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江湖》小浪淘花

36、第三六章 列文虎克画

　　行走月余，到了一处城镇。这里河道纵横，交织如网，河上小桥遍布，连接着交通。

　　“犹如江南水乡”，雨花石心想。

　　一打听，原来这里就是荷兰代尔夫特了。雨花石向人询问列文虎克，得到热情指点，看来这列文虎克还是个名人呢。

　　根据指点，雨花石来到市政府门前，这列文虎克正是市政府看门人。

　　正观望间，一个满头褐色卷发的胖老头走了出来，打量着雨花石问道：“先生，这里是市政府，您有什么事情要找市长大人吗？”

　　“您好，先生，我想找一位安东尼·列文虎克先生。”
　　“我就是。”
　　“啊，太好了，列文虎克先生，我叫雨花石，我就是拜访您的。”
　　“等等等等，雨花石先生，让我来猜一下，您是英国皇家学会的？”
　　“不是，先生。”
　　“法国皇家科学院的？”
　　“不是，先生。”
　　“那么，一定是意大利科学院的？”
　　“也不是，先生。”
　　“哦，上帝，请别说您是个商人或银行家什么的，水手？不对。”
　　“您说的也不错，我虽然不是从意大利学院来的，但是我的老师是劳瑞恩。”
　　“是吗，抱歉我没听过。”
　　“他是维维安尼教授的学生。”
　　“那您很幸运。”

　　“我听说您对显微透镜很有研究。”
　　“不不不，您一定是弄错了。您瞧见了，我是市政府的看门人。”
　　“惠更斯教授研究透镜还曾改良了它。”
　　“谁都可以这样做，我就知道这不是秘密。”
　　“您承认这曾经是个秘密了？”
　　“噢，不，我不知道。”
　　“好吧，那么我这里有伽利略先生改进的望远镜，请您看一下，不会让人失望的。”
　　“望远镜有什么稀奇，我几十年前就见过了。”
　　“放大30倍，可以看见木星的。”
　　“这有什么，我见过可以放大300倍的。”
　　“您是说您的放大透镜？”
　　“我……跟我来吧。”

　　列文虎克无奈地同意雨花石看他的显微镜，雨花石随他进入工作室。

　　这是一个套间，外间是看门人日常工作室，从工作室里面的门进到里间，这是一个休息室改造成的实验室。

　　一进里间，雨花石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玲琅满目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透镜和各种造型的显微镜，桌子上、书架上、墙壁的壁柜里，甚至门上都嵌着透镜，足足有几百个。

　　雨花石惊讶地张着嘴，从左看到右边，又从右看到左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列文虎克不无得意地介绍道：“您瞧这个小可爱，这是我磨出的第一个透镜。那时我20岁，多么令人着迷的小小透镜啊。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可以放大东西的镜子，我就去眼镜店问了。可是你知道吗，那些都太贵了，我买不起，回来后我就自己动手磨制。有一天，当我磨出了一个直径3毫米，可以放大的镜片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您一定想不出来的。”

　　“我大概能了解。”雨花石愣愣地说。
　　“我把木片挖个洞，把镜片嵌在里面，这样就方便多了。”列文虎克继续说，“您猜我看了什么？我看了一下鸡毛，乖乖，像树枝一样。又看了蜜蜂的腿，简直像缝衣针一样。还有这个，铜制的，光线从下面的孔透过来，当时英国皇家学会都没有这样的，他们说这是世界上第一台显微镜。”

　　“我能看看吗？”
　　“哦，当然，现在你看到了。”
　　“天哪！这是什么？”
　　“你的手指。”
　　“真像树皮。”
　　“你的比喻很贴切。来我这边，看看这个——见证奇迹的时刻。”

　　列文虎克用一根细丝在水中蘸了一下，来到另一架显微镜前，把一滴水放在透镜下方的观察口上。自己先对着镜头看，调了调焦距，然后说：“您绝对想不到这个小水滴是怎样一个王国。”

　　雨花石凑近去看，在圆圆的视野中出现了许多小虫子。这些小虫子几乎是透明的，有些像一团线条缠绕起来，有些像半截线头，有些像一粒芝麻，还有些赶集似的挤挤挨挨。所有的虫子都十分轻盈，似乎被风带着一刻也不停歇，到处游逛，好不热闹。

