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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方家二三事(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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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的训练场,方暮合正在和方烨对练,方烨是他两年前救回来的孤儿,比他小两岁,根骨也不错,他就带回了暗影。
“副阁主,小心了!”方烨的剑刺过来,方暮合侧身避开,反手用刀背敲在他手腕上,方烨的剑脱手,方暮合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输了。”方暮合收刀。
方烨揉着手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副阁主好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像您这样?”
“多练。”方暮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训练场外,方承渊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方暮合走过去“哥哥怎么来了?”
方承渊的目光扫过他汗湿的额发,又迅速移开“路过,你......练得不错。”
“哥哥要检查我的功课吗?”方暮合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方承渊顿了顿“晚些吧,我还有事。”
他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匆忙,方暮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方烨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副阁主,少主好像很忙啊。”
“嗯。”方暮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弯刀“他很忙。”
忙到连多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忙到明明来了,却只说两句话就走。
那天晚上,方暮合执行完任务回来,浑身是血,这次的任务很棘手,目标身边有高手保护,他受了不轻的伤,他本想直接回暗影的医馆,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方承渊的院子。
方承渊还没睡,灯还亮着,方暮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方承渊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方承渊正在看书,抬头看见他满身是血,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任务出了点意外。”方暮合说,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带着笑意“哥哥有伤药吗?”
方承渊立刻起身,翻出药箱,他让方暮合坐下,熟练地替他处理伤口,这次的伤比以往都重,肩上被剑刺穿,背上还有一道刀伤。
“怎么不先去医馆?”方承渊问,声音里压着怒意。
“想见你。”方暮合说,琉璃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方承渊的手顿了顿,他低着头,不去看方暮合的眼睛,只是专心处理伤口,但方暮合身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少年紧实的肌肉,流畅的线条,都在挑战他的理智。
“以后受伤先治伤。”方承渊说,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了。”方暮合应着,忽然伸手抓住了方承渊的手腕。
方承渊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方暮合的手很烫,眼神更烫。
“方承渊。”方暮合轻声说“你在躲我。”
方承渊想抽回手,但方暮合握得很紧。
“我没有。”方承渊说,但底气不足。
“你有。”方暮合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为什么?”
方承渊的呼吸乱了,少年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血腥味混着皂角的味道,他的理智在崩塌,身体在叫嚣着靠近,再靠近一些......
“因为......”方承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是你哥哥。”
“只是哥哥吗?”方暮合问,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方承渊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撞在桌子上,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出去。”
方暮合看着方承渊,眼里的火焰慢慢熄灭,他站起身,伤口因为动作撕裂,血又渗出来,但他像感觉不到疼。
“好。”方暮合说“我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哥哥,你可以继续躲,但我的心意不会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门轻轻关上,方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和血迹,像一尊石像,良久,他慢慢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千倍万倍。
窗外月色凄清,照着两个同样无法入眠的人。
那夜之后,方承渊像换了一个人。
他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死死锁进心底最深处,筑起高墙,蒙上尘埃。
再见方暮合时,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克制,仿佛那夜的失控只是一场幻梦。
“暗影近来如何?”方承渊端坐书房主位,手中翻着账册,目光不曾从纸页上移开半分。
方暮合站在下首,黑衣劲装衬得身形越发修长,五年光阴将他从少年雕琢成青年,眉眼间褪去稚气,多了几分凌厉的冷峻,他垂眸看着地面青砖的纹路,声音平静“一切顺利,上月清理了北堂三个长老院的人。”
“嗯。”方承渊淡淡应了一声“做得干净些,别留把柄。”
“是。”
对话到此为止,方承渊不再开口,方暮合也不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五年里重复了无数次。
方承渊将自己囚禁在“兄长”这个身份里,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也用同样的标准要求方暮合。
甚至,他开始为方暮合物色合适的女子。
“陈家三小姐温婉贤淑,与你年纪相仿。”一次家宴后,方承渊叫住方暮合,语气公事公办“陈家与方家世代交好,你若有意,我可代为提亲。”
方暮合正在擦拭弯刀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哥哥这是要为我安排婚事?”
方承渊避开他的视线“陈家小姐是个好人选。”
“若我说不呢?”
方承渊的眉头微微蹙起“暮合,不要任性,成家立业是正道,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暗影。”
“为什么不能?”方暮合站起身,走到方承渊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一步距离“你是觉得暗影见不得光?还是觉得我见不得光?”
“我没有那个意思。”方承渊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只是希望你走正途,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方暮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讥讽“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儿育女,然后继续对着自己的哥哥想入非非?”
“方暮合!”方承渊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意翻涌“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方暮合毫不退缩,直视他的眼睛“哥哥,五年了,你躲了我五年,疏远了我五年,现在又要安排我娶妻,你到底在怕什么?”
“够了!”方承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你兄长,为你考虑是天经地义,你若不愿,便罢了。”
他转身要走,方暮合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方承渊。”方暮合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方承渊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头。
那之后的争吵越来越多,每一次,都是方暮合主动挑起,每一次,都以方承渊的沉默和逃避结束。兄弟二人的关系降至冰点,方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敢提。
方暮合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暗影,他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冰冷,所向披靡。
十七岁那年,他独闯南疆毒窟,带回失传已久的毒经,从此一手毒术冠绝暗影。
十八岁,他单枪匹马挑了长老院在北境的据点,将三个长老的亲信尽数诛杀。
十九岁,他整合暗影内部派系,将原本松散的各堂牢牢握在手中。
方绫看着他的成长,既欣慰又担忧,一次任务归来,她在医馆找到正在处理伤口的方暮合。
“你太拼命了。”方绫说,目光落在他肩上新添的刀伤“承渊看到会心疼。”
方暮合包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语气平淡“他现在眼里只有方家的规矩,兄长的责任。”
“他不是......”方绫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长老院那边盯上你了,最近小心些。”
“我知道。”方暮合系好绷带,起身穿上外衣“他们不会坐视暗影完全脱离掌控。”
方绫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忽然问“暮合,你怨他吗?”
方暮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落叶纷飞,良久才开口“不怨,只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了,五年来的追逐,五年来的试探,五年来的争吵,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他向前一步,方承渊就后退十步。他露出一点真心,方承渊就用十倍的冷漠回击。
有时候方暮合会想,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这份感情本就悖逆人伦,不该存在?是不是他该放手,让两个人都解脱?
可每当看见方承渊,看见他刻意疏离却偶尔泄露的关切眼神,看见他强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些念头就烟消云散。
他们都在自欺欺人,一个拼命逃,一个拼命追。谁都不肯先认输,谁也不肯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