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江湖》小浪淘花

35、第三五章

　　第二日，雨花石起床，向旅店老板打听科学院。

　　老板拿出一封信交给雨花石，说是有人一大早送来的。

　　雨花石将信将疑地打开信，只见信中写道：“雨花石先生，见信如晤。您不必感到惊讶，想必您还没有忘记昨天的不期而遇吧？这对我也是难得的际遇。您的学识令我深感敬佩，如蒙不弃，期盼再次会晤。今天晚上八点索菲特饭店，恭候光临。您的朋友 安德烈。”

　　原来是昨天遇见的安德烈先生，雨花石有些疑惑，只有见了面再说。

　　晚上，雨花石如期赴约，安德烈已在此等候了。

　　“昨日没有尽兴，今日有好酒。”
　　“承蒙好意。只是——这个是……”
　　“不必见怪，这是三分熟的牛排，当地的美食。”

　　雨花石看着渗出血丝的牛肉，皱着眉尝了一口。肉质新鲜有韧度，口感异常，随口说道：“为什么要生吃？”

　　“当地饮食习惯，也可看作一种文化。”
　　“茹毛饮血？在我们那只能算是未开化。”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雨花石入乡随俗，也不以为意。

　　安德烈海量，见识不俗，两人喝得十分尽兴。

　　临行时，雨花石已有五分醉意。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嗯……三分牛排。告诉您，在我的家乡也有一种宝贝，只是姑娘们才有……”
　　“什么宝贝？”安德烈也是步履不稳，闻言好奇。
　　“三寸金莲，哈哈——”雨花石附在他耳边高声说道。

　　过了几日，安德烈又来邀请雨花石，说是加尼叶歌剧院有音乐会，请雨花石同去欣赏。

　　进入歌剧院，观众早已济济一堂。看来安德烈是这里的常客，他预定的包厢就在二楼左侧位置。

　　一会儿，音乐响起。观众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激动的人群热烈鼓掌。雨花石向台上凝神观望，忽然怔住，那中央首席小提琴手不是别人，正是米兰达。

　　与米兰达分别将近两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见她如今赢得了如此的声望，雨花石暗暗赞叹。

　　“米兰达——米兰达！”他也忍不住叫起来，然后对安德烈说，“是米兰达。”
　　“看来您认识这位音乐家？我是说米兰达小姐。”安德烈显得颇有兴致。
　　“是的，当然。”
　　“您可真有福气，您知道现在巴黎有多少人想要结交米兰达小姐吗？如果您能把我引荐给她，那我真是三生有幸。”
　　“可是，也不知道她还记得我不。”雨花石忽然懊丧起来。
　　“是的，这个时候，认识她的人总比她认识的人要多。不过，总要试一试吧？”

　　雨花石也想和米兰达会面，于是答应带他一起。

　　音乐传递着情绪，听众都沉浸在旋律中如痴如醉。一场曲毕，演奏者起身向观众致意，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退入幕后。
　　米兰达微笑着环视一圈，也随即退出。

　　趁着幕间休息，这些上层名流们都在忙着彼此结交，靠着这种社交建立各自的圈子。

　　青年们不失时机地向漂亮的夫人和小姐们大献殷勤，期望能得到某位美人的垂青。

　　雨花石和安德烈出了包厢，来到演奏厅后边的休息室，果然见到了米兰达。

　　米兰达显然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雨花石，她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认出他来。

　　“啊，石——石花雨。”
　　“雨花石。您好，米兰达小姐。真没想到在此相逢。”

　　“噢，抱歉，雨花石先生。您不是和查尔斯先生在一起吗？查尔斯先生好吗？啊，抱歉，这位先生是您的朋友？”
　　“这位是我在巴黎认识的朋友，安德烈先生。”

　　“米兰达小姐，我是您的忠实拥趸，冒昧地请求雨花石先生引荐，请您接受一个仰慕者一睹小姐风采的虔诚心愿。”
　　“谢谢您，安德烈先生。”

　　“我和查尔斯拜会过弗格斯教授后就分手了，他回库里亚了，而我先去了佛罗伦萨，前些天刚来到巴黎。”
　　“您的功课怎么样了，看起来很像个大学生了呢？”

　　“您真会说笑。我在佛罗伦萨遇到了劳瑞恩教授，跟随他学习了一年多，他真是个好教授。我猜您的经历一定也不比寻常。”
　　“是的，我去了维也纳，前不久来到巴黎。音乐就是我的生命，与之相比所有的遭遇都不值一提。”
　　“您真是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有人追求真理，有人追求财富，就像这辉煌的音乐厅和熙熙攘攘的交际圈，究竟什么才是价值，每个人的回答都不同。”安德烈说道。
　　“您说得对极了，先生。”

　　第二场要开始了，雨花石和安德烈向米兰达告辞，回到自己的包厢。
　　雨花石忽然对安德烈感到一些不安，总觉其人透着古怪，究竟为什么，却说不出来。

　　几日后，雨花石从皇家科学院询问得知惠更斯教授果然几年前就离开巴黎，回到家乡海牙了。

　　雨花石随后拜访了几位教授，探讨当前一些研究课题。

　　初夏来临之际，雨花石给安德烈和米兰达分别写信告辞，说明他打算前往荷兰的计划。不久就收到米兰达的回信，邀请他会面并践行。可是没有收到安德烈的回音，仿佛他消失了一样。

