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下山》零二

9、安分一点 我怎么不安

　　“小张道长，你这是要……干什么？”未澜瑾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摆摊算命呀，很难看出来吗？”
　　张临御在小板凳上端坐好，理了理旁边的旗帜，一副十分爱惜的模样。

　　“我看出来了，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里摆摊算命？”

　　张临御摸了摸下巴，一脸高深莫测，“不向人间吆卖声，只将摊位对云开。云深不挂招客幡，自有缘人踏月来。”

　　“你的招客幡不是已经挂上了吗？”

　　张临御摸下巴的手停了停，“刚才不算，重来！你重新问。”

　　未澜瑾：“……”

　　张临御再次摆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大地有缘能自遇，凭天付与莫他求。”①出自唐代吕洞宾《训人》

　　封年逸没忍住道：“这次没人问你。”

　　张临御继续自作高深不说话。

　　封年逸：“……”

　　“别理他，他神经病。”妫义翻了个白眼。

　　智能助手101都开始觉得张临御有点神经病了。
　　不说这是副本的山顶了，就算是出去随便找个人家村子里的山顶也不会有什么人吧？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这个操作！

　　【张临御，你到底要干啥？】智能助手101发出疑问。

　　张临御闭目，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就在他耐心等待间，手臂传来一阵轻微的戳碰。

　　“张临御。”

　　“嗯？”张临御左眼睁开一条缝，向旁边之人看去。

　　封年逸脸颊微红，“还有没有？我也想坐着。”

　　“啧！”张临御大手再一挥，旁边又多出一张小板凳，再次闭上了眼，意思很明显——不要打扰我装高深莫测！

　　封年逸歪头盯着小板凳思索了一下，撩起衣袍在张临御旁边坐了下来。

　　作为一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缩在小板凳上实在憋屈，腿长得都不知道放哪，封年逸略有些龟毛地将自己的衣摆收拢好，怎么坐都觉得不合适，又没忍住站起来。

　　“有没有高一点的椅子？”封年逸拉了拉张临御的袖子。

　　温润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一点张临御的手背，瞬间惊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干嘛呀？”张临御在衣服上擦擦手背，“没有椅子了。”

　　“你嫌弃我？”封年逸看见他的动作气得脸更红了。

　　“没有呀，”张临御无辜道：“就是有点痒。”

　　封年逸脸色好看了些，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妫义走过来重重撞了一下封年逸的肩膀，坐到了张临御给封年逸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朝向封年逸，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她张开嘴，无声对封年逸说了一句话。

　　封年逸读懂她的意思，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妫义竖了个中指，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未澜瑾在旁边看着，实在不明白妫义为什么对封年逸有那么大的敌意，看封年逸的反应，两人之前不像认识的样子。

　　封年逸冷笑一声，一脚踹上那小板凳。

　　妫义早有防备，飞出去的同时一个后空翻完美落地，“我去你这个老阴鸡！想打架是不是？”

　　封年逸双手环胸，轻扬下巴，刚要说些什么，想到自己现在要干什么，神色尽数收敛，化作一副柔弱的姿态站在了张临御身后。

　　“张临御……”
　　葱白的手指勾住张临御的衣领，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黏糊糊的鼻音。

　　张临御发现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人嘴里总能被念出别样的滋味，就是感觉太诡异了。

　　“你先挑衅他的，老实点！”张临御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符朝着妫义丢去，抓起一旁的旗帜，往妫义头顶轻轻敲下，“这是给你的教训，队内要和谐有爱。”

　　妫义原本想跑，结果发现这两张符居然还带追踪效果，她不仅被定在了张临御旁边，还被禁了言，只能任由对方敲她的头。

　　她憋屈至极，除了用眼睛瞪张临御，一点其他的办法都没有。
　　仔细看，那愤怒的眼神里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张临御实在搞不明白此人的种种作态究竟为何，但师父说了，不能随意探查别人的隐私，便收敛起好奇心，好好摆自己的摊。

　　这还是未澜瑾第一次见识到张临御的神仙手段，不免疑惑地问东问西。

　　“小张道长，你这是禁言符和定身符吗？怎么绘制出来的？是用炁吗？还是内力？还是法力？”

　　小禾围着妫义打转，大声欢呼：“张临御哥哥好厉害！”
　　行为举止特别像一个小人机。

　　“嘘，你们安静一点，”张临御转头瞥了眼身后的封年逸，“特别是你，你……安分一点。”

　　张临御感觉看见封年逸就头疼，此人表里不一，爱装柔弱，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但偏偏此人还真就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总是装弱小，张临御不仅不能拿他怎么样，还要听从师父老人家的法旨爱护弱小。

