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44、第 44 章 我只是觉得

　　回到公寓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宋时黎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她用手扒拉了两下，没什么效果，干脆放弃了。

　　“上去吧。”周览接过她寄过来的头盔，拿在手上。

　　“嗯。”宋时黎应了一声，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她顿了顿，“谢谢你。”

　　周览靠在车旁，闻言挑了下眉：“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体验了那么爽的一次机车，”宋时黎说，“还有面，很好吃。”

　　周览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站在那儿，表情看不太清，但宋时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就口头谢？”他问。
　　宋时黎警觉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下次请我吃饭。”周览说的理所当然，“而且吃饭地点和时间由我来指定。”
　　“……你一个身家百亿的人，还讹我一顿饭？”

　　“身家百亿跟吃你一顿饭有什么关系？”他理直气壮，“你请不请？”
　　宋时黎瞪了他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头：“行，请你。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单元门，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视线被阻挡。

　　回到家，又一次离家出走来投奔她的林浅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剧，嘴里叼着一根薯条，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

　　“这几天去哪儿了都？整天不见人。”
　　宋时黎换了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去给甲方看场地了。”

　　林浅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手上那袋打包好的卤味上。

　　“甲方？”她眯起眼睛，“什么甲方这么贴心，还给你塞卤味？”
　　“就……普通的甲方。”
　　“普通的甲方会大晚上带你出去看场地？”

　　林浅把薯条放下，整个人坐直了，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宋时黎，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周览出去的？”
　　猜得可真准。
　　宋时黎没说话。

　　林浅一看她这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我就知道！”她一拍大腿，把薯条袋子往茶几上一扔，盘着腿转向宋时黎的方向，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在追你？你是不是有点动摇了？”

　　“没有。”宋时黎把卤味放进厨房，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普通合作？”林浅跟过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宋时黎，你是不是当我傻？”

　　宋时黎洗了手擦干，转身，面对她。
　　林浅还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中的关切大于调侃，这让她原本想敷衍过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靠在厨房台面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有个项目想请我帮忙，让我给他设计一套房子。我现在找不到工作，也出不了宁城，还欠着他的钱。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林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也示意宋时黎坐下。
　　“你说的都对，生存要紧，这我明白。”林浅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但是时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现在不是你的甲方，你不欠他的钱，也不用他帮忙找工作。”
　　林浅顿了顿，开口：“你还会想再见到他吗？”

　　宋时黎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里还在放着剧，但两个人都没在听。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喇叭响，远远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很轻。

　　林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站了起来，拍了拍宋时黎的肩膀。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她的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反正你这个人吧，向来心里有数。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又伸了个懒腰：“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周览这个人，看着没啥，其实挺会的。你今天能带卤味回来，明天就能带别的，你可别被他那些小恩小惠给收买了，好歹坚持几天，让他多花点心思，以后才懂得珍惜。”

　　宋时黎被她这番话说的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我说真的！”林浅一脸认真，“男人这种东西，太容易到手的都不珍惜。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那么好追的，得让他……”

　　“行了行了，”宋时黎站起来把她往外推，“去追你的剧吧，别在这儿瞎指挥了。”
　　“我可不是瞎指挥，我是经验之谈！”林浅被推着往沙发走，嘴里还不忘念叨，“你记得至少得坚持一个月以上，让他知道……”
　　宋时黎塞了一把薯片到她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话。

　　林浅唔唔了两声，瞪了她一眼，但到底还是消停了，抱着薯片窝回沙发里，只是那双眼睛还滴溜溜的转，嘴角挂着一副“我看透了一切”的笑。
　　宋时黎没理她，拿来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雾气慢慢模糊了镜子。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宋时黎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里面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想起刚才林浅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没有其他外置条件的话，她还会想见到周览吗？

　　她当时说不知道。
　　可如果真的一点都不想，为什么每天早上她会不自觉的往窗外看一眼，为什么每天散工他说明天见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会有一点说不清的高兴？
　　只是……

