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沈沐风

17、余里衍的心事

　　第十六章余里衍的心事

　　当余里衍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脱掉那人的外袍，露出贴身的亵衣，颤抖着手去触，果然，胸前一片柔软。
　　“开几幅调理的药来，你下去吧。”余里衍深吸一口气，吩咐那御医。“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就是砍头的罪。”余里衍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御医，语气凶狠。那御医啄米般点头道：“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公主莫要太过担心。”，然后忙不迭的写了几味药名，匆匆跑了出去。
　　想到了自己被擒之后，受伤昏迷，只觉的世界沉甸甸的一片黑暗，仿佛再无光亮。然而当自己再次睁开眼，洁白的雪地之上，稀疏零落的树木，映着远方皑皑雪白的山峰。金色的阳光，从头顶抚下，那是活过来的舒畅。
　　一动弹，那青衣的人儿，探过身来，轻轻的扶起自己，“你醒了？”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和小心。自己瞅见身上的衣服被换过，红了脸，那人也笨笨的立在一旁，木木的不说话，反倒是自己忸怩着先开了口，邀他陪自己回燕京，那人竟然一反平日的冷淡，一口就答应下来。喜的自己，浑然忘记了先前的苦楚。
　　然后便是那千里跋涉。那人的怀抱，软软的，暖暖的，自己只消挑个舒服的姿势，他柔弱却坚实的臂膀就会环着自己，保护着自己。自己是辽国公主，是父皇宠爱的女儿之一，母妃是个淡漠的人，对儿女都是一般疏离，不知每日眺望西南方的时候，到底在惦记着谁。自己从小就学会了冷冷的面孔，在这宫廷之中，生存下去。从来没有一个人，和自己那般接近过。虽然淡漠，却是带着浓浓的关心。
　　到了燕京，那人放着远方的师父师妹不顾，专心守护着自己，联络朝中官员，和当权的那帮人打点关系，可以说，要是没有他那镇得住人的武功，自己在这燕京之内，会举步维艰。四个月的朝夕相处啊，那人的眉眼鼻心，都在自己心窝这里了，放不下，化不开。
　　傍晚的时候他说要送自己去找父皇，自己心里竟有些涩涩的感动，可是又想到随后他就要走，那一刹那的难受，让人有些晕眩。若不是还想再见上父皇一面，怕是自己早就要跟他远走天涯了吧。
　　那一刻，他受了伤，那永远淡定坚强可以庇护自己的身影，竟然就那么飞了出去。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纤弱的身影。控制不住自己，就那般绝然的扑了下去，若是要死，也是死在一起。
　　他没死，自己也没死，只是，御医告诉自己，他竟然是她，和自己一样，是一介女子，这个消息，怎么就让自己心里那么痛，沈凌轩啊沈凌轩，我们这些日的情分，到如今，知道你，也一样是女子，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幽幽的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那人，余里衍强压下心中的千百种滋味，已有宫女送上来那御医开的药，还有活血化瘀用的膏药。叹了口气，命下人在门外守着，没有命令不得擅闯。旋即抱起那人，往内室走去。

　　只有当抱起你的时候，才发现你是这么的纤弱。扮成男子，很苦吧。

　　解开衣衫，为她擦洗身上的污血，虽然受的是内伤，但保不定那鬼面阎罗掌上淬毒，所以还是清洗一下涂上膏药比较稳妥。
　　心跳有些不受控制的快了起来，许是第一次看到这人身体的缘故吧。常年修习内家心法，她的皮肤光洁白嫩，不似那些契丹女真族的勇士皮肤粗粝，只有右手上握剑摸出来的老茧，诉说着这些年习武的不易。这人五官匀称，看久就就觉得说不出的好看，若要做男子看是纤弱清秀了些，但是对女子来说，真是英气逼人，颇有一番俊朗风流。
　　上好了药，给她换上干净舒适的衣裳，余里衍又有些不自在起来。她醒了之后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说自己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以前的那些都是误会？说谢谢姐姐多日来的照顾，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实在眼拙，竟然没看出姐姐高明的化装？然后放下心底的那些悸动，从此以姐妹相称？可是，不管她是不是女子，她不还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他么？所不同的仅仅是，自己察觉了她隐藏已久的秘密。一时间真是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儿早已为你乱了，此刻，不过更乱一些而已。轩儿啊轩儿，你骗的我好苦。

　　御医终于煎好了药，战战兢兢派人呈了上来，接过那黑乎乎的一碗药，余里衍皱了皱眉头，舀了一勺，伸出舌尖，轻轻的尝了一口，只觉苦味上涌，冲的自己几欲作呕。挥挥手，招呼侍奉的宫女去取些糖来，一个人，就靠着那床边，盯着那人发呆。
　　以前她总是警醒着，即便发呆，自己也不敢太过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看。终究还是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不好意思，把灼热的目光投向喜欢的人。现在她是那么孱弱，苍白的脸色让自己看着就会心痛，即使痛，却还是移不开目光，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不见。

