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述之》晚风听说

13、第 13 章 教堂

　　图书馆冬令时是五点半闭馆，周舟和王晚晚五点便出来了，因为这会餐馆没有到生意高峰期，既不用等位置，上菜也不会等很久。周舟虽然不爱吃面但还是舍命陪君子，随着王晚晚去了她想念许久的夏家面。

　　周舟有段时间没来过这个小区，上次过来还是上年春节的时候。

　　巷子依旧是那条熟悉的巷子，右边过个单车道路口就是充满年代感的市政府。靠近面馆的进口横挂着着“中古社区”四个大字，字上悬挂的霓虹灯早就年久失修，面馆旁边还是那家破破烂烂的红色招牌宾馆，宾馆对面是久经风霜的老式公共厕所。

　　这一带虽然城建落后，人员混杂，但是因为处于城市最中心的位置，又靠近市政府，风水极佳，治安和房价是一样没落下。

　　周舟初中来来回回在这条巷子看到过三次死老鼠，但她忍住了，没有在这种时候丧心病狂地和王晚晚描述当时的场景。

　　面馆生意不可谓不好，一顿面的时间，等周舟她们吃完出去后，门口又支起了几张桌子，还有几位大哥抽着烟站在一旁等位置。

　　王晚晚爸爸的车已经停在了巷子口，王晚晚最后问一次周舟：“你真不用送？我爸又不赶时间。”
　　周舟摇摇头：“我运动运动。”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来了这，她还是很想四处逛逛。周舟向来是一个很爱回忆过去，重游故地的人。

　　“那你回家认路吧？”王晚晚临走前假模假样关心了一下，对周舟是路痴这件事深信不疑。
　　“认得。”周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不怪王晚晚，杨秋都不知道这是她奶奶家住的地方，这里的路以这里为中心方圆一里，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目送完王晚晚上车后周舟并没有往前方的街道走去，而是调头返回了小巷子。
　　再往里走几步路左拐就是奶奶住的巷子，靠路边街道的一幢是七层楼高的烂尾楼，靠里的一幢是居民楼，再往里就是一排排只有一层楼高带青砖屋顶的老院子。

　　周舟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推开卧室窗户，观察对面的婆婆在院子里给植物浇浇水或者在露天洗手台前洗衣服，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画面感。如果手边有相机的话，周舟应该会记录很多那时候近乎是偷窥到的很多别人家的生活点滴。

　　居民楼一排一共六个单元，周舟奶奶家靠近夏家面另一端的的出口，在二单元，四楼。周舟走到的那幢楼前的时候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那层楼楼道右边厨房的位置透出橘黄色的暖光，和每次傍晚来的时候看到的都一样。

　　周舟没有上楼，也没有必须要回到的地方，只是站在下面确认一下那间房子的灯光对她来说就已经满足了所有的念想。

　　回忆排山倒海般袭来，周舟没有理会它们，驻足了一会便打算离去。

　　拐出巷子口的时候，周舟在幽暗的灯光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好像并不是很意外，毕竟几个月前就知道了他目前也住在这里。

　　这里是离学校后门最近的居民区，出去右拐就是她乱扔栗子壳被抓包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唐述之是住在后边的院子里，还是和奶奶一样住在统一分配的机关大楼里。

　　“哈喽？”周舟试探性地打了声招呼，毕竟两个人站着一动不动有了一会，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但都没开口。

　　“好巧。”唐述之回过神，脸上表情捉摸不定，男生很多时候觉得两人应该算是比较熟悉的同学关系了，甚至可以当是朋友，但是有时候又总觉得周舟在刻意表现得与自己很生疏。

　　“嗯，我陪王晚晚过来吃晚饭，这里的夏家面很有名。”话一出口，周舟有点后悔自己交代得有点多，会不会像普通同学一样打完招呼后就走好像更自然点？

　　唐述之往上提了提右肩垮下来的书包，语气不明地问道：“我们，熟吗？”
　　周舟闻言有些懊恼和诧异，果然是自己刚刚说得太多了吗？看来自己和唐述之确实没有熟悉到可以站着叙旧闲聊的地步……

　　男生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周舟有些窘迫地表情，轻笑了一下：“王晚晚说因为不熟所以你不敢问我题目？”

　　周舟闻言虽然很想穿越时空回去揍老同桌一顿，但反而还是松了口气，原来他刚刚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但周舟自然也不能实话实说地告诉他，在自己眼里，男生只分为季清扬和不熟的同学。
　　虽然唐述之是不能简单归为普通同学，但她也还没有像对季清扬一样对待他的胆量。

　　周舟实在憋不出更蹩脚的理由：“啊？我一般也不问题目，觉得不好意思，哈哈。”
　　为了缓解尴尬，周舟又开始转移话题，“你回家吃饭？不和季清扬他们一起？”
　　“或许我也没那么爱当电灯泡？”唐述之说起这个，话里话外带着故意散发出来的情绪。

　　“嗯嗯！”周舟忙点点头附和他。
　　“诶？你住楼里还是院子里？”周舟又随口问道，倒也没有刻意想要打探。
　　“我住五楼。你是……奶奶家住在这吗？”唐述之依稀记得季清扬提起过周舟和外婆一起住，而周舟吃晚饭后没从那个出口直接走，进了这个小区，应该是有什么认识的人也住在这里。

　　“是的。”周舟觉得唐述之蒙得挺准，“我从小一直是外婆家奶奶家来回跑，尤其是寒暑假的时候。”奶奶家有别的小孩来了她就跑外婆家，外婆家来小客人她就跑奶奶家。
　　唐述之笑笑：“我小时候爱往外婆家跑。”

