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42、第 42 章 走吧，带你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宋时黎本以为给周览打工会是件如坐针毡的事情，毕竟，那男人浑身上下都写着麻烦两个字。
　　但真干起来却发现，事情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

　　每天早上八点，周览的车会准时出现在楼下。有时是他自己开，有时是司机开。

　　两人一起去那套房子，她量尺寸、拍照、画草图，他就在旁边呆着，偶尔也会帮忙一杯水，或者站在旁边看她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看就是大半天。

　　中午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是附近随便找家外卖。
　　周览对吃的不太讲究，宋时黎点什么他就吃什么，从不挑剔，只有一点：不喜欢吃辣。

　　“你一个宁城人不能吃辣？”宋时黎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
　　“不能。”周览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碗里的辣子鸡丁全拨到她碗里，“你多吃点。”

　　“那刚才我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你想吃。”

　　宋时黎噎了一下，低头扒饭，没再接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方案初稿已经定下来了。

　　宋时黎发现周览这个人其实不算难相处。他不指手画脚，也不会瞎提意见，不催进度，甚至在她忙的时候都很少主动说话。
　　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的待在旁边，像个沉默的甲方。

　　只是偶尔宋时黎画图画到某个细节卡住，皱着眉咬着笔头发呆的时候，他会忽然开口：“累了就休息，不差这一会儿。”
　　或者在她连着画了几个小时都没抬头的时候，把一杯水放在她手边，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这种不动声色的周到，比之前大张旗鼓的好意更让人难以招架。
　　宋时黎有时候会想，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每次想到这里她就打住。
　　想多了容易出事。

　　这天下午，宋时黎把一楼和二楼所有尺寸复核完毕，三楼还剩一点收尾工作。
　　她蹲在主卧的阳台上量最后一组数据，周览在下面帮她扶着梯子。

　　“好了，”她收起测距仪，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组数字，“初期任务圆满完成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周览。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宋时黎有点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周览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宋时黎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先说。”
　　周览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周览！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你不跟我去。”

　　“你不说去哪儿，我怎么去？”
　　“到了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到门口，宋时黎扒着门框死活不松手：“你不说我就不去！万一你又骗我！”

　　周览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整个人挂在门框上，像只炸毛的猫，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表情又警惕又倔强。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周览说，“那换一种方式。”

　　宋时黎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方式，就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按下了一个按钮。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汽车发动机的闷响，而是一种更野性更有穿透力的声音。像某种沉睡的野猛兽被人唤醒。
　　宋时黎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松开扒着门框的手，小跑着冲到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机车。
　　哑光黑色的车身，线条凌厉流畅，已经在梦里梦到过一百次，宋时黎一下子就认出了它。

　　“Arch Method 143！”
　　她回头看向周览，眼神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周览低头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愿意去了？”
　　宋时黎忙不迭点头。

　　她几乎是扑到机车旁边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那独特的涂层触感让她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蹲下来看轮毂，站起来看车把，又绕着车身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上次次见到我就想问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买的。”

　　“我知道是买的。可是这辆车全球限量13台，你是怎么买到的？”
　　“有钱。”周览淡淡道。

　　宋时黎噎了一下，想吐槽他炫富，但是看着眼前这辆梦中情车，第一次觉得周览有钱也挺好的。

　　“上车。”
　　周览从门口走过来，长腿一跨骑了上去，从车把上取下那顶备用头盔，递给宋时黎。

　　宋时黎接过头盔犹豫了一下。
　　“去哪？”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

　　这回她没有再追问。
　　她把头盔戴好，扣好卡扣，深吸一口气，侧身坐上了后座。

　　只是，坐上车之后，宋时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是一辆机车，而机车是没有后座扶手的。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周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微微侧过头，声音从头盔里传来，有些闷：“抱紧。”
　　宋时黎咬了咬唇，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
　　隔着布料，宋时黎能感觉到周览身上的热度。带着一种沉稳持续的温暖。

　　周览没再说话，发动了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车身微微震动。

　　下一秒，机车像一只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宋时黎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带着傍晚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
　　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和心跳的声音。

