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下山》零二

11、狂揍 猜猜我是谁

　　未澜瑾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下意识走过去要开门。

　　“别去。”

　　张临御冷静吐出的两个字，让未澜瑾瞬间清醒。

　　她刚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般，明知不对劲，却还要去开门。

　　“怎么回事？妫义她确实在外面，我们把她忘在山顶了，门外的人……究竟是谁？”

　　张临御没有回答。
　　他盘腿坐在院子里的正中央，宛如一道定海神针。
　　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外面怎么这么吵？”
　　封年逸从另一边的屋子里走出来，听见外面的敲门声，走到了张临御的旁边。
　　“小张道长，为什么要把妫义关在外面？”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我们之前离开山顶的时候，好像把她忘在上面了。”

　　外面的“妫义”还在叫嚷着开门，咚咚声中大门上的灰簌簌落下，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张临御起身一跃，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张临御！”封年逸脸色微变，甩袖回了屋里。

　　未澜瑾站在苦香里，露出焦急之色，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恰在这时，她脑海里的智能助手426说话了。

　　【检测到仙友遇到紧急情况，已提前为仙友开启成仙选择权。】

　　【请选择您的修炼方向，法修、剑修、丹修、器修、阵修、佛修、魔修、血修、术修……】

　　【检测到仙友体质特殊，是否需要向你提供修炼方向推荐？】

　　……

　　蓬头垢面的老婆婆站在院子门前，佝偻着腰，像是趴在门板上偷窥一样。

　　“变态。”

　　少年清爽的声音传来，大力敲门的老婆婆回头一看，一个……不对，一团庞大的黑雾盘旋在后上方。

　　天色太暗，肉眼若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出来。

　　主要是这庞大的鬼气，属实令她生畏。

　　“阁下是谁？”老婆婆恐惧到颤抖，躯体紧紧贴着门板。

　　“桀桀桀，你猜？”

　　老婆婆瞳孔禁缩，“难道……难道你是……鸡鬼大人？”

　　“恭喜你……”黑雾拖长了语调，画风突然一转，“猜错了！”

　　黑雾瞬间将老婆婆笼罩其中，后者感觉到宛如人手一般的拳头砸下来，如雨点一般密集，每一下都重如泰山压顶。

　　“啊啊啊啊啊啊！你到底是谁？大人，我知道错了，请您放过我！”

　　老婆婆终于不用妫义的声音说话了，苍老的本音因为过度惊惧扭曲变调，像是破旧的过山车一样，骤然拔高又猛坠。

　　“你猜？”

　　“您，您是，难道是盲六娄大人？”

　　“不对！”
　　又是一通狂揍。

　　“药鬼大人？”

　　“不对！”
　　继续狂揍。

　　“难道，难道您，是，是，双，双生，大人？”

　　“不对！”
　　持续狂揍。

　　“那，那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啊！”老婆婆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她已经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居然还不对。

　　云花屯什么时候出了这等恐怖的存在！她从未听过！

　　见她实在说不出来，黑雾停了手，漂浮在空中。
　　“姆娘，你可知罪？”

　　“我，我知罪！”姆娘终于得以解脱，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头深深抵地，态度恭敬不已。

　　“哦？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罪？”

　　“我不该，不该打扰您休息！”姆娘事实上也无法确定，但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一条。

　　“错了！”
　　黑雾对着姆娘又是一通胖揍。

　　“我不该，不该对您的食物下手！不该产生觊觎之心！”

　　“大错特错！”
　　再揍！

　　“我不该……我不该……”姆娘实在说不出来了。

　　“呵呵。”
　　一个字，揍！

　　姆娘哎哟哎哟地叫唤，吵得黑雾嫌烦，停了手。
　　“别叫了。”

　　“大人，请您饶了老身吧，老身日后再也不敢污了您的眼了。”姆娘跪地磕头求情，每一下都种种地落在了实处。

　　“姆娘，世人皆道你被观音关押子嗣后悔过自新，醒悟得道，融合观音本源，转而掌管花山，为人授子，你可知晓？”

　　姆娘颤抖的残破之身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扣入泥土里。

　　黑雾渐渐落下，显出原形。
　　玄色道袍立于黑夜之中，仿若融为一体，颜色又似乎更深更沉。
　　叫人难辨善恶，难观喜怒，如这世间黄河纵流，数不清泥沙几何。

　　“既如此，便镇压罢。”

