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41、第 41 章 这是我未来

　　“那就这么定了。”

　　周览打了个响指，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宋时黎的手。
　　不再是刚才那种攥着手腕的钳制，而是掌心贴掌心，手指穿过她自然垂落的手指，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

　　宋时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被他整个包裹住，干燥温暖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一层茧。

　　“你干什……”
　　“走了。”周览打断她的话，拉着她就往电梯方向走。

　　“去哪儿？”宋时黎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抽手，但周览的手又大又有力，指节卡着指节根本睁不开。
　　“周览！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不放。”他头也没回，步子迈得不大，却稳稳带着她往前走，“万一你又跑了呢。”

　　“我跑什么？我不都答应你了！”
　　“口头答应不算。”周览按一下电梯按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格外认真，“得把你拴住才行。”

　　宋时黎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的后脑勺，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周览牵着她走进去，按了负二层的按钮，这才终于松开手。

　　宋时黎立刻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后，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他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热得她有点不自在。

　　“周览，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看现场。”周览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插回裤袋里，姿态散漫，“你不是设计师吗，设计之前不得先看看场地？”

　　宋时黎一愣。
　　“什么项目？”她问。

　　周览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微扬的唇角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意味。

　　电梯到达负二层，周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宋时黎抬了抬下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干净得不像是日常使用的，没有挂饰，也没有香薰，只有一股淡淡的皮革气息。

　　周览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
　　“把你手机给我。”他说。

　　宋时黎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发东西给你，不然你指望我口述户型图？”

　　宋时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周览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过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递还给她。
　　“发你微信了。”他说。

　　宋时黎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微信界面里，周览的对话框赫然出现在最近聊天列表里。
　　头像是纯黑色的，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Z”。

　　她愣了一下，往上翻了翻，发现他不仅给她发了那份户型图的文件，还顺手给自己备注了一个名字：览。
　　宋时黎的眉毛不自觉跳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周览已经启动了车子，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表情平淡，好像刚才未经允许直接加上微信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时黎看着那个“览”字，轻啧了一声。
　　真肉麻。
　　他们俩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写个这么肉麻的备注。

　　她垂下眼，手指飞速地点进备注栏，把那个“览”字删掉，打了“周览”的全名进去。
　　改完之后，她心里那点别扭才消下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出备注页，打开那份户型图片。

　　是一套房子的平面图，标注详细，尺寸精确，光是看图纸就知道面积不小。

　　“这是什么？”
　　“你的新项目。”周览语气随意，“把这套房子设计出来，风格你看着办。不用给我省钱，只要能做出让我满意的方案就行。”

　　宋时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图纸，又看了看窗外驶过的街景，内心有点复杂。

　　“周览，”她斟酌着用词，“你花十五万一个月请我，就为了给你设计一套房子？”

　　“不然呢？”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惊讶。

　　宋时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吧，有钱人的世界是她不懂。
　　“……没什么。”她闷声说，重新低头看图纸。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区，门禁森严，周览降下车窗刷了卡才被放行。
　　小区里绿化极好，高大的乔木和修剪整齐的灌木错落有致，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将车停在一栋独门独户的洋房前。三层楼，外观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石材和金属的搭配干净利落。

　　“到了。”周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宋时黎跟着他走进去。

　　房子是毛坯状态，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宋时黎不由自主往前走，目光扫过周边，职业本能让她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设计的可能性。
　　“这房子，”宋时黎看向跟在身后的周览，“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周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在一楼客厅里转悠的样子，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婚房。”他说。

　　宋时黎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首，对上周览的视线。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要结婚了？”
　　周览挑了一下眉：“怎么，你不嫁我，我还不能结婚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带着他一贯的调侃意味。
　　宋时黎不想再搭理他了，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空旷的客厅。

　　周览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朝楼上抬了抬下巴。
　　“上去看看？”
　　宋时黎点头。

　　二楼格局比一楼更灵活，几个空间可以自由划分。
　　三楼则是整层的主卧区域，带着一个不小的露台，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宋时黎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逐渐升温的热气。
　　她回过头，看见周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完了？”他问。
　　“嗯。”宋时黎走回来，在他身边站定，“图纸我回去研究一下，大概三天左右出方案。”
　　“不急，慢慢来。”

　　两人一起下楼，重新坐进车里。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发动机引擎的声响。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时黎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周览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明天上午八点，我让车来接你。别迟到。”
　　“知道了。”她推开车门。

　　“还有，”他又开口了。
　　宋时黎回头，看见周览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不要再挂我的电话了。”

　　宋时黎沉默两秒，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当时心情不好而已。”

　　“哦。”周览故意拖长了语调，“所以你以后还会挂我的电话吗？”

　　宋时黎站在车门外，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看着车里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挂了，行了吧。”她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有些模糊。

　　周览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下头：“那明天见。”
　　她“嗯”了一声，转身往单元楼里走。

　　刚走到家门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宋时黎拿出来看。

　　周览发来一条消息，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想要的风格，最后一句跟着：【慢慢来，不急。别熬夜。】

　　她一边掏钥匙一边打字：【知道了】
　　发送。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

　　周览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猫，缩在一个纸箱子里，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镜头。
　　配文：【等你好消息】

　　宋时黎看着那只猫，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推开门，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翻到那张表情包看了两眼。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可爱的猫猫表情的。

　　-
　　第二天一早，宋时黎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接听。
　　“宋小姐您好，我是今天的司机，周总和我来接您，我们已经到您楼下了。”

