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沈沐风

16、鬼面阎罗

　　第十五章鬼面阎罗

　　耶律淳称帝不过四个月即卒，金人兵临燕京，城中一片慌乱，耶律大石等人把持大权，此等形势下也未及另立新君，耶律淳皇后萧德妃素有贤明，精明强干，故而主持政事，调兵守城。
　　而蜀国公主这样的闲散公主，自然除了忧心之外，无事可做。沈凌轩自然留在她身边，每日翻些典籍，习武练剑，倒也不闲着。只是这公主居处住了个男人有些说不过去，为避嫌余里衍请便萧德妃封他做了个侍卫。
　　这一日黄昏，红霞满天。沈凌轩独自立在窗前，看着那无限夕阳长叹一口气。
　　“轩哥哥又在想念师父师妹了？”余里衍正做些女红什么的，又闻沈凌轩叹气，知他思念故国，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我只是在想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希望一切都好吧。三个月了，就在这宫中，做你的侍卫，和你们辽国勇士比武切磋，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继续留下。”沈凌轩负手而立，那背影寂寥而迷茫。
　　“现在金兵日日在城外徘徊，这燕京之中是人心惶惶的，掌权的大臣各有自己的算计。我听几个宫女说有人已经开始送家眷逃出城去了，怕是离破城不远了，那时，你尽可离去吧。”余里衍淡淡的叙述着当前的形势，只是最后那一句说的时候，只觉的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送你去找你父皇。”沈凌轩不假思索的说道。
　　“呵呵，然后呢？还做我的侍卫么？”余里衍手里的针一抖，刺破了那纤纤细手，一滴殷红的血，滴在那鸳鸯眸中。
　　“金国攻下辽国之后，必然会转而对宋，那时我便可以回去了。”只是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不说那鬼面阎罗身在何方自己不知道，单说那吴乞买贵为金王，自己要报仇，又要等到猴年马月。纵然习武多年，又怎么可能于百万军中取敌首级如入无人之境。报仇，报仇，昔日师父夸赞自己进境神速的时候，只觉得离着两个字是那么的近，如今一步步走到仇人面前，才知道距离是那么远，远到自己竟然会选择跟一个并不甚熟的妹妹，远遁辽京。
　　情绪低迷，武功心法也止步不前。竹宗心法停留在第四层，那神秘黑衣女子救了自己之后似乎给自己调理了气息，终于让出云剑堪堪提升到第四层，尔后再无一丝进境，自己每日练剑，满心都是那种停滞不前让人痛苦的感觉。我的剑法，和我的前途，都是这般，停滞不前。
　　唯一的安慰，怕是眼前这人了。乱世之中，相逢本事有缘，若是萍水，日后分离也不会伤感，只是日子久了，那母辈的情分淡去，这人影，却也如师父师妹般，烙在自己心里了。罢了罢了，城破之日，送她去找她父皇吧。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期待她随自己返回四宗？那里还有她的母亲，但她若要去的话，昔日遇上完颜阿鲁的时候，也就不会跟着自己了。
　　俩人正思量着，一个宫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说是萧德妃有请沈侍卫。沈凌轩淡然一笑，转身随那人出了殿门。

　　“呵呵，久闻沈侍卫武艺高超，我契丹勇士之中也少有能敌者，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萧德妃一身素缟，神色却是镇定，能在这乱世之中调度四方，让手下那帮权臣贵族俯首听命，这个女人，必然不简单。
　　沈凌轩却没有欣赏这样一个女强人的兴致，他淡淡的行了礼，静等萧德妃安排。
　　“今日金人又在城外叫嚣，说是我们辽国无人，连他们一个小小的副都头都打不过。那副都头倒是不简单，一炷香的功夫已经连败我契丹三名勇士。”
　　“娘娘的意思，是让在下前去迎战？”沈凌轩皱了皱眉头，这萧德妃打的好算盘，金人骂的辽国无人，自己虽然不是契丹人，却是这契丹人手下的侍卫，若是赢了，只道辽国人才济济，不乏外族高手，若是输了，也不辱他契丹族的名头。也罢，自己既然与那吴乞买有仇，便是与金人为敌，多杀一个，倒也无妨。

