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沈沐风

20、精忠报国

　　第十九章精忠报国

　　“沈侍卫！”本来按着那青年的一个契丹士兵，跟着众人见了礼，又按余里衍的吩咐放开那青年，一抬头，正对上这眼前这位正错愕的不知如何是好的驸马爷，不由眼前一亮，失声叫了出来。
　　“沈侍卫？”萧衍猛然醒悟，能和公主在一起的宋人又能几位，想必眼前这位公主口中的驸马爷，便是昔日打遍燕京无敌手的那个宋人侍卫，当日金人在城门叫骂的时候自己并未在场，只是后来听闻沈侍卫神勇异常，打败那个天生神力的女真人，后来金人请出妖道，沈侍卫虽然不敌，却绝然迎战，那气度，折服了一干崇尚武力的契丹将士。据说后来公主竟然不顾自身安危飞身去救这位侍卫，又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疗伤，看来两人早已有情，契丹女子向来没有宋人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俩人若是真的两情相悦，即便没有正式下嫁，公主这一口驸马叫的，却是心下允了这人，况这人确实神勇，日后若有机会禀明她父皇，倒也无人能反对。
　　却说沈凌轩此时真的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杨惑推她出来，倒可能是有调笑的意味，自己还可辩驳几分，如今连余里衍都开口说什么“驸马不是外人”自己若要辩护，岂不是让这些人瞧了余里衍的笑话去，只是自己不过女儿身，又如何做的了这个驸马?
　　“原来是沈侍卫，昔日燕京城内，谁人不知沈侍卫的大名。在下先恭喜沈侍卫和公主了，他日若能随主上杀回燕京，在下定然讨一杯喜酒去。”萧衍毕恭毕敬，心下却是轻松许多。有公主的名号和沈侍卫的武功，自己即便回去投奔耶律大石，也是无须忧虑了。
　　“萧兄客气了。”沈凌轩讪讪的，瞥了余里衍一眼，见那人目光淡然，全无尴尬之情。
　　“咳咳，这位兄弟可是姓岳？”杨惑此时窜到刚被放开正蹙眉思考的青年面前。折扇一挥，神卦杨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青年看这几人的神情本来还带几分敌意，看到这柄扇子却是惊愕万分，急急问道：“你是神卦杨？”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武当杨惑，人称神卦。”杨惑笑吟吟的，神色却是自得。
　　“在下岳飞，字鹏举，见过杨少侠！”青年一抱拳，神色凛然。
　　“我看此时是个误会，萧先生，岳兄弟，可否听在下一言？”杨惑依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

　　杨惑的神卦名气在这个小村庄里，显然和余里衍蜀国公主的身份在萧衍等契丹人的队伍里，一样好用。一番口舌，神卦杨充分显示了神棍本色，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加上什么历史运数国运兴衰，说起来头头是道。最后终于表明了一个主题：女真虎狼之国，如今灭了大辽，下一步，必然把矛头指向大宋。契丹人失国，宋人面临外患，双方本就是百年盟友，此刻更应该一致对外，不要伤了和气。尔后他附在余里衍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余里衍竟然若有所思，怔怔的看向沈凌轩。
　　岳飞和村里几个颇有地位的长者商量一番，本着对杨惑的崇敬，高高兴兴为契丹友军提供了粮食，萧衍自然客客气气补偿了不少银两。此刻他站在沈凌轩身旁，脸上有几分犹豫，欲言又止。
　　“岳兄弟，你可是想投军报国？”杨惑交代完了余里衍，把目光投向岳飞。岳飞闻言长啸一声，解下上衣。
　　精忠报国，四个鲜红的大字，赫然在背。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沈凌轩神色最甚，竟然有几分恍惚。精忠报国，刺字在背，必然是信念在心。此刻的岳飞即便是在这小村庄里，表现出的傲骨志气，也是自己不及的。男儿当自强，精忠报国，这应该是岳飞一声的追求，那么自己呢？报仇？报国？
　　“哈哈，好一个精忠报国，岳兄弟真乃少年英雄。我契丹最敬勇士，这一杯，我敬你。”萧衍此刻却似想起了什么，心中郁结似乎尽数消散。于是畅快淋漓，举起酒杯，向这一份男儿志向，献上自己的敬意。

