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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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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的母亲姓什么,张灵意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她也从没提起过。
只记得那是个不太一样的女子,像水一般温和平淡,做事却很果决利落。名字里有个“眉”字,张灵意也便随着叫她眉娘。
当年张启山的父亲叛离家族,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在某一次外出任务与眉娘相恋,二人有了孩子。而张家本家实行通婚,不允许血脉外流。
在受到严苛的惩罚后,他离开了张家,张灵意也跟着离开了。那人对眉娘假称她是他的妹妹,眉娘便也“妹妹、妹妹”的叫她。
这样平凡的女子,却让张灵意感觉到了真正属于“人”的温度。
眉娘命苦,却从不自怨自艾,如同峭壁上的花朵一般坚韧美丽,只是在张启山幼年时她便撒手人寰了。
张灵意见过了太多人的生死,本以为自己已经司空见惯难起波澜,但那还是她第一次产生了要救谁的想法。
她能做到的,她本可以的。
只是有太多事情不能以一人意志更改,哪怕起死回生,那还能算是从前的她吗?
在人们的思想里,那样做是亵渎亡者的,是连最后一分体面也不剩了。
张灵意见过为了长生不死挣扎的人,他们中的一些人也的确获得了长久的寿命,但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毕竟时间是公平的,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呢?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眉娘那样好的女子,就让她体面的离开吧。
话又说回来,提不提亲的张灵意不在乎,她本就不可能如正常人一般。
只是说起这事,她倒是有个想法。
“你如今业已立,考不考虑成家呢?”
她虽然不理解,但周围人都是如此,自己早早的娶妻嫁人,又早早的生儿育女,而后又操心儿女的婚嫁之事。
眉娘应该也希望张启山早日成家立业的,只是她早早的去了,张启山的父亲又在早年死于特|务木仓下,无人替他筹谋这个;再者说,佛爷日理万机的,长沙城里头哪个媒婆敢上布防官府里拉着佛爷讲这些呢?
张启山没想到事情拐到了他身上。
“如今华夏风雨飘摇,既有心报国,便不能耽于儿女情长。”
况且张家人身上有特殊之处,必然要遮掩起来,他信不过旁人。
“这样。”张灵意垂下眼,又问,“眼见着这情景,倘若真到那个地步,你愿意同我回去避祸么?”
“若真到那个地步,谁都不能幸免,又何谈避祸。”
张启山年轻英俊的脸上流露出坚毅之色,他的确身上留着张家的血脉,甚至于青出于蓝。
“到那时,不求妹妹为我、为张家人收殓尸骸,你只保全自己,我便对得起爹娘的嘱托了。”
“怎么你也跟着这么叫,旁人不知道也罢了,你这样轻的年纪……”
张灵意叹了口气,她很少真心实意的为什么感到无奈。
“如果你死了,到时候我就把你同眉娘都带回去,长长久久的陪着我。”
张启山笑了,难得的温和:“那时我也管不了你了,任凭你折腾吧。”
“那就这样吧。”
她思索了一下,欣然达成共识。
二月红是长沙城里有名的美男子,这时候唱戏的仍不算体面的行业。
但长沙人都知道红家是做什么的,又是赫赫有名的九门提督,唱戏听戏便也成了风雅事。每每梨园开始唱戏,各家的夫人小姐都要抢着去听。
张灵意和张启山都不爱听戏,也听不出什么名堂来。她自觉不太对得住台上卖力开嗓的人,也的确没什么闲工夫坐在那一盏盏的喝茶,因此十次邀约有八次都要推了的。
但二爷府上亲自送了帖子相邀,还是得去的。
只是有什么事不能过府一叙,非要坐在台下等小半个钟头呢?
实话说,茶挺不错的,戏虽听不懂,但能赢得满堂喝彩,总归是好的。
梨园的小厮个个机灵,候在一旁,哪桌该添茶了哪桌又该添糕点了,就悄无声息的上前,也都是好功夫。
正想着,身旁便有小厮添茶,张灵意错眼看了下,是陈皮。
他穿着梨园内统一的粗布短打,比起从前在张家当伙计时穿的要略差些,装着铁弹子的布袋垂在腰间,看着倒很是精神。
他略点了下头就退到一边去了。
张灵意端起茶碗,啜饮一口又放下。
好容易坐到戏散场,梨园的管事过来请她去后台。
“二爷相邀,本不该推辞,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桩要紧事,须得处理了再去府上拜访呢。”
老管事仍笑道:“是这个道理,知道您是忙人,我这就去回禀二爷,您这边请……”
待出了梨园,坐上了回布防官府的车,张灵意打开了一张小纸条。
指节大小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字写了几个字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