　　周览开得很快。
　　他对速度和路线的把控近乎完美，每一个弯道都过得干净利落，车身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

　　宋时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特别是当每次加速时他会微微前倾，腰腹的力量瞬间收紧。隔着衣服能触摸到布料下的肌肉。
　　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块头，而是常年运动留下的底子，流畅而充满运动感。
　　宋时黎忽然感觉自己手心有点热。

　　她试图松开一点距离，手指刚松了松——
　　周览猛地加速。
　　惯性将她整个人往后带，她手臂本能的收紧，整个人贴了上去。

　　“你故意的！”她喊，声音被风吹散。
　　周览没有回答，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
　　宋时黎想骂他，但一张嘴就被风灌满了，只能闭上嘴，愤愤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机车越开越快，风也越来越大。
　　道路两旁的树影飞速后退，天空被晚霞染成金红色，大片的云层在头顶翻滚，像一幅流动的画。

　　宋时黎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开了。
　　那些积压了许久的郁结、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被高速掠过的风一点一点剥离，从身体里被拽出来甩在身后，消失在无边暮色里。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毫无意义的喊叫。
　　“啊————!”
　　声音依旧是被吹散在风中，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

　　然后，宋时黎忍不住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因为风吹得太爽，可能是因为车开得太快，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这么肆意的呼吸过。
　　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想。

　　周览的目光掠过后视镜。
　　镜面里，宋时黎的头盔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推了上去，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眼睛弯成月牙，脸颊被风吹得泛红，碎发在额前乱飞，狼狈又好看。

　　周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油门又加了一些，机车发出更低沉更兴奋的轰鸣，像一匹被松开缰绳的马，朝着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际线狂奔而去。
　　宋时黎被他突然的加速带的又往前贴了贴，手臂更收紧了一些。

　　风声太大，心跳也太快。
　　她贴在他背后，看着前方被夕阳染红的路，忽然觉得这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最后，机车在城郊的一段山路上停了下来。
　　周览熄了火，长腿撑地，摘掉头盔。他回头看了宋时黎一眼。

　　她还没从刚才的兴奋里完全回过神来，脸上挂着没褪尽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泛红，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周览看了两秒，伸手帮她把头盔摘了下来。
　　“开心吗？”他问。

　　宋时黎抹了一把被风吹出来的眼泪，笑着点头。
　　“嗯，”她说，声音还有些喘，“开心。”

　　周览看着她的笑脸，唇角弯了一下。
　　没再说话，只是从车上下来，靠着车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燃。

　　宋时黎还坐在后座上，双腿晃荡着，看着远处的山景。
　　夕阳已经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山下的城市在暮色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周览。”她忽然叫他。
　　“嗯？”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吐出一口烟，“随便停的。”

　　宋时黎转头看他。
　　他靠在车身上，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她转回头，继续看远处的风景，“就是很奇怪。”
　　周览没接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
　　两个人沉默地待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周览把烟掐灭，跨上车，重新发动引擎。

　　这次路程比刚才更长。
　　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渐渐沉入墨蓝。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条光带。

　　宋时黎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也懒得问了。
　　风很大，车速很快，她整个人被裹在引擎的轰鸣声和夜晚的凉意中，脑子放空了，什么都不想思考。

　　大约又开了二十分钟，汽车拐进一条岔道，路面变窄，两旁是密密的树影。
　　最后停在一扇铸铁大门前。

　　门柱是青砖砌的，爬满了野草，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的字迹已经被磨平。
　　铁门倒是气派，只是锈迹斑斑，也生了锈，看得出很久没人来过了。

　　周览熄火下车，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老式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被他推开半扇。

　　里面是一栋两层的旧洋楼，红砖外墙，白色拱窗，门廊前立着两根罗马柱。
　　虽然藤蔓爬满了半面墙，窗玻璃也蒙着灰，但骨架还在，能看出当年是花了心思建的。
　　院子里的杂草早就长疯了，石板小径被野草淹没，只有一棵老桂花树还立在那儿，枝繁叶茂，在月光下投出大片阴影。

　　宋时黎摘下头盔，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意外。她忍不住又问：“这是哪里？”
　　周览没回答，推开楼房的木门，示意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