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小师妹》斯谕

14、第 14 章

　　从雨中走来的张道一前胸湿了大半，怀里的棉布一点没脏，他跑了大半个村子才借到这东西，一回家就听到了扶雪这番话，心一下被揪紧了。

　　把棉布交给扶雪，张道一没缝过这东西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扶凌那的药也熬好了正用勺子给雾清喂药，张道一默了会，跟着扶雪在屋檐底下跟她学着缝月事带，倒是把扶雪弄得不好意思了。

　　雾清吃了药就睡下了，虽然睡得极不安稳，但好歹不会疼得抓床板了。檐下的扶雪早就缝好了两条月事带，张道一还在那缝了拆拆了缝，扶雪看着他认真的脸色都不好意思说他这么做会把月事带做的不耐用了。

　　玉真又问了下扶雪平时来月事时会吃什么养身子，毕竟一直吃药不是法子，雾清还小得把身子养养她以后才不会那么遭罪。

　　“来月事吃什么啊……”扶雪有些苦恼，村子里根本没有谁会为了月事养身子，只有在坐月子或者小产之后才会补一补，于是扶雪说：“村里的人都会用红糖煮鸡蛋，还会放些姜片和红枣什么的。”

　　玉真在包袱里找了找，好在他们当初出蜀山时买了些耐放的红糖，可九江这天气哪怕放在油纸里包着也有些潮了，干红枣也有些发霉，挑了些还好的出来切成片用清水泡上，等红糖水煮开了就把红枣片放了进去，把柴火撤了些窝了两个鸡蛋进去。等鸡蛋熟了，玉真先盛了碗出来，招呼着扶雪过来吃掉。

　　扶雪还在缝着月事带呢，闻言愣了一下，玉真又喊了她一声，扶雪走到桌子前看见那一碗红糖鸡蛋，心中暖流上涌，眼眶微热。扶凌撑了个架子把雾清的衣服立在灶前烘干，今天的雨怕是停不了了，看着愣在桌前看着那碗的扶雪对她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从来没有人给扶雪煮过红糖鸡蛋，甚至自从七岁父母双亡那时起，就再也没人给她带来过一丝甜味，如今这碗红糖鸡蛋甜得似乎有些腻人，但扶雪依旧吃了个一干二净。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雾清醒了过来，肚子依旧是痛的，但没有上午那么疼了，还有些疲惫，做什么都是怏怏的，一点都打不起精神来，躺在床上感受着下身血液缓缓流出，混着粘腻汗水令人不适。雾清提出了想要洗澡，扶雪皱了眉头告诉她：“来月事时不能洗澡，会着凉的，一但受了凉肚子会更痛。”

　　雾清翻了个身闭上眼，干脆不理她了。

　　玉安在踏着暮色归了家，他今天陪着村里人去了县城里，和县老爷说了村子里发生的事，过几天就有衙役来统计村子里的存活人数，按照村长来说，原本这个村子有两百多人的，来了这么一遭，只剩下八十多人了。

　　玉安兴高采烈地拿着糕点回了家，却没看见雾清出来迎接他，问起了其他人，玉真告诉他雾清来癸水了身体不适，玉安嗓门立马小了下来。雾清其实听见了玉安的声音，但她没有力气回应，她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疲惫过，哪怕当初跟着师尊连着练了两本剑谱都没那么累。

　　昏昏欲睡之间，玉真端着晚饭进来了，雾清挣扎着起来看了眼，闻到油腥味直接干呕了两下，又躺了回去。玉真让扶雪出去吃饭，把那碗煨了一下午的红糖鸡蛋端了出来，甜味让雾清有了点想吃东西的欲望。

　　红糖鸡蛋里的姜片辣味都被煮了出来，红枣也被煮化了，甜滋滋中带着一丝辣味，原本玉白的鸡蛋被红糖水浸成了酱色，蛋黄都带了甜味。

　　“乖娇娇，起来吃点东西吧。”玉真把勺子伸到了雾清嘴边，雾清往后退了退，不是很想吃的样子，玉真把那个鸡蛋一分为二，让雾清看见了诱人的蛋黄，用勺子碰了碰她有些干燥的双唇让她尝出甜味说不定就有力气起来了。

　　果不其然，雾清砸吧砸吧嘴，这甜味她还挺喜欢的，扶着腰艰难地从床上坐起，玉真连忙扶了她一把，把枕头放在她腰后让她坐着舒服些。雾清脸色扭曲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有一大股血液流了出来……

　　被玉真喂了一整碗红糖鸡蛋，冰凉的手脚也渐渐生出暖意，雾清又问了一下，“师兄，我想洗澡可以吗？”

　　玉真仔细思索了会，说：“今晚不行了，夜色深水雾重，怕你寒气入体，明天如果有太阳再洗好不好？”

　　雾清卷了卷被子，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强求，“好吧，那师兄我先睡了，你也好好休息。”