　　雨花石盯着这个仿若天外生灵的世界，审视着这些小小的生命扭动身躯，飘忽不定，心中想着这些小东西不知道它们会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在显微镜发明之前，世界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到甚至想到还有这样的微型世界，这样的微小动物，天啊，太匪夷所思了！
　　列文虎克看了看雨花石，对他傻傻的样子十分满意。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天呐，上帝，在它们面前我可真是个巨人了。”
　　“您可真会联想。”
　　列文虎克收起他宝贝的显微镜，拉过雨花石，然后又拿过一摞稿纸。
　　“您看，是不是这样？”

　　雨花石又一次惊讶不已，列文虎克竟然把这些小小生物原样画在了纸上，简直和在显微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列文虎克手绘显微图）

　　“噢，您画的？这些小动物惟妙惟肖，简直就和显微镜里的一模一样！”
　　“告诉您吧，我没上过多少学，要说怎么创造这样的世界，我说不出来，要说这些‘狄尔肯’是什么样子，我能把它们画出来让人们看看。”
　　“‘狄尔肯’？”
　　“对，我给这些小家伙起的名字。”
　　“好可爱的名字。哦，这个我认识，这不是小蝌蚪嘛。”
　　“哈，这个可不是水里的那个。”
　　“不是水里？是哪里的？”
　　“就是那个里的。”
　　“什么？哪个？”

　　列文虎克指了指雨花石：“我说，年轻人，您可不是小男孩了，对不对？”
　　雨花石忽然红了脸，神色颇不自在。
　　“现在您明白那是什么啦？”列文虎克大笑起来。

　　雨花石没有吭声。

　　“现在我们看看真正的蝌蚪，就是蝌蚪，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列文虎克接着说。

　　“是什么发现？”雨花石尽量让自己显得老练一些，故作淡定。

　　“我观察到蝌蚪尾巴的血液回圈了。我不仅看到，在许多地方，血液通过极其细微的血管从尾巴中央传送到边缘，而且还看到，每根血管都有弯曲的部分即转向外，从而把血液带向尾巴中央，以便再传到心脏。由此我明白了，我在这动物中所看到的血管和称为动脉和静脉的血管事实上完全是一回事；这就是说，如果它们把血液送到血管的最远端，那就专称为动脉，而当它们把血液送回心脏时，则称为静脉。正是这些毛细血管把最小的动脉和最小的静脉联结起来。您看，马尔比基教授是对的，血液循环最终通过毛细血管完成。”

　　“血液循环？毛细血管？”
　　“理论嘛您得请教医生了，我只能告诉您我观察到的。”
　　“啊，您真让我大开眼界了。那么，马尔比基教授在哪里？”
　　“我听皇家学会的胡克教授说，马尔比基教授在意大利波洛尼亚大学任教，他完善了威廉·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

　　“啊，我去过意大利，却错过了马尔比基教授。”

　　雨花石继续翻看列文虎克的手绘图，一边看一边赞叹。

　　看了一会，他抬眼又一次环视满屋的透镜和画稿，忽然书架上一枚徽章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不禁走到跟前去细看，觉得这枚金色勋章颇为眼熟。

　　“咦，这枚徽章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您说那个，俄皇彼得大帝赠给我的。”列文虎克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随口道。
　　“您见过俄皇彼得？”
　　“是的，他来过代尔夫特。对，就在这儿，他在这儿会见了我，还赠给我这枚徽章。您看起来有些疑问？”

　　“彼得大帝。”雨花石细细看过，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日决斗时库德里亚什被刺破的外衣下面那枚金光闪闪的徽章浮现在眼前，猛然又想起了安德烈，往日的疑云此时豁然开朗，叫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想来安德烈并不是前来访问的学者，他和库德里亚什都是彼得大帝的随从。库德里亚什武功不弱，或许根本就是彼得的侍卫。他借机接近米兰达，就是为了挑起决斗趁机害我。至于安德烈，估计也不是真名，听说我来学习传道，所以起了杀机。哼！

　　雨花石嘴角扬了扬，轻轻哼了一声，再无疑惑，当下说道：“当日在巴黎的时候，曾见一人戴着这样的徽章，所以感觉似曾相识。”

　　“嗨，别管它了，这可没有我的狄尔肯有趣。”
　　“嗯，您说得对。我今天看了您这么多宝贝，我的宝贝也要请您看看。”
　　“您的宝贝？是什么？”
　　“看吧，就是这个，据说是托里拆利先生改良过的。”
　　“望远镜啊。您看了我的显微镜和狄尔肯，我也看看您的望远镜，这很公平。”
　　“我说过不会让您失望的，祝您好运。”
　　“啊，今晚的银河好明亮啊，让我看看能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