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下山》零二

10、狗屁又爱美还勾人 你嫌弃我？

　　“贝，你看看这个字，能看出我今年几岁了吗？”小男孩搁下笔，满脸期待地望着张临御。

　　空气中的气氛有几分静谧，张临御垂着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死”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未澜瑾也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不足八岁的小男孩会写下这样一个字，目光凝滞。

　　男孩的姐姐走上前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极其难看，“你瞎写什么？”

　　小男孩扬起一张被晒得黢黑的脸，不解道：“怎么了嘛？我没有瞎写啊。”

　　“你……”

　　张临御抬起手，女孩下意识止住了要说的话。

　　“无事，这个字挺好，我说了，只要你写出来，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张临御扫了一眼小男孩，答：“你现在是六岁三个月的第七天零三个时辰整。”

　　他都不问对不对，可见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大致的年龄看体型观骨龄就可以探出，可张临御连摸都没摸上一番，便精准道出，甚至精确到分秒，让稍大些的女孩满目惊诧。

　　小男孩摆着手指头算了算，“真的是！你真的好厉害！”

　　“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张临御不矜不伐，倒还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小男孩继续问：“我叫什么名字？”

　　“特红。”

　　“这你都知道？”

　　张临御心想我不仅知道你叫特红，还知道你妹妹叫达花呢，十五六岁前都差不多叫这两个名字，但凡多读过几个本书都能猜出来。
　　心里腹诽归腹诽，面上淡淡“嗯”了声，没有丝毫表情。

　　“那你知道我的公纳什么时候回来吗？”特红双手托着下巴，语气惆怅，“我好久没有看见他了，好想他。”

　　女孩和小女孩达花也都面露不忍，前者显然更成熟些，深深叹了口气，肩膀都沉了下去。

　　女孩轻声说：“特红，公纳是去花神婆婆的花园了，我们也会有去的一天，总会见到的。”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到！”特红的背微微弓着，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眼眶红了一大圈，眼底泪花闪烁。

　　张临御平静道：“可以。”

　　“什么？”女孩惊得盯住张临御，“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明天就可以见到他，”张临御道：“明天下午五点，你到山脚下那间屋子来找我们，自会与你的公纳相见。”

　　“明天？你们能不能活到……”女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欲盖弥彰地捂住嘴。

　　“真的吗？贝，我真的可以见到我的公纳吗？”特红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之处，满脑子只有对即将见到朝思暮想的舅舅的期待。

　　“自然。”

　　特红激动得脸都红了，“好，那，那我明天去找你！”

　　“特红！”女孩饱含警告地喊出他的乳名。

　　“贝侬，我想见公纳！”特红的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就连达花也扯了扯女孩的袖子，小声说：“贝侬，我也想。”

　　女孩沉默了。
　　她又何尝不想呢？

　　“我们说定了，明天我去找你，”特红快速朝着张临御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故作凶狠，“如果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张临御没有回答，站起身，大手一挥，桌椅板凳和旗帜都收了起来，双手背后，慢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几个队友见状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小张道长，我看他们的意思，他那什么，公纳，应该是死了，你明天要怎么让他们相见？把他公纳的神魂招过来？”未澜瑾凑到张临御的旁边，压低声音问。

　　张临御摇了摇头，“少看点小说，要相信科学。”

　　未澜瑾不可置信，“我们都被系统绑定了，还被送到这个鬼位置，你告诉我要相信科学？”

　　“嗯……反正就是要相信科学，我师父说的，他老人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师父是谁？”封年逸不知何时也到了他身旁，状似随口闲聊，“话说我还不知道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张临御，你是道士吗？我看未澜瑾叫你小张道长呢。”

　　“我师承寂归观，乃寂归观第一代传人、创始人寂归观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当代天师第一人。”张临御念出这么长一大串绰号，骄傲得“尾巴”都要立起来了。

　　封年逸思索一瞬，“没听说过。”
　　什么垃圾传承，闻所未闻。

　　未澜瑾若有所思，“是在寂归山上吗？”

　　“是的，”张临御侧眸看向未澜瑾，“你知道？”

　　未澜瑾坦诚道：“听说过，但从未去过。”

　　张临御轻笑，“那你家挺有钱。”

　　“还行。”未澜瑾摸了摸鼻子。

　　封年逸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家比她家更有钱，我怎么没听过？”

　　“你认识家母？”未澜瑾听他这么说，不由又在脑海中翻找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封年逸，江城也没听说过这个姓氏的富豪。