　　“嗯，好好休息。”玉真收拾好了碗筷，这才出去吃晚饭。

　　今天下了场雨，没什么太阳，张道一摸着黑在院子里练剑，扶凌点了盏灯坐在檐下，静静地看着。张道一出了一身汗，在后院随意拿冷水冲了一下，到前院坐到了扶凌身边，静默无言，只剩春草中的零星虫鸣。

　　扶凌不知从哪掏出个酒壶，在张道一面前晃了晃，“喝不喝？”

　　张道一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液混着发丝间流落的水珠顺着喉结一起滑进衣领，扶凌看见他把口中的酒咽下之后拍了下他的肩头便起身回房了，但没带走那盏油灯。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雾清又喝了碗玉真熬的药后感觉肚子舒服了些，缠着扶雪要洗澡，她身上的粘腻感已经难受到快要受不了的地步了。扶凌帮她把热水提进了房里，剩下的就交给扶雪了。

　　扶雪帮雾清洗了头发，雾清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用热水擦着身子，扶雪以为她身上是被热水蒸的，可再一摸额头发现雾清比她的温度要高一些，匆忙擦了一下就让她穿上了衣服。吸满了血的月事带也被扶雪泡在冷水里，洗了之后还要继续用。

　　“你在发热，我去找玉真师兄给你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扶雪问。

　　洗了个澡的雾清明显整个人都松快了，疲惫感还是有的，只是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今天让她下水摸鱼都行，雾清并没有感觉自己有哪不舒服，就让扶雪别和他们说。将发上的水珠擦干，雾清顶着湿发去了院子里，微风吹起发丝，她看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张道一。雾清昨天被训得有些惨所以不太想和他说话，张道一把外套搭在雾清肩上，说，“小心点，别着凉了。”

　　张道一主动示弱，就说明昨天的事已经翻篇了，雾清本该感到开心的，可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口闷闷的呢。

　　村里的小孩又溜达到了雾清这里，看见雾清坐在檐下从院子外探着头问：“仙长今天能不能出去玩啊？虎子说昨天下了雨，今天正好去摸泥鳅。”

　　雾清虽然很不喜欢泥鳅，但是很想出去玩，可是又想了想师兄他们，拒绝了小孩们的邀请。

　　天气晴了又阴，转眼三四天过去了，雾清的月事来得差不多了，雾清也从那副懒怠模样逐渐打起了精神，能抱着剑到处乱跑了，也没有再不搭理人了，又和师兄们一起挽着手出去玩了，唯一的变化大概是对待张道一。下山相处了那么久，雾清也不像在蜀山那样怵他，这次被训了一次，看见他又跟个见了猫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埋地上去。

　　时间转眼到了端午，衙县那里派人送了些米粮来，村里人张罗着一起包粽子，扶雪前几日就编好了五彩绳还打了络子，雾清也编好了五彩绳，在端午当天一早就送给了除了张道一以外的师兄们，加上扶雪的左右手各一个，除了张道一只有一个系在右手上。

　　早上在村口和阿嫲孃孃一起包粽子，扶雪包惯了的，几下就包好了一个，玉真玉安两人在蜀山也经常做这事，张道一则是学得快，只有雾清，那几片箬竹叶都被她折烂了都没包成功一个，气的她去了扶凌身边看他写午时符。

　　端午节是一年阳气最盛的一天，尤其是午时，《易经》中说端午仲夏飞龙在天，在这一天要祭龙祖还要祈福年年平安，午时不仅要贴午时符还要挂菖蒲艾叶等。

　　宽约一寸长约一尺的黄符纸上用红色朱砂写下“五月五日午时书，官非口舌疾病蛇虫鼠蚁皆消除”，扶凌写一张村里的人就来领一张，有些人家不止想要午时符，还拜托扶凌写一些小对联：“艾旗迎百福，蒲剑斩千邪”，扶凌都一一写了下来。

　　粽子要煮两三个时辰才算煮透才能够好吃，眼见到了午时，大家都带着东西回去祭家神，扶凌他们只祭了龙神打了午时水在额头上点了点以作祈福就算完。这个时候的蜀山一定在开坛祈福吧，出了蜀山就懒了，只想一切从简。

　　雾清手里还捏着一根五彩绳，时不时偷看两眼张道一，可和张道一对上眼神之后又迅速偏过头去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玉真蒸的艾叶团子也好了，青绿色的糯米团子有些微苦，可咬开吃到里面的黄豆粉之后又是别样的滋味，蜀山只有在寒食和清明才会吃艾叶团子，可九江这儿一直吃到端午才算完。

　　张道一拿着艾叶团子去了外面，雾清犹豫了一会也跟了上去，玉安也想跟出去的，被玉真给拉住了。雾清放轻脚步想偷偷来到张道一身后，可就算她脚步再轻也逃不过张道一的耳朵，张道一把艾叶团子吃进嘴里后转过身来看着做贼似的雾清，用眼神询问着她。

　　雾清把手里的五彩绳藏到身后，抬眼看向张道一，看见他嘴角的黄豆粉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在张道一的疑惑眼神下雾清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张道一用指腹将嘴角的东西擦净，看了下是什么之后耳廓微热，看着雾清忍不住越笑越放肆，无奈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