犬去打猎。

　　雾清轻轻敲了敲窗棂，那犬一瞬不瞬地瞧着她，听到响动凑近几分，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雾清的指尖。雾清从窗棂小孔中伸出手指，感受着细犬的细软毛发，心下一动，兀地开口：“清源妙道真君？”

　　话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离谱，连忙拍了两下嘴，要是让师兄们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罚她了。这么分了下神，盘旋在雾清心底的那股子恐慌也散了，拍拍狗头打了个呵欠道了声晚安。

　　这细犬硬生生守着雾清安睡后才跳出院子，走到一穿着白银甲胄手持长枪的男人脚边打了个圈，连人带犬消失不见。

　　第二日张道一一早就去了海边买白贝煲粥，他还记得昨天的那个渔夫大叔说的，买了些村民说熬汤好喝的鱼，在结账时听到一旁的大娘说村里少个人正想着要不要报官呢，张道一便走上前问了两句。

　　“昨日出了什么事，可否需要我们帮忙？”

　　那大娘看见张道一的冷脸，连连摆手，嘴里说着没什么，可张道一不依不饶，他害怕昨夜雾清心绪不宁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没法大娘只好把这件事全盘托出，把张道一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不见的那个人是村里的张寡妇，她平时就喜欢到处跑，时不时要去别的村子串串门什么的，可也会和邻居说上两声让我们看看她家的养生。可今天她家的鸡把我家的菜吃了，我去敲她家门没人，这才想着要不要去报官的。”

　　另外一个大娘嗤了一声，讥讽着，“谁知道那小寡妇上了哪家汉子的床呢，老姐姐你也别多管那贱皮子。”末了又好声好气和张道一说：“那张寡妇没少干出那些腌臜事来，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道长您也不必多忧。”

　　张道一听完还是有些忧心，可回家后看见雾清又如往常一样缠着他要吃这要吃那的，见她精神大好了心上那块石头也落下了。

　　“师兄，你买了什么啊，早晨吃什么，中午吃什么，下午我们还去买鱼吗？”张道一在淘米煮粥的时候雾清就在旁边嘚嘚，张道一也不嫌吵，看见她精神了比什么都好，一一回答着她的问题：“买了白贝煮粥，昨晚那个大叔说很好吃。中午吃粿条，村里的大娘送的。下午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

　　说是用白贝煮粥，张道一又把昨晚雾清没吃上的东西全都放了一份进去，一锅海鲜粥吃得雾清小肚子鼓鼓，歇息了会就有几位小娘子带着针线来敲门：“道长我们可有打扰到你们？”

　　张道一在意昨天的那个林子，喊着扶凌一起去看看，让玉真和玉安在家里看着点，免得出什么意外。雾清是极爱热闹的，和几位小娘子说说笑笑，扶雪也对小娘子手中的绣活极感兴趣，倒也玩到了一块去了，玉真玉安怕她们不自在便躲在房里看书。

　　雾清做不来绣活，扶雪就用几条丝线打发她编络子玩儿。扶雪看见其中一位小娘子手里的红色肚兜那材质十分眼熟，便讨来看了看，布料触手丝滑，柔若无物，以扶雪做了八九年的绣娘工夫来看，这布料和昨晚在林子里摸到的那丝线的材质一模一样。扶雪不动声色地问：“这布料的材质倒是舒服，是小娘子自己做的吗，还是在哪买的。”

　　“一直都听说南粤之地的布料比别处的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扶雪又恭维了几句。

　　绣着肚兜的小娘子浅浅一笑，“这是在城里卖的布料，比平常的布料的确要多卖几文钱，不过这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村里一位张娘子的，她说我花绣的好便让我绣花样，还要带莲蓬和石榴的呢。”

　　莲蓬？石榴？扶雪也带上几分笑意，笑道：“那便提前恭贺那位张娘子了，怕是好事将近了。”

　　哪知扶雪这话一出，几位小娘子都不说话了，一时之间冷了场。

　　“仙长，那位张娘子是寡妇……”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下气氛更加凝固了，恰好这时雾清和那络子结束了斗争，把编好的络子给扶雪她们看：“扶雪你瞧，我编的好不好？”

　　雾清那副求表扬的期待表情，饶是不好看扶雪也能说出花来夸她，更何况她编的本就好看呢。雾清在杭州学的络子花样和粤州不同，十分新奇，倒是把几位小娘子的心思吸了上去，扶雪也只学过金陵的样式，也听了几句。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中午，雾清跑去敲了敲玉真的房门：“玉真，我有点饿了，是要等师兄他们回来再吃吗？”

　　“没事，我先给你们做些吃的吧，他们回来了再说。”玉真放下手里的书喊着玉安出来帮忙。

　　几位小娘子看见玉真俩人都十分拘谨，当玉真开始做饭的时候年纪稍大的几个都说要先告辞了，得了人家新络子的样式也不好意思留下来白吃人家的。

　　午时日头那么大，玉真也不会在意她们几口吃的，给扶雪使了个眼色让她把人留下来。轻松就做好了几碗粿条，玉真玉安依旧是回房去吃，看着吃得头都不抬的雾清，玉真对扶雪说：“吃好了把碗放那就行，等会我来洗。”

　　几位小娘子看着面前的粿条，都不好意思动筷子，还是扶雪打着圆场：“快吃吧，你们若不吃我师兄怕是觉得他做的不好吃，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个，你们吃了还能指点一二。”

　　小娘子连道不敢不敢才安心动了筷子，吃着吃着又热闹了起来，“那是你们师兄，做饭可真厉害啊！”

　　“平时你们做饭都是轮着来的吗？”

　　吃饱了的雾清能抽空回答她们的问题了：“对啊，我四个师兄轮流做饭，他们都做的很好吃。”

　　“你们师兄真疼人……”

　　“那倒不是啦……”雾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因为我做的不好吃，他们说我浪费东西。我烧火烧十几斤的柴连一锅水都烧不热，洗几个碗就摔几个碗，所以就……”

　　有幸见识到雾清偷偷烤个红薯都能烤成碳，帮忙烧火能把灶也给烧了的扶雪沉默不语，默默吃着碗里的粿条。几位小娘子也都被雾清给愣到失语，避开雾清的目光安心吃饭。

　　吃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再多呆了，偷摸着把几人的碗都给洗了，几位结伴而来的小娘子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只是临走前有位温柔少话的小娘子想向雾清他们求道符，“我叫杜楚楚，三日后是我成亲的日子，到时你们能来捧捧场吗？再就是……我能求一张保家宅安宁的符吗？”

　　雾清一听能凑热闹马上就答应了，符箓也简单的很，和玉真说了句，他就去扶凌的房里翻了张出来递到雾清手上，再由雾清交给那小娘子。

　　符箓拿到手上，这温柔小娘子露出一个恬静的笑来，扶雪注意到她的手抚摸了下自己的小腹，看来也是好事将近吧。

　　张道一两人踩着热浪回了家，此时雾清和扶雪已经在房里睡着了。两人此行并没有在那林中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阴气的确是有的，只是并不浓烈，还没有到会影响生气的地步。雾清昨天的一样也只能用天性敏感来解释了，张浩初也说过她对这阴私的东西格外敏感，日日熏着的降真香也是为了驱邪。怕是最近玩闹过了头，没来得及焚香导致的。

　　这么想着，扶凌挑了个时辰，祝过笔墨砚后，沐浴焚香后虔诚无比就差没请祖师上身的画了驱邪符。扶凌画符不比其他弟子那么繁琐，去算什么日期时辰，也能画出不错的符箓，但他一旦开始诚心画了，恐怕颐清画的符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