　　“在下蒲察烈，乃是我大金国主座下副都统。”那金人倒是客气，虽然连败三人，见到这第四个还是个汉人却并未出言相奚，而是报上名号，谨慎的打量敌手。
　　“在下沈凌轩，乃是大辽蜀国公主座下侍卫。”沈凌轩觉得有些好笑，人家是国主手下的副都统，自己不过是一个公主的侍卫，一会儿若是那蒲察烈败了，不知脸上有多难看。
　　那蒲察烈皱了皱眉头，握紧大刀，一抱拳：“请指教。”
　　金人勇猛，以力量和耐久见长，沈凌轩是浸淫在内家心法之中长大的，且长于较为灵动的剑法，当然不会选择跟他硬拼。蒲察烈怒吼一声，大刀就招呼下来,沈凌轩嘴角轻笑，一个侧身，避开刀锋。同时三尺青峰出鞘，暗用巧劲。那蒲察烈只觉眼前一花，虎口一麻，大刀几乎脱手，他心下一骇，急急退了两步，只见沈凌轩一把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架在自己大刀之下，那大刀不仅不能再进分毫，反而还把自己震的后退了两步，这等武艺，着实骇人。
　　“不用打了，你没有内力，不是我的对手。辽国国威，非是尔等边夷可以挑衅”沈凌轩本以为金国派了个江湖人士，不想还真的只是个力能扛鼎空有蛮劲的武夫，当下觉得无味，只是看这人还算客气顺眼，有意放水。只是那言语上的气势还是要占。
　　那蒲察烈脸色涨的通红，心下显然不忿，一抬手抡起刀就要再劈，不想那刀宛若有了灵性一般黏在那剑上，不能移动分毫。蒲察烈大吼一声，运起全身的力气，试图挣脱那把缠人的剑，沈凌轩只是微笑，暗暗发力。
　　于是城门口的形势就变成了一个黑髯大汉用尽全力要拔刀，而另一个白面少年闲庭信步轻轻握剑，就差没拿把扇子悠闲的扇着风了。
　　城墙之上，不管认识不认识沈凌轩的契丹士兵，纷纷叫好，同时心下也暗暗惊奇，互相打听起这个汉人的来历。而金人那边则是瞠目结舌，显然对此难以置信。
　　“蒲察烈，回去罢，这人不懂江湖规矩，对个不通内力的勇士用内家心法，你败了不足为奇，让我来教训他吧。”一个蒙着面汉人模样的白衣人飘然而至。
　　沈凌轩闻声猛然一震，她定睛一看，这人三十不到的模样，听声音却颇为苍老，脸上戴着个面具，看不出具体样貌。
　　“你是鬼面阎罗？”沈凌轩只觉气血上涌。
　　“哈哈，沈家的小子，那日便宜了梅宗的老头，救了你去，今日你这大宋的叛徒，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依然是那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不过却带了些许狂妄。
　　城墙之上，观战的辽兵纷纷色变。躲在一角的余里衍更是心急如焚，刚才对付那个武夫自己是来看轩哥哥的神勇的，如今来的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看模样身手也就三十左右，听声音却似已经五十好几，到底是个怎样古怪的存在！
　　“我要为爹爹报仇！”几个月来的抑郁之情，此刻都化成了满腔悲愤。
　　没有一丝保留，凌云剑和它的主人，都在全力催动。剑光缭绕，真气喷涌，一招一式端的都是拼命。那鬼面阎罗却是不屑，尖细的声音更显刻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受死吧！”
　　凌厉的一掌推出，正中沈凌轩心窝。
　　“噗——”鲜血喷出，沈凌轩只觉身体不受控制，然后整个人就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此时城楼之上，一个身影却决然跃下。抱住了那凋零的人儿。
　　守城的将士看的分明，那将领见此时形势紧张，一声大喝，吩咐手下打开城门，出城迎战。一时杀声四起，场面混乱。而那鬼面阎罗被扰了视线，一个迟疑，便不见了那个身影。身边金兵见辽人来战，纷纷兴奋的举起武器迎了上去。一个小兵挣扎着跑到鬼面阎罗的面前，附耳道：“大人请你回去。”鬼面阎罗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起身回营。

　　“快叫御医！”余里衍一身血污，抱着怀中那个颤抖的身躯，拼了命回到宫中。萧德妃已经听到手下的回报，正忙着发布命令，见他们这般回来，随口吩咐了个御医跟了去。
　　“别，别叫大夫给我把脉。”到了余里衍居处，御医正待上前，沈凌轩又喷出一口污血，却幽幽然说了这么一句，终于彻底昏厥过去。
　　“你个傻子，伤成这副样子不让大夫给你看看怎么行！”余里衍见这人伤的严重，早就乱了心智，刚才完全不知自己是怎么跳下去的，也多亏了守城的兵将机灵，否则恐怕平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了。此刻她慌慌张张，自然不会注意到沈凌轩语气里的乞求。
　　御医的手，搭了上来。
　　“脉象极乱，应该是伤了心肺。”那大夫皱皱眉头，这比拼内力受的伤，他自知无能无力，但是若是任由这人死去，看这位公主着急的模样，恐怕肯定会要了自己的老命，唉，尽量开些吊命的药，能拖几日拖几日吧，拖到金兵破城，自己也好溜之大吉。
　　“咦？这位沈侍卫怎么是个女子！”那大夫心下一惊，几乎疑是自己感觉错了。
　　“什么？”余里衍听到御医说沈凌轩伤了心肺，正惊慌不知所措的时候，这御医又给她带来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一时间整个人宛若石化，立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情之所至~衍儿要开始煎熬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