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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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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雾清被拘在家里,除了早晨下午例行去买一次鱼外就只能待在院子里练剑了,更何况雾清早晨还起不来。日子流水似的过,时间很快就来到杜楚楚成亲的那天,头一天傍晚杜楚楚的娘便在村子里挨家挨户送了喜糖,竹篮子底下还压着两个红鸡蛋。
扶凌突发奇想地算了一卦,杜楚楚这成亲的时辰有些不太好,日后家宅可能会不安宁个几年,也不知道这是谁算的日子时辰。不过时辰都定好了,扶凌也不可能劝人家去改,多送她两张镇宅安家的符便是。
成亲当天,雾清就带着扶雪出去凑热闹了,去的是新娘子家里,张道一他们都不好跟着去,只好在村子里四处转转,看村里人需不需要搭把手什么的。
在村子里走了两户人家,听见了几句闲话,说那张寡妇都那么几日了还没归家,不知是不是跟哪个卖货郎跑了也说不定。张道一有心听了一耳朵,心中略感不安。
雾清在新娘子的家里看着老妪拿着细线给杜楚楚开脸,嘴里倒出一大箩筐的好话来,雾清只觉得脸疼。新娘子上妆时,雾清觉得好奇,她也很久没接触过香粉口脂了,不知被谁在唇上点了一滴红,额间画上花钿,眉眼弯弯的笑着时褪去那丝青涩显出几分俏丽来。
在这十分喜气的时刻,雾清看向了角落嫁妆箱子上的两根红烛,那时今夜要燃到天明的龙凤烛,不知为何雾清从那两根喜庆的红烛上看出了些许阴森。
快到成亲的时辰了,新娘子穿上红嫁衣开始束发,喜娘拿着红色木梳便梳边唱着喜: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无忧愁;
三梳梳到头,儿孙满堂比翼双飞。”
新娘被盖上了红色盖头,雾清也笑着跟扶雪挽着手出去看他们拜堂成亲,在院子里看见了张道一他们便和他们站到了一块儿。当雾清看到穿着红色喜服带着的新郎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笑容凝滞,心底凉了半截。
“女婿向荣生拜见岳父岳母。”
雾清看着新郎对新娘的父母行了跪拜之礼后,和玉真对上视线,他那天也看见了的……
玉真知道雾清在想什么,挤到雾清身侧紧紧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雾清不能在这种时刻喊出这新郎在前几日还和其他女人偷过情,不能指责这男人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做出那些腌臜事。倘若雾清真的说出来了,那与新郎偷情的女子定要被揪出来,新娘子又该怎么办呢……
雾清看着这对新人拜过了天地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玉真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回去,就在此时刮起一阵妖风,观礼的人群被风沙迷了眼,雾清也被玉真护在怀里挡住了风沙。
雾清从玉真怀里向外望去,穿着红衣的一对新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新房里的那对龙凤烛被点燃,窗纸隐隐绰绰显出一道奇怪的影子来。四根棍子似的东西立在那,底下一片黑影在蠕动,大概是风吹进了屋子里吧。
可雾清再定睛一看,房里的窗被打开了半扇,窗框扒上了两只漆黑的手,雾清眨了下眼,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慌乱,就像前几晚从林子里出来后一样。一睁眼,那半扇窗里出现了一个人头,长发凌乱却不为风动,雾清心底越来越慌,揪紧了玉真的衣服,等到玉真摸上她的手后才发现自己被吓得浑身冰凉。
那人头缓缓转动,渐渐露出了凌乱发丝后的脸,是张艳丽的女人面庞,唇色嫣然,双眼紧闭却嘴角上扬。
眼见那人头渐渐伸长探出窗外,风也越刮越大,雾清心里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推开了玉真的怀抱顶着风沙将新娘子抱在怀里。
“咕噜咕噜”,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滚动的声音。
红色盖头上被浇上了温热的血,雾清也免不得沾上了血,呆楞着抬眼一看,和那张女子面容对上了眼,雾清心里想着要拔剑,可不知为何根本动不了,连想转头去向师兄们求助都做不到。
那头颅先是到了雾清面前,明明没有睁开双眼,雾清就是察觉到了审视的视线,随后那头颅缓缓移到雾清怀里的新娘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缓缓道出一声“算了”。这东西不见了,妖风也停了。