　　她垂眸，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神经。

　　-
　　接下来几天，宋时黎发现自己变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就是跟周览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以前她可以很自然地跟他讨论设计方案，饿了就一起吃饭，累了就靠在椅子上发呆。
　　但现在不行了，她总是不自觉想拉开距离。

　　比如他递水的时候，她会说放桌子上就行。
　　比如有时候他站在旁边看她画图，她会觉得那道目光像有实质一样落在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让她想缩起来。

　　而当晚上两人聊完设计方案的事，周览发过来一条晚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一直拖到凌晨一两点才发过去一个“嗯”。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过来。
　　【还没睡？】

　　宋时黎吓了一跳，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睡了】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知道他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在等着她的消息。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慌。
　　更让她慌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或者说，她讨厌的不是他的靠近，而是自己对他靠近这件事的反应——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短路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跟韩旭林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这样。
　　韩旭林送花送礼物说甜言蜜语，她心里清楚那是追求的手段，会感动，会心软，但不会慌。

　　可周览最近似乎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间只是待在她旁边，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语出惊人。
　　但她却莫名其妙的不对劲了。

　　这不对。她想。
　　她觉得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周览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想要多聊几句，但每次都被宋时黎避开。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早上宋时黎收拾好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周览。
　　“今天没办法接你，让司机去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多了些沙哑，像是没休息好，“临时要出差，大概两三天。”
　　宋时黎愣了一下，随即应下：“哦，好。”

　　“这两天你自己安排，图纸不着急。”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宋时黎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机场广播。

　　“那我挂了。”她说。
　　“等一下。”周览叫住她。
　　“怎么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宋时黎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挂了电话，宋时黎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里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拉开距离的好机会。
　　不是要躲着他，只是……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正常的甲乙方该有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
　　周览接的很快：“怎么了？”

　　“周总，”她说，“你让司机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接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自己去那边就行了，反正路线也很熟悉了，”宋时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你这段时间也挺忙的，不用专门抽时间过来。本来工资就很高了，还要劳烦车接车送，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完，等着他的回应。
　　手机对面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怎么了？”周览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事，真的。”宋时黎说着，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机边缘，“就是觉得没必要每天都麻烦你和司机。反正房子就在那儿，我自己去就行。”

　　周览没接话。
　　宋时黎能听见他那边的环境音变了，应该是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宋时黎。”他叫她全名。
　　“嗯？”
　　“你是在躲我吗？”

　　宋时黎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是又觉得有些违心。
　　因为周览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试探，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确认。
　　好像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想再验证一下。

　　她避开了这个回答：“我只是觉得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宋时黎闭了闭眼，“我觉得我们一直保持着甲乙方的关系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现在才觉得？”他问。
　　宋时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周览那边先开口，“司机暂时不撤，他是我发工资养着的人，没必要觉得麻烦。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不等宋时黎回答，他就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宋时黎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更堵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只是，她一整天心神都有点恍惚，就连装修的工人都注意到了，提醒她要注意休息。
　　宋时黎笑着点点头。

　　虽然周览不同意撤回司机，但宋时黎晚上还是婉拒了司机的接送请求。
　　她借口说自己要去拜访某位同学，会有人来接自己。
　　等到司机离开之后，她打了一辆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把花坛和步道照得昏黄。
　　宋时黎低着头往单元门走，走到一半，余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颇为眼熟的车。
　　黑色的，车型不算张扬，但车漆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宋时黎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识这辆车，是韩旭林的。

　　目光顺着车身往旁边看，韩旭林就站在车旁边，靠在前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正低头看着地面。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夹克现在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颧骨的轮廓也凸了出来。
　　额角接近发际线的地方贴着一小块纱布。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昏黄的光里，影子拖在脚边，看起来很是疲惫。

　　宋时黎意识到他应该是来找自己的，立刻加快了脚步。
　　但没来得及进门，还是被注意到了。

　　“时黎。”
　　韩旭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中带着点急切。

　　他大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宋时黎被迫停下来，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