　　杨惑随即提议，要和沈凌轩，岳飞二人结成异性兄弟。岳飞崇敬杨惑的神卦身份，也敬佩沈凌轩的武功，自然欣然接受。沈凌轩感谢杨惑赠药之恩，也敬佩岳飞正气凛然，于是也无异议。当下由村里主事的老人们准备了祭坛，歃血结义。
　　杨惑教授了岳飞一些内力心法口诀，嘱他以后日日勤加练习，又令沈凌轩传了他几招凌厉干脆适合生死拼杀的剑法，而后挥笔写了一封推荐信，给当时真定府一带领兵的宗泽将军。
　　“二弟竟然识得宗泽将军？”岳飞满腔报国之志，性情自然豪爽不羁，如今既然结拜为异性兄弟，自然不在乎那些身份虚名，只管兄弟相称。只是见到杨惑所写推荐信竟然直接是给宗泽将军，心下仍是惊诧。
　　“呵呵，我师父与他有故，我也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宗泽将军最是惜才，你这般忠勇之人，必会得到他的赏识。”杨惑笑吟吟的，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是夜，小村庄喜气洋洋，无论宋人辽人，皆是放开肚量痛饮美酒，辽人勇猛，边民剽悍，都是无醉不欢，况是勇士相交，大义当头。
　　沈凌轩自小便少与人亲厚，这段时日便是和余里衍朝夕相处，也不曾见识朋友之间的热情，如今有了两个好兄弟，竟是一反常态，平日从不嗜酒的她也喝了个酩酊大醉。岳飞只道这个三弟虽然体格瘦弱了些，性情却是真的好爽，心下欢喜，劝酒更频。
　　余里衍贵为公主，契丹兵卒自然不会贸然灌酒，她与萧衍客气了一番，谈了些族内旧事，几杯酒下肚，却是愁肠百结。于是借口休息先退了席。远远的站在旁边的一处土包之上，任由那初春的凉风，吹起那如丝的发梢。
　　目光穿透那些迷离的景色，终究是落在那一抹青衣之上。
　　那个人是笑着的，像是从未喝的那么畅快。只是那眼底一抹淡淡的忧愁，怎么可能逃的过自己的眼睛。傻瓜，你是在担心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番我北去归国，若能侥幸营造出自己的一方势力，定然会拼着所有家底，助你报得血仇。
　　终于是要走了，原来分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你有了两个好兄弟，我便放心了。以杨惑的能耐，若是诚心助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难吧。无论是江湖也好，朝堂也罢，你这隐忍十年所磨一剑，出鞘那日，定可以手刃仇人。我向这广袤的漠北起誓，我耶律余里衍，一定会活着回到你身边。

　　月沉星坠，夜凉如水，梦中琉璃碎。

　　抛开宿醉的不适，沈凌轩茫然的披上外袍，怔怔的看着门口那个整理好行装，远行在即的女子。
　　“你竟是要，走了么？”佳人在侧，笑语盈盈，沈凌轩的心情，却是如坠冰窖。
　　“表兄说的对，不管父皇是否尚在人世，我这个做女儿的，总该去看一看。”余里衍依然浅笑着，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家事。
　　如果不是遇上表兄，她确实有跟着沈凌轩浪迹天涯的想法，放下契丹皇室的荣耀，忘记那个不知死活的父皇，跟在她的身后，像小媳妇见公婆一样，到她的师门走一走，同时，侍奉母亲。
　　只不过，刚刚，她从那些契丹兵卒的眼里，看到了希望。那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见到柳暗花明的欣喜，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欢乐，他们不再担心未来，不再忧心明天，只因为，她这个公主的出现。那些都是她大辽的子民，要她如何，再生生熄灭这一份期望。
　　何况，昨日，杨惑在她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是的，她怎么能够一辈子忍受一个亡国公主的身分，没有高超的武功，没有任何势力的庇佑，就把所有的一切，托付给那个她所倾心，但却不知是否倾心于她的女子。试问此刻的自己，又有几分资格，来奢谈这样一份禁忌的爱恋？
　　她看到了那个人眼里的依恋与不舍，看着那人张口咬唇，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吞回肚里，不由施施然笑了。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我的驸马。”嘴角轻扬，似乎带着初遇时候那份骄矜与狂妄。只是，一切都不同了。

　　你是要走了么？沈凌轩就这般怔住，凌乱的青衫，随初春料峭的寒风一起，摇摆的不知是何等思绪。
　　余里衍轻轻的抱住了她，如羊脂般洁白的手臂抚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怀抱，是那么温暖。
　　这个女子，是那般美丽。
　　这段回忆，今生不忘。
　　是幻觉么？我听到了那笑颜之下，轻轻的叹息。

　　追着她绝然的背影奔到村头，只见那人漂亮的上马，曾经的一干败兵，如今竟是意气风发，像是出征般，指向的，却是另一个目的地。

　　策马扬鞭，北去的滚滚红尘，映着那一轮朝阳，分外妖娆。

作者有话说

　　咳咳，跪求爪印~爪印多了今天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