　　此人风姿卓越，作为一个实打实的颜控，如果见过的话，一定会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不可能一点记忆都没有。

　　“江城未家，算认识吧。”封年逸意味深长。

　　“如果您不是江城本地人的话，没听过实属正常，”未澜瑾解释：“寂归观很神秘，跟江城富豪和江城官方合作颇多，外地人不知道很正常。”

　　封年逸“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心里的轻视一点都没有减少。

　　“你嫌弃我？”张临御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问了这么一句。

　　封年逸停滞了一瞬，眉目舒展，轻轻拉住张临御的袖子，“怎么会？我只是个普通人，有你这么强大的道长作为我们的小队队长，我庆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张临御抽回手，面上不语，心里呵呵。
　　普通人个屁，真当他用法器障目就瞎了眼看不出来了。
　　哪个普通人看见他凭空变物会不惊讶，还上赶着讨厌，信了就是有鬼了。
　　不过……封年逸到底是什么人，现在的他确实看不出来，这臭屁又爱美还勾人的作态，不会是画本子里的狐狸精吧？

　　他可是听说狐狸精最喜欢白白净净俊俏单纯的小书生了！他虽然不是书生，但他白白净净俊俏单纯呀！

　　张临御抖了抖鸡皮疙瘩，心里琢磨着离封年逸远点。
　　此子深不可测，恐怖如斯，断不可留，啊不是，断不可走得太近！

　　他们四个人安安稳稳下山去了。

　　未澜瑾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就暂时先不想了。

　　*

　　“这里有供奉的痕迹。”

　　之前没仔细看，现在快要天黑，张临御在院落里到处转悠，发现后面的田地正中央还盖着一栋小房子。

　　小房子的大小像是扩张了两立方米的墓碑形状，入口正对着他们所居住的院落。

　　里面的景象被一张破旧的残布遮掩，远远看去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张临御钻进去一看，发现里面摆着张灰尘遍布的木台，偏角的两边有着烛泪凝聚的痕迹，中间还有星点淹没在厚重尘埃下的香灰。

　　显然是供过什么东西，至于是神是鬼，在经久的红尘滚滚下，已然难以找寻到任何痕迹。

　　他摸了摸桌子上的灰，厚厚一层，“起码有十年没人来过了。”

　　小小的供屋里挤不下第二个人，张临御出来后，未澜瑾进去看了一圈。

　　封年逸站着没有任何动作，眼神里透彻没能克制下的嫌弃。

　　张临御把摸了香灰的手指朝着封年逸伸过去，被封年逸快速躲开。

　　“你嫌弃我？”张临御面上不显，心里哈哈大笑，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治封年逸的方法。

　　“怎么会呢？”
　　封年逸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手帕，握住张临御的手腕，将那根沾满了灰尘的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握着手腕的那只手收回去时，指尖从张临御的掌心慢慢划过。
　　他轻声细语，做足关怀姿态，“不干不净的东西摸了，容易生病。”

　　“……”张临御打了个寒颤。
　　这还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把手背到身后，当作无事发生。

　　“小张道长。”

　　“嗯？”

　　“你脸好红。”

　　“有吗？”张临御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嗯，我今天看你脸红过好几次了。”

　　“可能是脸干巴了，回去涂香香就好了。”张临御不太在意。

　　“可是……”封年逸顿了顿，笑得耐人寻味，“这里的空气湿润，也根本就没有风啊。”

　　张临御抬起眼，定定地看了过去。

　　天幕渐渐黑沉，无月无光，却能让他清楚看见封年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花瓣般的薄唇勾出抹冷漠的意味，像是假笑慈悲的神佛高高在上，轻佻地游戏人间。

　　“你到底是谁呢？”
　　张临御丢下这么一句似问封年逸又似问自己的话，头也不回就走了。

　　……

　　晚八点整。

　　村子里静得像是没有任何生物活动，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也没有风声。
　　如同被时间凝固的空间。

　　张临御摊开手，掌心里是一个人抱龙珠造型的小香囊。

　　此乃花衣壮族群中最有代表性的“护身符”，名为麽乜，意为“神与母亲”。

　　他掏出一张符，符纸刹那间燃起火苗，将麽乜点燃，苦香迅速弥漫整个院子。

　　“我终于想起来我忘记什么了！”

　　本在收拾屋子的未澜瑾推开门，正要继续说，就听见院子的大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拍碎。

　　“我回来了，快点把门打开！”
　　是妫义的声音。

　　除此之外，外面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点其他的声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