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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道别东天山伤情 途径阿乌尔论刀 “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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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喀尔喀部侵袭我们,大汗召集各部集结,准备反击,我自当为国征战。”
“若是有敌人来犯,自然要反击守卫家园。不过兄弟,这事你还要明察。据我所知,喀尔喀部归顺我国,并不曾有意与你们为敌。”
“喀尔喀与我们多年交战,杀我民众不可胜数,此仇不可不报。”
“你我兄弟一场,只怕将来相见……”雨花石沉默一阵,最后叹了口气道。
“我永远当你是兄弟。”阿尔斯楞闻言无语,半晌怔怔地说。
“我国一向遵奉儒家仁义治国,不兴无名之师。真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雨花石心中涌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我们也不会把疆土拱手让人。”
“我听说前些年噶尔丹汗率先攻击喀尔喀,而且似乎与沙俄有些牵连。”
“这我也听说一二。”
“我们要反对所有的不义战争。”雨花石随后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忘了,还有奥敦高娃妹妹。”
阿尔斯楞无言以对,过了一会,说:“我将在这里集结,他们会放你和奥云塔娜离开。你们进山后再择路绕行。只是,我不能再送你了,希望你们一路平安。”
“国富民强,在于认识事物的规律,谋求技术的提升,而不在武力的掠夺。将一部分人的财物转移给另一部分人,于天下人又有什么益处?”
“可是我们先要生存。”
“若有人威胁到生存,就去反抗它,而若是侵犯别人,那就会被别人还击。所以,沙俄,喀尔喀,孰是孰非?”
“我们无法改变形势。”
“认真思考,可以改变自己。”
阿尔斯楞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一会,有士兵进来带雨花石和奥云塔娜离开军营,告诫他们不要乱闯,自行回家。
雨花石和奥云塔娜只好暂回山中,伺机而行。
第二日,阿尔斯楞随军整理兵器,看见一行人从千户营内出来,有一人看着眼熟,等他们走远,忽然想起,这人正是在哈密打了一架的大胡子俄罗斯人。
“不知这些俄国人为何在此,看来大概传言不假了。”阿尔斯楞心存疑虑。
天色不明,雨花石和奥云塔娜就出发。雨花石一改往日的嬉笑,沉默不语。
“有心事?”奥云塔娜见他有些沉郁,问道。
“烽烟又起,不知又有多少生灵涂炭。”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心放牧。”
“虽然都说是为了大众的利益,我看多半是政客为了自己的私利,说是为了大家,不过是扯谎。”
“我想只要有片草地,有牛羊,牧民就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见欺名盗世的多,求真务实的少。”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奥云塔娜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句。”雨花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受你感染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别烦忧了,再说我都不会了。”奥云塔娜笑了笑。
“难怪曹孟德要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说到酒,这恐怕是天下人共同的语言。”
“看来大家都有一样的烦忧。”
“我们喝酒可不是为了烦忧。”
“那倒是,我见识过了。”
这日,忽然又看见一片大草原,犹如天上的珍珠洒落人间,令人沉醉流连。
“要是能生活在这儿就好了。”奥云塔娜叹道。
“你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
“哦,没什么,你如果想来就有办法啊。”
“知道你没什么好话。”奥云塔娜翻了他一眼。
太阳直射已接近北回归线,山上覆盖的冰雪大量融化,形成无数地下河流,滋润着这片土地。
这块盆地的西边被天山北脉挡住,登上天山北岭,是一片高原,这就是葱岭,翻过葱岭,就是哈萨克汗国了。
遥遥看见葱岭,这已是准噶尔边界。
奥云塔娜知道,这也是她此行的尽头。
“雨花石,送君千里,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谢谢你一路相伴。”
“还有呢?”
“那……后会有期。”
“你难道不明白吗?只要你开口,我——”,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就跟你走天涯。”
雨花石闻言一震,一时百感交集,只说得:“不……”
“雨花石,我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雨花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江湖游子,向来萍踪浪迹,不敢说……”
“看来我猜的不错,你的箫——是‘她’送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经常一个人在北山胡杨树上吹那支箫,我听得出乐音里的思念和柔情。”
“不说别的,今生能不能再见还不知道呢。”雨花石一时黯然。
“你真是个浑蛋。”
“姑娘家的,说粗话可不好。”
“可是这个浑蛋的消息在我这里依然是最值得期待的……”
“对不起。”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伊犁河蜿蜒曲折,河水澄澈。葱岭那边,又是广袤的草原。
狂风怒号了一夜,席卷着牧民的毡房。
早起,到处是倒落的牛羊圈木桩和吹得歪斜的毡房,牛羊也走失了不少。牧民急忙吆喝着去寻找牲畜,修葺半塌的房屋。
喀海尔曼一边巡视着,一边指挥人们相互帮助处理危情。
“布尔兰拜,你这儿怎么样?”