雾清看见了那向荣生的头颅掉落在地,双眼被挖掉,两个血洞正对上雾清的视线。再转头一看,向荣生的无头尸首还站在原地仿佛尚未反应过来,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四处喷射,直到全身血液流尽后尸首才缓缓倒下发出“噗通”一声。
雾清被浇了满身的血,四周的惊叫声她已经顾不上了,她紧紧抱着怀里穿着嫁衣的女子,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紧紧地压着新娘子的红盖头,不让她看见这一切,哪怕她的师兄们来到她的身边也不敢松手。
好好的喜事变丧事,尤其新郎还死的那么惨,新郎死后留下的庞大怨气不久后就消散了,在新房中,在那对龙凤烛前,众人发现了许久不见的张寡妇的尸体。
被怨气侵扰的尸体骇人的很,众人都不敢进那间新房里,新娘子那些嫁妆能烧的全都烧了。可怜这新娘子,在拜堂的时候新郎却被杀了。
张道一擦干净了雾清脸上手上沾染的血,看着雾清呆愣不回话的样子急了,又是点降真香又是喊扶凌立刻开坛。
“算了。”雾清拉住了张道一的手,说:“她说,算了。”
雾清在那女子说了一句算了之后,又对上了那张脸,然而这次那张脸睁开了眼,嘴角拉平不再笑,面容也不显得狰狞,冷静地看着雾清。雾清从那双眼里看见了……那天他们在林子里没有看见的事。
张寡妇和向荣生好了许久,可向荣生的爹娘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寡妇进门的。向荣生在媒婆说和下和杜楚楚订了亲,在向荣生心里杜楚楚很好,张寡妇也很好,他一个都割舍不下。就在他即将成亲的前几日,张寡妇把他邀进了平日里密会的林子对他说,她有了。
向荣生当即出了一身冷汗,问:“这孩子真是我的?”
张寡妇震惊于他的薄情和无耻,哭着和向荣生撕打,质问他为何要于别人成亲,明明他们才是天作之合,还想把这件事捅破天,让全村人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要将这几年的事全都说出来。
向荣生听到张寡妇的这些话,直接将她捂死,看着她在手底下咽气。就算张寡妇死后,向荣生也没轻放过她,朝着她的肚子又踢又踹,直接将肚腹踢得凹了下去,才将张寡妇的尸体扔进了深林里。
可怕的是,向荣生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眼里毫无惧怕的意思,有的只是解脱和愤恨。
雾清将这些事告知张道一,后怕的躲进了他的怀里。
张道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暖着她六月底的天里都冰凉的手脚。
法事依旧是要做的,扶凌操持着开坛的事务。不过这开坛做法不是为了超度向荣生,而是张寡妇张柳儿。玉真验了张柳儿的尸,的确是雾清所说的那样,至于孩子……张寡妇的肚子已经被踢成那样了,不是五个月以上的孩子根本找不出来。向荣生的尸首,看谁愿意缝吧,不愿意就拿个席子卷了也行,反正玉真和扶凌都不想处理这种人的后事。
像这样的阴私事扶凌等人都说不出口,只和向荣生的爹娘说了,好在这俩人并不是什么无理取闹之人,只恨自己儿子那么作孽,买了些纸钱烧给张柳儿,希望她来世投个好胎。可自己的儿子养那么大,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向荣生的爹娘佝偻着腰给自己的儿子收尸,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夜就草草下葬。
这件事里,最无辜的莫过于杜楚楚。
当她得知向荣生居然和张寡妇有染并且有了孩子时,原本还在为向荣生的死而伤心,转而像是疯了似地扯着发间的金钗,身上的嫁衣也被她用剪子划破,若不是扶雪拦着,怕是用剪子自裁了。
今夜扶凌要在杜楚楚家里作法,还要上几个时辰,雾清干脆也在杜家歇了下来,更是怕杜楚楚自裁,扶雪雾清两人和杜楚楚住在了一块。杜楚楚洗净了妆容,面容憔悴,眼睛已经哭肿了。明明今早还喜气洋洋的开脸梳妆,喜娘说的那些祝词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现在只剩得一室阴冷。
“仙长,我可否讨一副堕胎药……若是去村里的大夫那开药,我还有个妹妹…以后怕是不好嫁了。”杜楚楚努力让哽咽着的自己完整的说出这句话。
扶雪早就知道杜楚楚有孕,现下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而雾清则是紧盯着杜楚楚的小腹,想起了张柳儿的那句算了,手指勾紧了红色的床幔冷静答道:“好。”
“扶雪,你先睡,我现在就和师兄回去配药。”
扶雪看着雾清魂不守舍地去了外头,终究是没有拦她,默默陪着杜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