　　三日后雨花石赴约，米兰达在一位年轻男子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年轻人看起来对米兰达十分着迷。

　　“您好，雨花石先生。我是库德里亚什。”年轻人看见雨花石，上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雨花石看到米兰达和库德里亚什神情亲密，似乎浑然忘记了库里亚查尔斯，心中颇有些不快。

　　“我给查尔斯写了信，告诉他我的计划，查尔斯也很替我高兴，并请我学成归来时再相聚。”
　　“查尔斯？”库德里亚什疑惑道。
　　“一个故友。”米兰达淡淡地说。

　　库德里亚什没再说话。

　　“我想可不是萍水相逢的故友。”雨花石故意答到。

　　“当然，说起相识那可是个离奇的故事，您也许也记得，不过今日还是不须浪费时间向库德里亚什说那些。”
　　“也许我们的文化是不同的。在我看来，背叛朋友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高尚的。”
　　“我想您误会了。”
　　“先生，您如此冒犯女士很没有礼貌。我有义务维护米兰达小姐的名誉清白。”库德里亚什冷冷地看着雨花石。

　　“您维护了米兰达小姐的声誉，很好，那么我有权利维护我自己的声誉，这很公平。”
　　“不错，我们就用男子汉的方式来解决吧。”
　　“您希望怎么解决？”
　　“这很简单，决斗——公平起见，由您决定兵器和地点。”
　　“库德里亚什，雨花石，你们真的要决斗吗？”
　　“我记得查尔斯曾经说过，一个人的名誉是要用生命去捍卫的。”

　　米兰达不再说话。于是，众人离开。

　　雨花石将选好的剑和地点传信通知了库德里亚什。

　　这日清晨，双方来到郊外塞纳河边，只是这次是兵戎相见。随行的还有米兰达和一位见证人。

　　这是位于塞纳河上游的一片荒草地，四周是一片树林。初升的太阳像往常一样温暖，阵阵寒风带来肃杀的萧瑟。

　　远处，河水静静地流淌，对这里发生的事似乎见怪不怪，毫不关心。

　　双方面对面站定，握了握手，然后各自后退十步。见证人倒数3——2——1之后，决斗开始。

　　库德里亚什身材高大，身手灵活，雨花石与之交手数个回合，见他剑法严密，进退有度，绝不是一般江湖武功路数，心下暗暗吃惊，当下也是多加防守，甚少攻击。

　　库德里亚什没有料到雨花石堪为对手，十几回合后竟然并未占到上风，也是暗自惊讶。心念一动，攻势顿时如波涛一般，绵绵不绝地涌来。

　　乒乓之声不绝于耳，那见证人也是少见今日决斗的激烈，剑锋游走，甚至都看不清两人的身形，更无论招数了。

　　雨花石多日未曾动武，今日索性打个痛快。于是也是迎上库德里亚什的攻势，一边研究他的技法，一边化解，那些绵绵不断的气浪在雨花石身边如同江水遇到岩石分成两股，各自打着旋涡绕开，力道尽数化开。

　　又战十几回合，库德里亚什忽然从靴子里又抽出一支剑来，双剑攻势凌厉，招招击向要害处，瞬间形势转颓为强。

　　雨花石本以为这种公平决斗分出胜负即可，没想到库德里亚什却是奋力相搏，大有取人性命之意，顿时惊怒异常，逐渐使出九分功力。

　　此时，两人战得更是痛快淋漓，风声呼啸。

　　雨花石一剑划破了库德里亚什的上衣，顺势向左，霎时创口迸裂，一股鲜血从上臂汩汩流出。
　　同时，库德里亚什趁雨花石一招迟滞，右手的剑刺中雨花石小腿。

　　雨花石身形向左边微微一低，稍缓一步就见库德里亚什挺剑和身扑了上来。雨花石就地翻滚，举剑上刺，库德里亚什在空中无处着力，避让不及被剑刺穿腹部，跌落在地，挣扎几次也没有站起来。

　　雨花石起身查看，只见库德里亚什衣服鲜血斑斑，一阵寒风吹过，更显得阴冷。
　　忽然，库德里亚什破损的外衣被风掀起，下面露出一个闪着金光的徽章，如一枚嘲讽的印记击打着雨花石的心底。
　　见证人过来查看了一下，然后带着库德里亚什离开。

　　“库德里亚什究竟是谁？”雨花石注视着米兰达。
　　“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米兰达看了看雨花石腿上的伤，反问道。
　　“什么意思？我并不认识他。”
　　“有一次库德里亚什提到了你，他问我雨花石是不是我的朋友，还说想要结交你。”

　　雨花石心中纳闷，没有再说话。两人回到城里分了手。

　　第二日，雨花石早早起来，再次来到塞纳河畔。巴黎圣母院的钟声响起来，就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召唤一般。雨花石审视着这座美轮美奂的悠久古城，心潮起伏，该是离开的时候了。片刻之后，雨花石沿着香榭丽舍大街一路向西，到了郊外折向北边大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