　　御医说她伤了肺腑，一定要小心调理才是，不过自己可以从那他那躲闪的目光中，看出她伤势的严重。只恨自己是个养在深宫中的公主，哪晓得这些治伤疗养之道。所能做的，唯有守着她了。

　　一天一夜，余里衍就这么坚持守在沈凌轩的床前。城头上还是杀声震天，每一仗，都会带走女真和契丹成千上百个鲜活的生命。宫女怯怯的说有传言女真的援兵马上就到了，现在围城的，不过是支先锋。恐怕那时候这燕京的光景，更是不济了。那萧德妃和耶律大石，早已给自己留好了后路吧，燕京若是失守，他们必然带着亲信，像偏远处逃去。只是自己，又该逃向何方？
　　把目光投向依然昏迷的那人，想到昨日她还信誓旦旦的说要送自己去见父皇，一丝苦笑，淡淡的叹息。

　　“公主，你休息一下吧，侍奉的宫女彩儿终究还是心疼主子的身体，怯怯的开了口。余里衍不置可否，摇摇头，依然是那个凝视的姿势。
　　“公主，您就是心疼沈侍卫，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啊？让小的来守着就好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免得沈侍卫醒来了，您却累倒了。”那彩儿倒是个体贴的，大着胆继续说道。

　　余里衍笑了笑，却不挪窝。
　　其实盯着自己喜欢的人看的时候，只会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起这人的好来。还有那些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来越让自己不舍。自己真是中了这人的毒了。
　　眼皮涩的紧，身子也像灌了铅似的，彩儿端来的膳食自己浅尝了几筷子便搁在那了，这一天一夜没挪窝，还真是乏的很。

　　“水——”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余里衍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定睛一看，见眼前那人嘴唇微微动了动，还真是醒转了，开口要水喝。彩儿见状喜上眉梢，伶俐的去端水了，余里衍活动了一下筋骨，握住了那人的手。
　　软软的，热热的，还能感到拇指根部的脉搏，似乎稳定了些。
　　“你醒了？”接过彩儿端来的水，小心的喂到她嘴里。余里衍痴痴的望着这人，把昨日的那些思虑，都抛到一边。醒了就好啊。

　　“我昏过去多久了？”顺下去一口水，沈凌轩觉得略好受了些。只是仍是浑身发沉，胸口闷的很，一说话，就呛得慌，说不出的难受。迷迷糊糊知道自己是在余里衍的住处，倒也不必防备，那一抹向自己绝然扑来的身影，有些模糊，此刻，却清清楚楚在自己面前，憔悴的不像样子。
　　“一天一夜了，公主一直就在榻前守着你！”不及余里衍开口，彩儿已经急急的抢白。公主对沈侍卫的心意，她是清楚的很，这几个月来公主竟然定下心来不去舞刀弄剑，而是乖乖的綉起了鸳鸯，看沈侍卫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沈侍卫虽然纤弱，功夫却是不弱，只盼着他们早成眷属，沈侍卫，不要负了公主的一片痴心才好。
　　“彩儿莫要多嘴。沈侍卫醒了就好，我去叫御医再来看看。”余里衍本想说几句关切的，到嘴边却打了个转，连称呼也从轩哥哥换成了沈侍卫，那语调，连自己都有些陌生。挣扎着站起来，想离开这个让自己无措的场合，她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彩儿看的真切，忙忙伸手去扶，心里讶异着公主的语气，倒也晓得不该多问，暗自揣度着，道：“公主守的累了，先歇着吧，小的去叫御医就好。”然后不容置疑的把余里衍按着坐好，忙不迭的奔出宫去。

　　“你给我换了衣服？”沈凌轩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没有去在意余里衍的语气，她急急的拉了拉被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怯。
　　“你伤的厉害，需要上些膏药，我给你洗了身子，上好了药。放心，只有我和御医知道。”余里衍觉得非常疲惫，而那人惊怯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她。呵呵，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还怕我看破你的秘密。
　　“轩哥哥，是不是我应该叫你轩姐姐才对？”看那人咬着下唇惊慌无助的表情，未等她纠结的开口，余里衍忍不住讥讽道。
　　“衍儿，我不是有心要瞒你，只是——”沈凌轩痛苦的咬着嘴唇，纠结万分的想要解释。
　　还算不笨，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不知怎么，见这人这么痛苦的表情，余里衍又觉得非常不忍。
　　“日后解释给我听吧，我当你是好姐姐便是。现在给我好好养伤，我的轩儿姐姐。”余里衍霸道的挥了挥手，堵住那人的话。
　　此刻，真的是不想听，你是如何欺瞒于我，纵是有苦衷，却是让你骗了一颗心去。

作者有话说

　　我也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