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小师妹》斯谕

15、第 15 章 雾

　　雾清伸出手，对张道一说：“师兄，把你左手给我。”

　　张道一伸出左手，雾清把他的衣袖撩起，看见了他手臂上一直延伸到手背的疤，这是他十七岁时在雍凉除妖受的伤，缠着的绷带被血渗透，但他还是装做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带了糕点回蜀山给她吃。张道一身上还有很多伤雾清都知道是怎么来的，她也曾问过他痛不痛，可每一次都是一句“没事”打发了她。

　　雾清把五彩绳系在张道一的左手腕上，顺手摸了摸他手背上的那点疤痕，张道一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下手。

　　“师兄，对不起。”雾清抓着张道一的两根手指，在手心里捏着玩，认真的检讨前阵子的事：“我那天不该那么任性的，我不该违背门规也不该冲你发脾气，对不起师兄，我知道错了。”

　　被雾清刻意漠视将近一个月的张道一在此时呼出一口气，内心的大石头落了地再也不会压得他心脏生疼，大手反握住雾清的手，刚想把她拉进怀里抱一抱的时候，扶凌拉着玉安冲了出来。张道一脸色一黑看向了扶凌，扶凌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拉着雾清出去玩。

　　“师妹我们今天去河里摸鱼吗，还是上山去摘果子吃，上次玉安说在山上看见了李子和枇杷。”

　　一听见有好玩的好吃的，雾清松开了张道一的手，欢呼着去了扶凌身边：“要要要，我要去！”

　　雾清挽着扶雪出了院子，扶凌走在最后朝还呆在院子里的张道一笑了笑，明明在外人看来是如朝阳的爽朗笑容，但张道一就是看出了挑衅的意味，在背地里恨恨咬牙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最近天气热了，河里的鱼儿都活跃了起来。说起来雾清在九江吃到了一样特产叫做霉鱼，和霉豆腐的味道差不多，但雾清就是吃不习惯，她更喜欢吃鲜活的。扶凌也惯着她，哪怕再没空也要下河给她抓鱼吃，蜀山水凉，河底的鱼更鲜美，九江的鱼总是要佐一些自制的干辣椒，炸的鱼皮金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雾清癸水来得辛苦，玉真比平时照料的更精细了些，现在天气还算不上炎热就不让她下水嬉闹了，河边也翻不出什么螃蟹虾螺，雾清觉得有些无聊，看见扶凌和张道一抓到了几条鱼之后就喊着他们一起上山去摘果子吃。

　　玉真找了根棍子在前头开路，天气一热长虫就多了起来，雾清特别怕这些，不过上山的人多了，自然走出了一条路来，一路安稳。玉安领着人走到李子树下，青里透红的果子看得人口水都出来了，玉安性子跳脱一下就爬了上去，摘了些泛红的果子扔下来，雾清等人就在树下捡。

　　雾清捡起一个红的漂亮的李子，背着张道一在袖子上随便擦了擦就塞进了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让雾清愉悦地眯起了眼，顺手给身边的扶雪也塞了一个，两人没注意到扶凌来到她俩身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嗯？”

　　雾清把果核含在嘴里，强装镇定：“什么都没有啊师兄，你快点捡嘛，等会我们给村里的小孩子一起分一点啊。”

　　扶凌哼哼一笑，走到雾清面前伸出手捏住了她软嫩的脸颊肉，指尖摸索着她口中的果核，雾清被摸得痒痒，止不住的笑，害怕呛到连忙把嘴里的果核吐了出来，扶凌无奈一笑，举止亲昵地掐了掐她的小脸，“你啊，总是那么心急，回去洗干净再吃也不急啊，还带着扶雪一起吃，你这个师姐怎么净带坏小师妹啊？”

　　听到了自己名字的扶雪红着脸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雾清为了逃避扶凌的取笑，从兜里挑了颗漂亮的李子在手心里搓了搓灰，喂进了他嘴里。

　　“好师兄就别说我了~”

　　在山上玩了一下午，雾清摘了满怀的花。从山上望下村中，炊烟袅袅，一行人走到村口，村长也来看了下公家锅里煮的粽子，正想送去雾清他们那呢，在此处碰见了就正好给了他们。

　　扶凌去了趟河边拿鱼篓里的鱼，雾清在回家的路上就忍不住拆了个粽子，还有些烫手，但浓烈香气可阻止不了雾清的动作。拆开粽叶，九江粽子不像蜀山放红豆干枣的白棕，也不是淡黄色的碱水粽，而是酱色的，一股鲜香肉味直冲脑门。一口咬下，雾清看见里头包着的咸蛋黄和腊肉，讶然睁大了双眼给张道一看，“师兄你看，这儿的粽子居然是肉的欸！”