　　“我怎么不安分了？”封年逸挑眉，手指轻挠了一下张临御的后脖颈。

　　“哎呀，你不要这个样子！”张临御猛地前倾，缩着脖子拍开他的手。

　　封年逸轻笑着还要说些什么，上山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孩童的笑闹。

　　“你们慢点跑，小心摔了。”沉稳的嗓音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封年逸几人的视线里便多出两个小孩和一个稍大些的女孩。

　　“咦，有新的人进村子了！”
　　一个小男孩眼看着就要走过来，却被稍大些的那个拦住。

　　“不要过去。”女孩警惕地盯着封年逸几人。

　　“怕什么？有坏心思的人在门口就会被乜她们打死了，不可能跑到山上来。”小男孩无所畏惧，推开女孩的手就跑了过来。

　　他像是个小牛犊，冲得极快，女孩没能拦住，只能硬着头皮拉住妹妹走过来。

　　“贝，你们生得真好看！是从哪里来的？”小男孩在未澜瑾几人身边绕来绕去地仰头看，神态兴奋。

　　“小朋友你好，我们来自江城，旅游误入此地，山脚下那几个漂亮的姐姐里有你的妈妈是吗？”未澜瑾蹲下身，主动将姿态放低。

　　实际上她是个内向的人，但瞧瞧身边这几个牛鬼蛇神般的队友，为了找写作素材和活着出去，她不得不把自己变得外向起来。
　　靠着旁边几个队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副本的线索。

　　“里面长得最漂亮的那一个就是我乜！”小男孩自豪地说。

　　他看上去就是很调皮捣蛋的性子，把未澜瑾几人瞧了个遍，很快走到张临御的摊前。
　　见张临御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狠狠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贝，你在干嘛？”小男孩趴到桌子上，看了看旁边的旗帜，发现字不认识，又回头看向姐姐，问：“贝侬，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念出来，“张半仙。”
　　她护着身后的小女孩，浑身僵硬紧绷。

　　“什么意思？”小男孩问。

　　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临御没料到有比自己还2G网速的人，想来这个村子就没有人走出过这里。

　　他扫了眼身边的队友，最后选择给这里看起来最聪明的未澜瑾使眼色。

　　未澜瑾心领神会的同时有些无语，但还是柔声解释，“我的这位朋友是个很厉害的道士，他在这里摆摊算命，等待有缘人。”

　　张临御立马接道：“相逢即是缘，小孩，你要不要让我给你算一卦？”

　　“算卦，什么意思？”

　　换成个有点阅历的人，都要将张临御当成骗子，拍拍屁股走了，毕竟看上去着实不靠谱，奈何小男孩年龄尚小，识人不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走入到了张临御的圈套当中。

　　“我这双眼睛，可以看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你只需要给我写一个字，我就能解答你的所有问题。”张临御又摸了摸下巴，持续高深莫测。
　　其实他想学搞笑段子里的道长那样摸一摸胡子，可惜太过年轻俊美，胡子还没长出来呢。

　　“真的吗？”小男孩眼睛一亮。

　　“张临御哥哥，真的吗？我也想看！”小禾听见他们说话，也凑了过来。

　　如此故弄玄虚，让原本警惕的两个女孩都产生了好奇。

　　大的那个没在他们身上感受到肃杀的气息，虽然这几个人有些奇怪，但这么多年来，村子里奇奇怪怪的人来得一点也不少，一开始确实进来过一些不太好的人，但那些人都……总之，村子里的确很久没有出现过坏人了，她的警惕心在发现这几个人没有其他动作后放松了许多。

　　更何况这几个人是被她的乜看过的，还带着孩子，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也没有任何恶意，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张临御：“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小禾，待我看完这个有缘人的，再看你的。”

　　小禾高兴道：“好的！谢谢张临御哥哥！”

　　小男孩看着张临御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变出纸墨笔砚，更是信服了几分。
　　“你好厉害！”

　　张临御摆出笔墨纸砚发现少了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贴在砚台上。

　　他正要磨墨，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接替了他的“工作”。

　　“小张道长，我来吧。”封年逸不知何时来到张临御的另一边，冲着他勾唇一笑。

　　张临御：“……”
　　都说了不要这样，这人怎么就不听呢？

　　“谢谢。”张临御礼貌道谢。

　　封年逸没说话，鬓边的乌发落下来，垂眸抿唇，侧颜被日落勾勒得完美无瑕，带着层淡淡的光晕。

　　张临御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点着膝盖。

　　砚台里没有水，磨着磨着却出了墨。

　　小男孩惊诧又兴奋的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个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