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晋江首发 ...


  •   舌尖的甜腻味不同寻常,项笙精通医理,遍想草药也没个头绪,心中总觉不安。

      不论她寻了何种借口,亲手把孟炎推下山崖是不争的事实,继子若存心想给她点苦头,也合乎情理。

      项笙抬起眼,神情甚为真挚地问道:“这汤隐隐发甜,不知是用了哪一味药?”

      孟炎眉头微蹙,把系着丝带的手腕又往衣袖深处藏了藏:“方子自然是找大夫开的,我怎会知晓?你若是信不过,不喝便是。”

      继子表面功夫做的极好,丝毫不改尖酸挑剔的腔调,项笙只当他真有些不耐烦,忙讨好道:“怎会呢?炎哥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日后也全仰赖你过活,可以说身家性命都握在你手中,怎会信不过。”

      她的表面功夫也不逊色,若非孟炎一早知晓她的来历,八成也会被那双无辜的眼眸蒙骗。

      满嘴谎言——孟炎暗自腹诽着,不会允准她的讨好得逞,小娘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只碰碰嘴皮子说些虚情假意的话,未免太轻易了。

      他的刻薄已从唇角蔓延至眸底,声线结了冰霜:“你的命我并不在意,我救你,只是你还有用罢了。”

      直到话音落下,孟炎始终直直盯着项笙的面庞,生怕错过她任何微妙的反应。

      一个人最宝贵的当属自己的性命,可她的命却被他肆意践踏,毫不遮掩利用与谋算,他不信她毫无触动。

      伤怀、卑怯、或是气愤,哪怕只是面色凝滞也好。

      孟炎仔细逡巡着,小娘那美丽的五官当真微微牵动,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是一抹精心设计的苦笑,专做给他看的。

      孟炎的黑瞳清晰映刻着项笙的容颜,他犀利的眸光直抵她的眼底,终于看明了究竟,小娘苦涩的假象下藏着发自肺腑的窃喜。

      那种窃喜就好似她巴不得他的搭救只是为着利用她,而非心有怜惜。他既是毫无感情的利用,她便再没负担,可以爽快地继续厌恶他。

      小娘尽力遮掩着这丝愉悦,撑起苦笑,就仿佛她的心情轻易被他左右着,好让他误以为他已然拿捏住了她。

      长此以往,他二人谁也莫想真的驯服谁。

      孟炎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蝇头小利,威严施压,甚至救命之恩都未曾让小娘心动,只怕真的唯有用“情”,才能对她奏效。

      可一旦开始,他亦要付出偌大的代价,谨慎如他,从未用过这样的险招。

      是以,孟炎知她蓄意撩拨,故意频频躲避。

      可直到目睹她瞧见那枚花纹,他才瞧见不同寻常的她,那是她内心深处真正受触动的模样,快要破碎似的。

      她心里早装了旁人,他想走进去,得先把那人撵出来,真是难上加难。

      况且那所谓的“旁人”......

      昏暗的室内,两人陷入静默。

      项笙见孟炎言语依旧冷漠,只觉她近日的蓄意接近都付诸东流。

      她自认算不得精通狐媚子撩拨人心的伎俩,可凭借这张面庞,略眼波流转,投送秋波,便足以对付许多男人,从前她屡试不爽,因此从未寻思过精进这羞赧的技艺。

      偏孟炎丝毫不为所动,不知是心有所属,还是未开情窍。

      项笙假意关切道:“炎哥儿,方家的宴会想必有许多女眷也会到场,你也别总一门心思忧心相爷,偶尔也得松乏松乏,结识些年轻的姑娘,日子总得往下过不是?”

      继子嘴角朝下撇了撇,兴意阑珊:“我没兴趣。”

      她继续试探道:“姑娘们年轻貌美的,怎会没兴趣。我先前可听说过,方家三姑娘生得娇美,是京都年轻一辈里最美的姑娘。”

      孟炎一脸不屑:“那又怎样。”

      一个男人这般反应,大约是心里装了人,她若是能套出那姑娘的名讳,有心模仿,或许能吸引继子注意。

      “你这语气,倒像是见过更貌美的,不知是哪家的?”

      项笙问罢,直直盯着孟炎,等他答话,继子的神色果真较真起来。

      四目相对,她听得孟炎一字一句道:“自然我本人了。”

      “......”

      孟炎故意使坏:“怎么,我扮起女相来,还轮得到她们?什么方家三姑娘,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继子语气很是复杂,对自身笃定,对旁人轻蔑,对她的发问很是不解。

      他这哪是心有所属,压根是装不下旁人,如水仙花顾影自怜,自恋到只瞧得见自己。

      项笙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笑着附和,这时门外忽传来低语声,窸窸窣窣。

      两人不约而同问道:“何人?”