　　帮着包粽子的张道一一早就知道了，也就扶凌和雾清两个没来包粽子的不知道了，但张道一还是很给面子的假装惊讶了一下。

　　粽子算不上大，扶雪又说棕子里不止蛋黄腊肉，还有梅干菜酱肉、绿豆鲜肉、蜜枣和豆沙馅的，雾清听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每个都想试试，可是刚刚吃了一整个肉粽，等会还有扶凌做的鱼，雾清看着张道一挎着的篮子里的粽子，伸出手又缩回来，伸出去缩回来，看的几人捂嘴闷笑，想看雾清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雾清牵住了扶雪的手，对她撒着娇：“扶雪你等会能不能运气好些，抓个绿豆鲜肉的，你分我一口成吗？”

　　扶雪知道每个口味不同的粽子包法不同，但她没有说破，笑着应了声：“好。”

　　扶雪不负雾清所望，一下就挑中了个绿豆鲜肉的，其他人都挑中了雾清没吃过的口味，大家都把粽子分了一口出来让雾清尝个鲜，雾清吃的像个过冬的小松鼠，脸颊鼓鼓双眸发亮，坐在屋檐底下心情极好的摇晃着，看到扶凌拎着鱼回来了之后开心又上一层。

　　雾清就着扶凌做的鱼吃了两碗饭，撑得小肚子鼓鼓趴在桌子上哎哎叫着，叹着气呢还打了两个饱嗝，玉真半是好笑半是心疼的给她揉着肚子让她舒服些，见天色还早，把扶雪喊上一起去村里散散步。扶凌和张道一就在家里做洒扫。

　　雾清等人散步到了村头，恰好见到了从村外回来的几位阿叔，玉真见那些人脸上没有多少恐惧后，跟雾清扶雪两人说：“我们大概要动身南下了。”

　　雾清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待很久，但吃到了好吃的粽子果子，看到了春日满山的花，也算不虚此行。

　　第二日雾清就收拾好了东西，和村长说了两句，昨夜扶凌连夜赶工画符，散给了村里的人，至少以后出现什么事也有个保障了。在村民里不舍的目光中雾清踏上了远行的路，昨天的粽子没吃完，今天村里人又塞了好些吃食，雾清边走边吃小嘴就没停过。

　　一行人沿着九江翻过粤岭进了粤州，张道一身为蜀山大师兄，自然先得去拜访粤州的逍遥门，却不想逍遥门的弟子先一步找上了张道一定居的旅店。

　　粤州比蜀山闷热得多，又潮又捂，明明端午都过去那么久了，龙舟水都散了，雾清还是没一天得个清净的，每天都被捂出一身的臭汗。好不容易到了旅店，想着粤州临海去撒欢时，偏偏每月的葵水又来了，闷热的天还要被玉真灌上一壶热乎的红糖姜茶，直接把雾清整上火了。

　　口中生了几个疮，疼得雾清茶不思饭不想，眼见着瘦了下去，逍遥门的弟子就上门拜访了，看见雾清这么副可怜模样，都不惊奇蜀山男人窝里的一点红了，先煮两壶凉茶再说。

　　说是凉茶，结果又是一壶滚烫的药汤，偏生效果好的出奇，喝下一壶之后口里的疮立马就好了，当晚就吃了两碗饭。逍遥门的弟子还劝着她多喝点，可雾清是那种只要舒坦点了就不可能喝第二碗的主，玉真想着良药苦口，而且逍遥门弟子说他们这凉茶是粤州家家户户都会煮的，每天喝都不会有事，灌了红糖水又灌一碗凉茶下去，那阵子雾清见了玉真就跟见了猫的老鼠，生怕被他抓着又灌一碗什么汤下去，连带着对逍遥门的弟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又怎么用得着喝那么多凉茶！

　　雾清看着逍遥门弟子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壶凉茶，想起那种连梦中都在回荡的怪异的苦味，打了个冷颤。其中一位穿着淡蓝色的逍遥门弟子更是不嫌事大的朝她晃了晃手中的凉茶，挑了个眉，雾清忙不迭地跑了，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在心里默默骂了两句。

　　雾清还是没能去海边撒欢，因为要先去逍遥门见过一列长辈们，这雾清在行啊！张道一还恭敬地喊着逍遥掌门时，雾清已经亲密地喊着子厄师伯了，听着他讲述着张浩初的往事，好的糗的都跟倒箩筐似的说了出来，听的玉真扶凌一阵汗颜，雾清笑着挽住子厄师伯的手臂乐不可支。

　　子厄是个和混清个子差不多的白胡子老头，不过雾清能明显感觉到手下挽着的手臂和挽着混清的手臂时截然不同的触感，然后雾清就看见了子厄师伯把一位肌肉虬结的弟子一个过肩摔甩出去老远。就连张道一都愣了一会。

　　可雾清不仅不怕，反而狐假虎威的拉着子厄师伯在逍遥门里转了一圈，尤其是那几位在旅店教唆玉真给她灌凉茶的师兄们，还跟子厄告状，说他们是如何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行径。

　　本以为子厄会教训他们的，哪知道子厄师伯捋了把胡须，极耐心地哄着雾清：“那下次我让熬药的弟子多放点甘草和蜂蜜好不好啊？”

　　“掌门，蜂蜜热气喔。”熬药的弟子出声提醒。

　　雾清看着子厄无可奈何的表情，回忆起了被灌凉茶时的痛苦，头也不回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