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40、第 40 章 十五万，一

　　宋时黎瞪着他，心跳如擂鼓一般。
　　“周览，你——”

　　宋时黎想要抽回手，但周览却没放。
　　他的拇指压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能感受到那下面血脉急促的跳动。

　　“答应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中却带着明晃晃的想要趁人之危的恶劣。
　　“还有十秒钟，韩总应该就到了。”

　　未关严的大门外传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

　　“十。”
　　宋时黎咬紧了后槽牙。

　　“九。”
　　那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仿佛随时都会推门而入。

　　“我答应！”她几乎是气声挤出来的，“行了吧？放手！”
　　周览果然松开了手。

　　但还不等宋时黎找到地方躲藏，他忽然站起身，绕出办公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往桌子下面带。

　　“你干什么——！”

　　“嘘。”
　　周览掀起桌前的挡板，那下面是一处足以容纳一人的空间。原本是用来放腿的，此刻却像个临时避难所。

　　宋时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览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手按住她的肩，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宋时黎塞了进去。
　　他动作很快，却并不粗暴，甚至在按低她头顶时还收了力道。

　　“别出声。”
　　周览丢下这句话便松了手，转身回到椅子上，将椅子往前滑了半寸。

　　挡板落下，宋时黎眼前一暗。
　　她蜷缩在那方狭小的空间里，膝盖几乎抵到胸口，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木质隔板。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周览的小腿和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下一秒，门被推开。
　　“周总，韩总到了。”

　　“进来吧。”
　　周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那层厚重的桌面，显得遥远而又不真切。

　　宋时黎屏住呼吸，整个人在这种扭曲的姿势下，僵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震得肋骨发疼。

　　这太荒谬了。
　　她刚才为什么这么紧张，非要躲起来，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又不适合周览真有什么关系。

　　“周少，好久不见。”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笑意。
　　并不是韩旭林。

　　宋时黎一愣。

　　“韩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览的语气是一贯的疏淡。
　　“叫什么韩总，叫我韩哥就行了。”那男人笑着，声音听着约莫三十来岁，“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了欧洲那个并购案？了不得啊。”

　　两人寒暄着，声音渐渐变远，像是去了会客区。

　　宋时黎蜷在桌下，慢慢消化着事实。
　　来的人并不是韩旭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宋时黎刚才的慌乱，同时也点燃了另一种更闷更烈的火苗。
　　她就这样水灵灵的被周览给耍了。

　　周览明明知道要来的是谁，却故意不说明，就看着她慌乱，看着她着急，看着她像傻子一样被他拿捏，答应那些本来不想答应的调解。

　　宋时黎抬起头，却是一片漆黑，只能透过一个小缝隙，看到不远处那片模糊的阴影。
　　此刻周览正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是如此可恶。
　　沙发上的男人还在说话，似乎打算长聊。

　　宋时黎只能继续蜷着，膝盖开始发酸。
　　更难受的是，有一种被戏弄后的羞辱感，一下下扎着她的自尊。
　　她窝在办公桌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阴暗地画圈圈诅咒周览这个狗东西早点破产。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人终于起身告辞。
　　“行，不打扰你忙了，改天一起吃饭。”
　　“好。慢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时黎没动。

　　她听见周览推开椅子，绕到桌前，蹲下身将挡板掀了起来。
　　光线涌入，刺得她眯了眯眼。

　　周览就半蹲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他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的缝隙。
　　周览垂眼看着她，脸上带着些浅笑。

　　宋时黎慢慢从桌下挪出来。
　　她的腿刚才蹲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没再看周览。
　　只是弯下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直起身，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宋时黎。”
　　周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停。

　　“生气了？”
　　她还是没停，手已经拉开了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
　　力道不大，却精准的卡在关节处，她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周览，你——”

　　刚开口，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走廊里，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助理正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方向走过来，视线恰好落在他们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周览握着宋时黎手腕的那只手上。

　　助理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从惊讶到困惑，再到职业化微笑的飞速切换。
　　她低下头，脚步加快，几乎是贴着墙根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

　　“周总，宋小姐。”路过他们时她也没抬头，只低声打了句招呼，说完便迅速转入助理室中。

　　宋时黎的脸腾得一下烧了起来。
　　“你疯了？”她压着声音用力甩了甩手，“这是你公司！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周览的语气依旧是随意的。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到她的身侧，另一只手从容地伸过来，将她刚刚拉开的那扇门又轻轻推了回去。

　　宋时黎被他堵在门板和身体之间，背后贴着冰凉的木门，面前是他微微倾身笼罩下来的阴影。
　　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无孔不入的入侵她的呼吸。

　　“你让开。”她别过脸不去看他。
　　“不让。”

　　“周览！”
　　“嗯，在呢。”他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笑意，像是很享受她这副又急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宋时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这个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场合不场合。
　　她越急，他越来劲。

　　宋时黎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览垂下眼看着她，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时背对着天花板的冷白灯光，显得格外幽深。

　　“刚才那个项目细节我还没跟你说呢。”
　　“我没兴趣。”

　　“月薪六万。”
　　宋时黎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说了，不想老是见到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

　　“八万。”
　　宋时黎咬住了下唇，没说话。

　　她的沉默让周览觉得有趣。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她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句。
　　“十万。”

　　宋时黎猛地抬起头。
　　十万。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帮忙的范畴。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找我？”宋时黎实在是不解，“以你的身份和资源，宁城比我有名气有经验的设计师一抓一大把，你随便找个人说不定都比我的效果好，还不用费那么大劲，更有性价比。为什么非得是我？”

　　周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片刻后，才终于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的设计。”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从第一次看到你做的方案开始，我就知道，我要的是你做的。不是别人。”
　　“至于性价比——”他顿了顿，唇角微勾，“你觉得我做事需要考虑性价比吗？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

　　“东西。”宋时黎的语气有些微妙，“所以我也算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你是设计师，”周览纠正她，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需要的是你的脑子和你的审美、你的判断力。这些，别人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所在她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那双眼睛太深太沉，宋时黎被看得有些发慌。
　　她想移开视线，却又觉得那样太露怯。

　　“再说了，”周览忽然话锋一转，“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人肯雇你就不错了，还挑？”

　　宋时黎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你——”

　　“十五万。”周览眼睛都没眨一下。
　　宋时黎彻底说不出话了。

　　十五万，一个月。
　　三个月就是四十五万，她只要给周览老老实实打工满三个月，不仅能还清他借给自己的赔偿款，还能攒下一笔回老家的首付钱。

　　可宋时黎也清楚，这笔钱拿得不会轻松。
　　周览这种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出的价越高，意味着她要付出的东西越多。

　　周览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退后了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刚才那股迫人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大半。
　　他双手插进裤袋里，好整以暇地站着，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答应就算了。”周览淡淡道，“反正我又不急。”

　　宋时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然后，她小声开口：“……没说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