　　他长叹一声，掌心压至姆娘头顶上方。
　　一缕青烟自掌心滑过，消失无踪。

　　【你可真够装的，没人看你装给谁看？】智能助手101无语吐槽。

　　“谁说没人看了？”张临御翻身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只有封年逸一个人，焦急万分地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小张道长，你没事吧？下午村子里的人不是说八点之后不要出门，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我刚才听见是妫义在敲门，她人呢？”

　　张临御也是挺佩服封年逸的，演技差得要命，却很是敬业，随时随地都能来上一段随地大小演。

　　“我没事，是外面有只爱吃小孩的花婆鬼装成妫义敲门，已经被我镇压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这么关心他，就算是装的，那也是实打实的，张临御除了安抚没有其他话能说。

　　“小张道长，你不愧是寂归观观主的唯一亲传弟子，也太厉害了，要是没有你，我们几个可能都活不过今晚了。”
　　封年逸贴张临御贴得紧，语气里满是后怕和欣慰。

　　就是张临御听着一点都不觉得封年逸在夸自己。

　　这些话别人说出来他信，封年逸说出来……算了。

　　这才认识一天不到，他已经深深看透这家伙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善信请自重，”张临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隐藏自身，但是，“不管你是怎样性格的人，只要不是作恶多端，心性品行不端，我定会护你周全。”
　　所以没必要惺惺作态，没必要刻意柔弱，无论怎么样，张临御都会履行作为修道者的职责。
　　护苍生，渡妖邪。

　　大道是张临御脚下的路，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扎实稳当。

　　“小张道长，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害怕而已。”封年逸抱住张临御的腰，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眨呀眨，眼底的胆怯和害怕浮于表面。

　　得了，白说了。
　　“那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张临御拍了拍他的手，无奈道：“先松开，我要去睡觉了。”

　　“我们一起。”封年逸的手就跟长张临御身上似的，一动不动。

　　“你不会是馋我元阳的妖精吧？”
　　张临御恍然。
　　张临御害怕。
　　张临御飞速跳起来逃脱封年逸的怀抱，紧紧抱住自己，一副受到坏人迫害的警惕模样。

　　“……”封年逸咬了咬后槽牙，面上是被质疑的难过，“我是人啊，怎么会是妖精？又怎么可能馋你的什么元阳？元阳是什么？”

　　张临御确定了，这家伙不是人啊！
　　“别装了，你不是馋我元阳，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觉？”
　　太邪恶了，居然想坏他的童子身，此等妖物，镇压镇压镇压！

　　“这个院子一共两间卧房，一个厅堂，未澜瑾和妫义一间，我和你还有小禾一间，都是同性，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想睡厅堂？”封年逸不解。

　　“哦！”张临御这次是真的恍然大悟了。
　　反应过来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张临御坦然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封年逸撇开脸，目光落在他处，薄唇微微抿起，脸颊上鼓起一团软肉，看上去委屈极了。

　　张临御内心疯狂动摇。
　　他好像真的误会封年逸了！

　　其实这个人骨子里只是有点富家子弟的矜傲罢了，在面对陌生而恐惧的环境，寻求他的庇护也实属人之常情。

　　估计是什么隐世家族出来的天骄，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所以下意识在暗中窥视观察。

　　“那我们回屋吧，等会我施一个洁净术把屋子整理一下。”张临御率先迈步踏入屋内，却没有直接关门，站在门口等封年逸进来。

　　封年逸轻轻睨了他一眼，脸颊的绯红漫至耳尖，看上去不情不愿跟了上去。

　　张临御一关门。
　　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你对我施展了魅术？”

　　狭小漆黑的屋内他们看不见彼此，还是张临御从袖中拿出一盏蜡烛点燃。

　　白蜡明火里，封年逸破了功，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什么魅术？”
　　他如此风华绝代受万人倾倒的天之骄子，还用得着对张临御施展魅术？
　　开什么玩笑！

　　要是他真去学上一二，施展出来，就凭张临御这点微末道行还能抵扛得住？岂不是早早就扑了过来行那孟浪之事，哪里还能站在这儿好好说话？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再说了，他也没看出来张临御有什么中了魅术的迹象，这态度和之前有半点变化吗？

　　“不是你，那是……”
　　张临御见他不像是说谎，认真思索起来。
　　这里总共就三个活人，不是封年逸，总不能是……

　　“张临御！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给老子开门！”

　　这次大门响得比之前还要透彻，妫义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咆哮震得人耳朵发痛。

　　张临御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地自言自语，“遭了，我把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