“阿克萨卡尔(首领),栅栏倒了一段,刚刚修好木桩。”布尔兰拜向喀海尔曼行礼答道。
“那就好。你和我去看看其他人家情况怎么样。”
“是,阿克萨卡尔。”
两人走过一家,看到叶迪娜正拽着牛皮绳牵拉吹歪的毡房,阿克勒在另一边拉拽系绳。
“叶迪娜,现在是阿克勒的好帮手了。”
叶迪娜和阿克勒回头看见了喀海尔曼,笑着问候:“阿克萨卡尔。”
“是的,叶迪娜现在能给我帮好多忙呢。”阿克勒看了一眼女儿,说。
“真是好姑娘,不知道哪个小伙子才能配得上呢。”
叶迪娜红着脸走到一边去。
“我可不敢奢望,还要请阿克萨卡尔帮我掌眼呀。”
喀海尔曼见状哈哈大笑:“我知道了,你放心,一定给你选个如意姑爷。”看了看布尔兰拜说,“布尔兰拜,过来给你阿克勒大叔帮忙。”
布尔兰拜急忙上前,从叶迪娜手中接过绳子,帮忙将歪掉的柱子拉直。叶迪娜低着头走到父亲身边帮忙拉另一边。
喀海尔曼端详着立好柱子,帮助一起搭好毛毡,然后招呼他们一起去查看别人的情况,及时相帮着处置。
午时,十几人相跟着寻找牛羊回来。刚走进村落,□□汗忽然骑马快速赶了过来。
“阿克萨卡尔,我们在南河黑树林边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外邦人,正向我们这边走来。”
喀海尔曼思忖一下,黑树林离这儿七八里地,若是敌人偷袭那就糟了,于是向众人号令道:“左营留下继续互相帮助修理房舍和牲畜圈,右营带上武器跟我去看看。”
众人答应一声,分头行事。
快到黑树林时,□□汗报告了发现来人的地点,喀海尔曼下令包抄过去。
到了河边,看见一个青年正给马饮水。看他服饰打扮像个卫拉特人,长相却又不像,颇为可疑。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我地界?”喀海尔曼朗声问道。
青年看了看围过来的士兵,个个剑拨弩张,沉着地说:“在下雨花石,路过贵地,还请行个方便。”
“你是准噶尔部的?”
雨花石看了看自己的服饰,摇了摇头说:“在下为了行路方便才如此打扮,原是汉人。”
喀海尔曼看了看□□汗,□□汗会意,抽出弯刀上前来,说道:“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说着就劈了下去。
雨花石早抽出宝剑迎住,一声脆响,火光四溅。□□汗手中感觉异样,发现刀刃被剑削出一个大豁口,不禁为雨花石的宝剑如此锋利大吃一惊。
战了几个回合,雨花石将□□汗的刀逼回,眨眼间剑尖抵在□□汗的胸口,稳稳地停住,看着他。
布尔兰拜看见,就要上前,喀海尔曼喝到:“回来!”对雨花石说,“看你武功确实不是蒙古一路,既如此,请随我来。”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向回走去。众人收起兵刃,雨花石也跟在喀海尔曼身后。
到了住地,大家见了雨花石都来围观。喀海尔曼命令分队巡视,各人领命而去,随后几位长者请雨花石入帐细谈。
喀海尔曼又问过雨花石的来历目的,雨花石如实回答。喀海尔曼见他对答流畅,未见破绽,心中多了几分信任。
“听说中国善造上等的钢铁,锻造兵器锋利无比。刚才见你所使宝剑,果真非同凡响。”
雨花石解下宝剑,奉给喀海尔曼细看。
喀海尔曼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只听“刺啦”一声,半出的剑身透着森森寒光,映入各人眼帘,一时都看得呆了。
喀海尔曼一弹剑刃,嗡嗡作响,不禁赞叹道:“真是好兵器!”
“可否看看尊驾兵刃?”雨花石说。
喀海尔曼抽出弯刀,递给雨花石。
“钢还不错,就是锻造得不够,硬度欠些。”雨花石仔细看了看,总结道。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刀,锻造技术比中国工匠都差了一些,渗碳不均,淬火不足。
喀海尔曼见他说出缘由,深为佩服:“先生既然知晓问题,能否协助炼些好钢。我们常遭别的部落侵袭,掠夺草原。若有好兵器,也能助我守护家园。”
“我们一派正是工匠出身,炼钢打铁也是知晓一些的。”
众人大喜,将雨花石视若上宾。
第二日,喀海尔曼阿克萨卡尔与各个聚居首领都收到朱玛哈里“比”(大氏族首领)的邀请,请他们去大氏族驻地铁山阿乌尔商讨氏族大事。
喀海尔曼于是请雨花石一同前往。
议完要事,喀海尔曼向朱玛哈里比报告了雨花石一事,说他知晓炼钢之法,可以协助锻造兵器。
朱玛哈里比饶有兴致地听着喀海尔曼讲述,说:“既有这等人物,请他去兵器坊指导锻造,若真能炼出好兵器,那就是安拉赐福。”
喀海尔曼亲自带着雨花石前去铁山兵器坊,传朱玛哈里比的命令,一切人等听从雨花石调遣,大家领命。
喀海尔曼与雨花石约好两月之期,就告辞回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