　　宋时黎愣了一下：“周览？”

　　“周总他……”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就隐约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一点距离，懒洋洋的：“给我吧。”

　　然后电话被转手了。
　　“下楼。”周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言简意赅。

　　“你怎么来了？”宋时黎有些意外，“今天你不是应该上班吗？”

　　“老板给自己放个假，不行？”
　　周览的语气理所当然：“快点，楼下不让停太久。”
　　说完就挂了。

　　宋时黎瞪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出了门。

　　楼下果然停着那辆眼熟的轿车，直接停在单元门口，车窗半开着，周览坐在驾驶室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的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看着比西装革履的时候年轻了几岁。

　　宋时黎走近：“刚才打电话的司机呢？”
　　“等你等烦了，走了。”
　　“……”宋时黎感觉自己多余问。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注意到前方的杯架里放着一杯咖啡，旁边还有一个纸袋。
　　“给你的。”周览朝纸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宋时黎打开一看，吃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个保温的小盒子里装着粥。

　　“……你买的？”
　　“对啊，特意早起去排队买的。感动吧？”

　　宋时黎没理他，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包子还是烫的，面皮白白胖胖，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颜色。

　　“谢谢。”她小声说，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青菜香菇馅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合她口味。

　　周览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车载音响正播放着一个早间财经频道的广播，主持人声音清朗，正在分析昨天的股市行情。
　　宋时黎不太听得懂那些专业术语，听着像天书，只专心吃着包子，偶尔喝一口粥。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周览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跟平时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散漫样子不太一样，握着方向盘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广播里播完一段财经分析，主持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热络。
　　“接下来播报一条重磅消息。览世资本昨日正式完成对欧洲Celest集团的全资收购，交易金额高达47亿欧元，这也是今年以来亚洲资本在欧洲市场最大规模的并购案。览世资本CEO周览先生昨日在签署最终协议后表示……”

　　宋室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周览。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目视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车窗，姿态随意得很。
　　似乎是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周览侧首挑了挑眉：“厉害吗？”

　　宋时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不想评价。”她说。
　　周览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不满。

　　广播里还在继续播报，什么行业标杆、战略眼光、商业帝国，一个个词砸下来，每一个都在夸她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
　　宋时黎低头看着手里还剩半个的包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苍天不公。自己有点仇富了。

　　周览余光扫了她一眼，有些不解。
　　“怎么了，包子不好吃？”
　　“好吃，”宋时黎面无表情，“特别好吃。”

　　“那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吃得太开心了，表情管理失败了。”

　　周览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又好听。
　　宋时黎被他笑得耳根有些发热，别过脸去，假装对窗外的街景很感兴趣。

　　广播终于播完了那条让她心情复杂的新闻，换成了下一首曲子。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昨晚几点睡的？”周览问。
　　宋时黎愣了一下：“……十二点多吧。”

　　“不是说了别熬夜吗？”
　　“这也算熬夜吗，十二点不是很正常？”

　　周览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但也没继续说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车子又开了一段，宋时一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要带我去哪儿？”她问，“还是看现场吗，昨天不是看过了？”

　　“昨天只是粗略看一遍。”周览说，“今天要量尺寸，拍照，做记录。你不是设计师吗，这些不用做？”

　　宋时黎下意识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也在理。
　　昨天只是大概看了看空间布局，真要出方案，确实需要详细的尺寸数据和现场照片。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啊？”她翻着包，“我没有带测量工具。”
　　“车里有。”
　　宋时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拐进昨天那个小区。这回周览没有把车停在门口，而是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熄火后，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她。
　　宋时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周览收回目光，推门下车，“就是觉得，你今天比昨天精神多了。”
　　宋时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昨天她去他公司的时候，穿着随意，头发乱糟糟的，几天没睡好，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今天出门前她确实稍微收拾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扎了起来。

　　所以，周览这是嫌弃她昨天太凌乱了？
　　不过用得着这么直接说出来吗……

　　宋时黎跟在周览身后进了电梯，走进那间空旷的毛坯房里。
　　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更好，整个客厅都被金色的光线填满，地上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周览从车后备箱里拿了一个工具箱上来，打开一看，激光测距仪、卷尺、水平仪、记事本、笔，一应俱全。

　　宋时黎蹲在地上翻着箱子，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越看越意外。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这些？”

　　周览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语气自然：“我又不是第一次跟设计师打交道。”
　　宋时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拿起激光测距仪站起来，开始从客厅量起。
　　周览也不催她，就那样靠在门边，偶尔递一下工具，或者帮她扶着卷尺的另一端。

　　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偶尔会有“你往左一点”“不是这边，是另一边”之类的小争执，但总体还算顺利。

　　一直忙到中午，所有尺寸才量完，照片也拍好了。
　　宋时黎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手机相册里也多了几百张现场照片。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周览跟在后面。
　　走到客厅里，她停下来环顾四周，脑子里开始勾勒初步的空间布局。

　　“想什么呢？”周览站在她身后。
　　“想方案。”宋时黎说，“你这个房子格局很好，采光也好，可发挥空间很大。”
　　“那慢慢想，”周览说，“不急。”

　　宋时黎转过身看着他。
　　“周览。”她叫他的名字，“你真的就只是让我设计房子？”

　　周览站在楼梯扶手旁，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听到她这话，眉头微挑。
　　“不然呢？你还想帮我做什么？”

　　宋时黎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只好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低头收拾工具，“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还吃面？”

　　宋时黎抬头看他。周览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她说，“就吃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