      *
      门板外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屋内的二人。

      狭窄的门廊前挤着三个人,阿顺、阿忠与陈留面面相觑,不知该由谁开口作答。

      半晌,还是阿顺应道:“公子,是陈留来给小夫人送粥,见公子在内,一时没敢进去。”

      陈留道:“小夫人,这甜粥熬得软烂,小人特意加了红枣补气。听闻您受了风寒,小人实在放心不下,让小人服侍您喝了粥再歇息吧。”

      两人面色沉了沉,心中忧思的却不是同一桩事。项笙觉得同继子独处落入众人眼中,到底心虚,且陈留原没跟着他们,都听闻了风声,也不知孟府其他人的耳力如何。

      而孟炎则听闻“陈留”二字,不觉紧了紧牙关。

      此人对小娘倒是上心得很“及时”,这粥半个时辰前就在火上,彼时也不见他在旁煽火添柴,这会子熬好了,竟是他巴巴送来。

      也不知那特意补加的红枣,会不会品出绿茶香味来。

      阿顺也道:“公子,掌事从府上送来了好些账目,要您过目。”

      阿顺是变着法的催促他离开小娘的卧房,孟炎眸色晦涩了一瞬,随即道:“让陈留进来吧。”

      他转过身,最后一抹余光掠过项笙的眉峰,鼻骨,面颊与唇瓣,寸寸向下,最后没于她的衣袂,一边把手腕藏在袖中,一边大步离去。

      卧房的门叶开启,清风迎面而来,拂过他的鬓发、肩头与袖口,徐徐吹向项笙。

      那风中有他的气息,月桂香气似乎比往日浓烈,盖过了许多味道,项笙以为是继子任性所为,并未觉得这是值得在意的细节。

      阿顺与阿忠立在门口向她行礼,随孟炎一同离去。那二人的眼神颇为错杂,仿佛她是凶残的恶兽,会把孟炎被吃个精光。

      很显然,他们不愿孟炎与她独处,可到底没捉住她的错处,只能频频递来眼神,试图用无形的屏障隔绝庶母与继子。

      项笙如芒在背,继子对她言语那般刻薄尖酸,不应有什么不妥才是,或许是她昏厥期间,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二人这般警觉。

      她有些不安,记忆在孟炎现身后戛然而止,视野中有孟炎的脸,女子衣物,至于旁的半点也回忆不起来了。

      思忖中,陈留把厚厚的外衫披在她肩头,四目相对,他眸底尽是依赖与思念。

      是了,她是他在孟府唯一信任的人,他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数日不见,自然是忐忑的。

      “小夫人别起身,我把桌案挪到榻上来。”

      他体贴地为她忙碌,五官在光影中错落,隐隐与李琢有几分相似。

      项笙定了定神,把注意力从陈留的面庞挪开,她梦中乍醒,便同孟炎一顿周旋,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周围。

      这间卧房陈设古朴,黄梨木床榻漆色发旧,幔帐是早已不时兴的瑞雪纱,项笙把头转向窗牖,一看望见的并非螽斯台的深院高墙,而是葱郁到有些肆意的草植。

      她从前常随父亲去兰台寺,饱览群书,见过许多草本集,加之后来落难,为充饥更炼得一双识花辨草的慧眼。

      项笙细观那些草木的叶片枝条,便知这是山野间常有的杂草,与孟府的名贵花草格格不入。

      她笃定此处不是无衣巷孟宅。

      可这是哪里呢?总要知晓身在何处,才好拿捏进退。

      她不愿开口问孟炎,怕继子狐疑她,于是此刻对陈留道:“你可知这是什么院子?”

      “是孟府的别院,就在长留山附近。”陈留忽而压低了声音,“我来了三日,已摸清了院中情况,这里果然有修缮扩建的痕迹,说不准,那洪水就是故意的!”

      他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很难压制住心头的恨意,项笙默默记在心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岔开了话题:“我当真饿了,快把粥端上来吧。”

      陈留收起厉色,从食盒里取出糕点和甜粥,又双手端着筷子,送到她面前。

      项笙抬眼瞧去,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甜粥映入眼帘,上面还点缀着几粒红枣。香气扑鼻,打湿了眼睫,她鼻息凝窒,但只是短短一瞬。

      涟漪翻涌起埋在心底的事,旧忆缓缓展开,把她拉回从前。

      从前每日清早,她会和阿爹一同入宫,阿爹去兰台寺当值,她便往东宫受教。

      车驾中总有阿娘备下的食盒,待夫子放课,她会同李琢分食阿娘做的红豆甜汤。

      这京都寻常的小吃,经阿娘的手便非比寻常,吃上一万年也不觉腻。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岁,项府诸事顺遂,她与太孙是满朝皆知的玉女麟子,他们仍旧分食红豆甜汤,只是偶尔指尖相碰,两人会不觉红了脸。

      这是京都寻常的小吃,是以,陈留做给她吃大约没有旁的心思,何况他与她有一样的恨。

      可她不知,除却上面的红枣,这粥原是孟炎煮的。

      项笙端起碗,深吸了一口气。

      这本该是一碗香甜的红豆汤。

      入口绵软,味蕾被唤醒,熟悉的味道牵动起旧忆,那些深爱的面庞不觉钻入脑海,阿爹、阿娘、还有从前的李琢......

      物是人非,可悲可笑,纵使香甜,入口也只剩苦涩。

      项笙竭力克制着神色,隐去眼底的晦涩。

      放下碗时,她已撑起得体的笑意,对陈留道:“这是你熬煮的?多谢。”末了,她语气犹疑了一瞬,又淡淡的失落,“寻常红豆粥似乎不加整颗红枣,难为你想着为我补气。”

      陈留不知那颗红枣喧宾夺主,改变了汤的原味。他只听出项笙的夸赞,眸底黠光流转,流露出于先前少年气格格不入的诡谲奸诈。

      他应道:“是小人特意为小夫人熬的。总得养好身子,才能以待来日。”

      无人察觉,这室内的私语从一早便被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天色如晦,掩蔽了孟炎的身影,他深望了眼那空空如也的粥碗,戏虐一笑。

      来日,两个对孟家别有居心的人有何来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晋江首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开《给限制文男主净身后》! 这本已接近尾声,要修文嘞,改成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