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46、第 46 章 那你觉得我

　　感受到温热触感的那一刻，宋时黎大脑彻底空白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被瞬间抽空。
　　她只感觉到掌心那片皮肤在发烫，烫得她手指都蜷缩起来。

　　她想把手缩回来，推开他，但手腕却被握住了。
　　周览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十指相扣，握得很紧，不让她离开。

　　宋时黎用力抽了一下手。周览没松。
　　她又抽了一下，手肘撞到了旁边的鞋柜，发出“咚”的声响。

　　两个人的手在黑暗里无声较着劲。
　　她往外抽，他往里带，手臂和手臂纠缠在一起，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那声响很轻，但在安静到只剩踹门声的房间里，清晰的像是在放大镜下一样。

　　门外，韩旭林的脚停在半空。
　　他听到了。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变成了一种暧昧的，让人发疯的暗示。
　　他听不到具体是什么声音，但他很确定门里面有人在动，而且，是两个人在动。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他的声音彻底劈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暴怒，“宋时黎！你他妈在里面干什么？！”
　　他更像疯了一样踹门，一脚接一脚，一脚比一脚重.门板剧烈地震动着，门框周围的墙皮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锁芯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门缝越来越大，连铰链都开始松动。

　　“你给我开门！听到没有！开门！！”
　　他的声音里已经完听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全是破碎的吼叫和咒骂，混着踹门的巨响，在深夜的楼道里炸开，整栋楼都能听到。

　　房间里，宋时黎一只手被周览握着，另一只手还捂在他嘴上，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的姿势。
　　她想站稳，但门板外传来的动静，让她踉踉跄跄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腿，手肘又蹭到了墙壁。

　　“别动。”周览的声音从她掌心下面传来，闷闷的，嘴唇开合的时候蹭到她的皮肤，又带起一阵酥麻。
　　宋时黎哪还管他说什么了，她终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掌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腕还被握着，宋时黎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他直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拇指压在她的脉搏上，能感觉到那里跳得飞快。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门板中间已经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宋时黎终于从那种被电击般的麻痹中回过神来。
　　她用另一只手探到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划开锁屏，迅速拨打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我这里有人想要暴力入室，请尽快过来。”她低声报了自己的楼号和门牌号，但声音还是被门外的韩旭林听到了。

　　“你叫人来了？”他的声音更加愤怒了，“你叫人来赶我走？宋时黎，你就这么对我？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就这么对我？！”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整个人撞在门上。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又大了一些。

　　宋时黎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周览的胸口前。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她身后，像一堵墙。

　　物业来得很快，不到三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韩旭林踹门的声音停了，变成了和物业人员的拉扯和争吵。

　　“先生，您不能这样，这是私人住宅！”
　　“你放开我！我找我出轨的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先生，你再这样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我怕什么？！我倒要看看，她里面藏的是什么人!”

　　争吵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韩旭林越来越激动的吼叫。很快又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大概是物业叫来的保安。
　　韩旭林的声音逐渐被淹没了，变成了含混的挣扎和咒骂。

　　声音越来越远，被拖拽着往楼梯间的方向去。
　　韩旭林还在喊，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回声。

　　终于安静了。

　　宋时黎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她的腿软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只是手腕还被周览握着，拉扯感勉强让她回过神来。
　　宋时黎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藏在膝盖旁边。

　　周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两个人在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宋时黎还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听见周览从上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怕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
　　宋时黎没回答。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感觉到手腕上那片皮肤还在发烫。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亮周览半张脸。

　　他没有点烟，只是看着那簇火苗，然后松开了手。
　　火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他走了。”周览说，“物业把他带走了，大概率会送去派出所。”
　　“嗯。”宋时黎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刚才捂我的嘴。”
　　“……嗯。”

　　“为什么？”
　　宋时黎没说话。

　　周览似乎也没打算等她回答。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手心很烫。”

　　宋时黎的脸腾得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子一路烧下去，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热。
　　她庆幸现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闭嘴。”她说，声音沙沙的。
　　周览没再说话，但宋时黎能感觉到，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她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周览的脚步声，往门口的方向走。

　　“回去了。”周览说，“你好好休息。”
　　他摸到门把手。

　　“等等，”宋时黎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万一……他还在楼下呢。”

　　周览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
　　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再待一会儿？”他问。
　　宋时黎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一秒，她听见他松开门把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回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那我就再待一会儿。”他说，“等他走远了再下去。”

　　宋时黎站在门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也走到沙发旁边，在另一头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沙发的距离，中间是黑漆漆的空气。

　　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的，此起彼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览的声音从沙发的另一头传来，低低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刚才好像很怕他看到我？”
　　宋时黎没有否认。
　　“为什么怕他看到？”

　　宋时黎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
　　“他那个样子，看到你在我家会发疯的。”她顿了顿，“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和你……”

　　她话没说完，但周览听懂了。
　　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悬在黑夜里，像一根绷紧的弦。

　　宋时黎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己都没想清楚的问题，给不出答案。

　　周览没有追问。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大概是靠在沙发上，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宋时黎。”他叫她。
　　“嗯？”

　　“你刚才那样做，是想保护我，还是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宋时黎愣了一下：“有什么差别吗？”

　　“有差别。前者是你怕我受伤，后者是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我没有觉得你见不得人。”

　　“那是前者？”
　　宋时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都不是。”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就是……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是保护我？”周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挺好的。”

　　“周览！”
　　“嗯？”
　　“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那个方向理解？”
　　“哪个方向？”
　　“就是……那个方向。”

　　周览笑了一声。笑意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的，在黑暗夜里显得格外好听。
　　“行。”他说，“不逗你了。”

　　宋时黎靠在沙发上，心跳还是很快。
　　但那种快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紧张的快，而是另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她胸口里慢慢膨胀，撑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又不想让它停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周览。”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不是说要出差两三天吗？”
　　“有更紧急的事。”他顿了顿，“想早点回来。”

　　“……那你那件急事办完了吗？”
　　“没有，”周览轻笑一声，“不过我已经得到答案了，办不办也无所谓。”
　　“哦。”

　　一时间，空气又再次安静下来。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安宁。
　　好像他们就应该这样，在黑暗里，隔着沙发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又过了一会儿，周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
　　“还有点事要处理。”

　　宋时黎也站起来。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那我走了。”
　　“嗯。”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时黎。”
　　“嗯？”
　　“以后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宋时黎鼻子忽然有点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知道了。”她回答。

　　周览没再说什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边。

　　“关门吧。”他说。
　　宋时黎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一下一下，清晰得像在数秒。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了，才终于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宋时黎眯了一下眼睛。

　　房门经过刚才的打砸踹之后，还顽强地闭着，就是门缝变大了点，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明天得找物业再来看看。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那温热潮湿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热得人心里有点难受。
　　宋时黎把那只手攥成拳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她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冷水冲过掌心带走了一丝热度，但那种感觉还在。
　　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都冲不掉。

　　她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耳根和脸侧都泛着淡淡的红粉，眼睛亮得不像话。

　　宋时黎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又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嘴角却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