　　周舟礼尚往来地问道：“那你是从小就住这吗？”
　　这边的住户虽然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机关干部，但也有几批搬空又新进来的机关人员，还有小部分房子是对外出租的。

　　“不是，初三的时候搬过来的。高考完再搬回去。”

　　“噢~难怪，我就觉得我小时候应该没见过你。”
　　唐述之闻言，语气轻松地奚落道：“就算见过，你应该也会很快忘了吧？”

　　周舟讪笑，贵人多忘事，明明唐述之他看着更像众星捧月的贵人好不好？不过周舟不打算与他争辩这个，而是突然想到自己这次来还没有去那个地方，不知道唐述之知不知道那里。

　　唐述之看着周舟渐渐表现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只见女生突然指了指身后，问道：“你知道后边第三个路口往右边一直走有一个基督教堂吗？”那个教堂也就顶多三层楼高，修建得十分平常朴素。

　　男生摇摇头，他住在这里不到完整的两年，一直是家和学校标准的两点一线。那边的路口又经常围着一群老人聊天下棋，过于热闹。

　　加上z城经常下雨，这里的鹅卵石路并不是很好走，他也就没有萌生过去社区里边逛逛的想法。
　　“你想去看看吗？”周舟问道，“那边墙上的黑板报特别好看。”

　　周舟很少分享自己的所见，但同时她又是希望有人能看到她曾经发现过的东西，特别是这种藏在深巷里的东西。

　　那个教堂与小时候的她而言是非常新奇又孤立的存在，像是误入了一本神秘的小说里面，而主人公应该正在教堂大门的里面，上演着传奇的故事。

　　唐述之看了眼手表，点头：“好啊。”
　　周
　　舟不无激动地转过身，同时右手往后探到男生的袖子拉着他往前面走。唐述之任由周舟自信地带着他走去，穿过了两户院子，然后往右边拐去，教堂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这座教堂是在这一众院子里，破天荒突破两层楼高的存在，占了大概两户院子的面积，拥有比其他院子高出一截的围墙，左侧的墙面上有一排长约六米的黑板，中间铁门敞开，进去有块空地，可以停自行车，但里面做活动场地的大门紧闭，一般只有礼拜天的时候才会开放。大铁门的另一边是一整排连着的水槽。

　　唐述之看着黑板上的花花绿绿的圣经摘录道：“确实还挺有艺术感的...”

　　周舟闻言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你也这么觉得吧！这里的配色和图案和学校里按着模板抄的就是不一样。这里的字也写得很漂亮。”

　　小时候周舟觉得语文老师的字就是最好看的正楷，直到来到这里，才深刻理解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里两周换一次海报，我小时候周五回家绕路路过这里，每次看到更新就会感觉……很幸福。”虽然很奇怪，但周舟觉得小时候每每路过这里看到它的准时更新，心情就像经历了一场洗礼，这是真真切切的快乐来源。

　　唐述之试着去理解她的心情，联想了一下道：“就像每天晚上等着七点档看更新的动画片？”
　　周舟笑笑，盯着黑板上久违的标志性的橙色彼岸花：“所以果然就是要有一些念想，事情就会变得很有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见见板报的负责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恰巧碰见过。她也许是位头发花白的美术教师，也可能是情感丰富的年轻画家，也有可能是留着统一带卷中长发的中年艺术家。

　　周舟欣赏完这次的板报后回想起王晚晚晚饭时和她交代的事情，嗫嚅道：“我朋友白天拜托你写错题本，有耽误你作业吗？”

　　男生莞尔，亏她还知道：“不会，就当是复习了。”
　　未了他又道：“不过，那些空着的题你是真的不会吗？”他记得周舟数学也是大家都公认的好，数学课上也经常被喊起来讲难题。照理说不该空这么多，有些题目一画辅助线就出来了。

　　周舟摆摆手：“我真是爱莫能助。”

　　唐述之偏头看向她，显然是不相信，但还是笑笑：“我以为是你懒。”

　　“其实我不太会做几何。”偏偏这个学期都要讲几何，平面几何，解析几何，立体几何，空间向量，哪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太会吗？我记得你月考分不低。”

　　炎武的数学卷子除了期中期末，平时都出得比较变态，虽然也有一部分更变态的学生能拿满分，但实验班的人大多也只能集中在一百分左右，一百往上就属于高分。
　　周舟高一能稳定在135分往上，是除了满分党之外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今年虽然两次考试堪堪停在128，但因为100到150之间本就没多少人，周舟数学依旧能在理科班挤进前二十。

　　“那都是选填运气好，但我总不能教她蒙题吧？”
　　唐述之觉得很有意思，问道：“蒙题吗？或许可以教教我？”

　　“岂敢，你应该算得都比我蒙得快吧？”周舟可不敢在唐述之面前大讲特讲她的蒙题技巧，虽然她对此颇有心得，而且靠这普遍的规律捡漏过不少分数。
　　唐述之没接这句恭维，而是伸手扯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罐黄色的塑料瓶子，随着里面巧克力豆碰撞的声音周舟看了过去。
　　又是mm的巧克力豆，看来唐述之真的很爱吃这款。

　　“你……饿了吗？”周舟想起来他今天也是没吃午饭。
　　“有点，你要来几颗吗？”唐述之给自己灌了一把后将瓶口转向周舟。
　　周舟摆摆手，想着该是放人回去吃饭了。这要是换成十年前这个点，奶奶都已经要满社区扯着嗓子喊她回家了。

　　两人原路返回，在来时的巷子口告别，转身后周舟偷偷等了一会，然后蹑手蹑脚地返回去，藏在转角的暗处偷偷确认男生回的是那一幢单元楼。
　　周舟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偷窥狂，但就是经不住自己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