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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谷 被小马驹叼 ...

  •   被小马驹叼在嘴里的盲蛇趁机躲回了马鞍里。

      没有管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也停了下来的黑暗精灵,旅人和显然认为是在玩闹而兴致勃勃的马驹绕起了圈,虽然对象不配合但至少情况看的比马背上更清晰了——

      铁黑的重甲覆盖了躯体绝大部分,只有脖子往上留下些许缝隙露出火红的皮毛,血管般的铜丝荆棘是魔鬼钟爱的折磨人的小手段,沿着腹部鳞甲的缝隙向外生长,那些可憎的植物会扎根在血肉里,不难想象看不见都下面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况。

      而填充着重甲缝隙的部分是一篇暗红色的锁子甲,贴着覆体皮毛的部分却带着细密同鬼怪牙齿般的口器,同吸饱的水蛭呈现着暗红,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它的毛皮总是湿漉漉的——这让可憎的刑具成为严丝合缝的一个整体,又成为一个可供恶魔安坐和折磨马匹的鞍座。

      这可不是能安心躺下的石板或者树枝。

      “你要……帮我……取下吗。”发现面前这个陪它玩闹、气息好闻的同行者只是在注意自己身上的那一堆东西,小马打了个哼哼又断断续续地开口,带着一种并不长开口的生涩。

      棕发的旅人垂眼看着自己指缝都染上淡红的手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鲜血,亦或者两者都有,只回以叹息,安抚般抚摸着马驹滚烫又湿漉漉的脖子:“……愿不再有卑鄙的折磨落在你身上。”

      注意到同行人的举动,冷眼旁观已久的黑暗精灵慢悠悠地开口:

      “您如果想替它解除束缚,我的建议是等到我们离开这片荒原,这里的魔族畏惧奴隶主更胜于领主的阴影,而它恰好是一位奴隶还残留着一位残忍主人的印记。”

      而残忍的主人总是让人畏惧。

      在黑暗精灵眼里,旅人显然是个麻烦:刚刚才从昏睡中苏醒来到另一个地方,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停下来和一匹小马“嬉戏”浪费时间——既不交流如今的情况,也不曾向她抛出一个问题!

      年轻的黑暗精灵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焦虑和烦躁。

      旅人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注视着黑暗精灵精致的面孔——他知道她的名字,苏丹妮尔,在精灵语里的意思是灰色的泡沫。

      讲道理,他一直认为自己脾气很好,就算……他的兄弟执着于蹦极差点把自己摔得半死的时候,他也没真的发过脾气,而且黑暗精灵没针对他,所以他不觉得生气。

      但马是一种小气又记仇的生物。

      摇头晃脑的遮挡住旅人的视线,然后没有征兆的抬起后腿——可惜没踹到,精灵总是那么灵活,那怕是黑皮子的。

      偷袭不成小马驹绕到已经被它认定心软的旅人的背后,朝着黑暗精灵龇牙喷鼻,然后在旅人那双蓝眼睛望过来时又变回了无辜的小马驹。

      “忍耐……唔,我可以……”马的眼睛总是又大又圆,浅褐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几乎没有眼白露出来,连睫毛都是长长的,柔软又湿润。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温顺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真的很犯规。

      这个很会骗人的小东西,在棕发的同行者表现出他心软和多管闲事的特质之后,甜言蜜语便流水般从它口里吐出来,之前一路上甚至在旅人表现出怜悯之前和它玩转圈游戏的时候——可什么话都没说过。

      在远处徘徊的地狱马发出了嘲笑般的嘶鸣。

      “你看得出来它的主人是谁吗?”旅人对黑暗精灵说。

      “我想或许是哪位古老魔鬼的手笔,这样的折磨手段现在流行的地方也不多。”

      显然,黑暗精灵对她接下来的同行者也并没有多么的真诚。

      或者说,少说少错的谨慎,开口提醒已经是她做了多余的事情,所以苏丹妮尔不再说话,只深深地看了旅人一眼,然后开始休整。

      总不能站着发呆浪费时间。

      可是精灵不说话,又惹怒了小心眼的马驹。

      “唔……”它左顾右盼,绕着旅人打转,啃他的头发和衣角,等旅人开始动手给它取下了口嚼子,甩着舌头露出显得又蠢又傻兮兮表情,惹得旅人笑起来之后——

      “她好讨厌。”

      马驹一边在他耳边诉说,一边不满喷着气吹着嘴皮,又重复了一遍,“我讨厌她。”

      察觉到什么旅人猛地蹲下来,一阵短促的嘶鸣之后,马驹低下头对着被它藏在肚子底下的旅人骄傲又得意洋洋地说,“她果然很讨厌!”

      如果它是一匹成马,毫无疑问能把少年状态的旅人藏在自己的肚子下面,但是显然从它的牙齿和过于活泼的状态来说,还远远未成年。如果不是旅人反应够快,扬起前蹄只会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旅人撞飞。

      当一匹毛发柔顺、火红、干净的小马站在面前,苏丹妮尔只是怔愣了一下,随后快速的以一种冷漠的审视旁观了一会儿摇头晃脑、旋转跳跃的吵闹家伙,再垂下了眼睛遮住了所有的反应。

      她什么都没问也漠不关心——至少表面上是。

      旅人手里缠着那两条盲蛇,这种低劣的魔物在主人将它们作为缰绳来使用时,每一次拉紧或者抽打,都会导致缠在黄铜环上的盲蛇撕咬马匹的眼睛,鼻子或者脸颊嘴唇之类的地方。

      好玩的是,他暴力拆卸的时候发现马鞍里面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空间,设计的很巧妙,能让黄铜盲蛇藏在里面,又让它们没办法逃进阴影里,只能被迫露出两颗脑袋,像缩不进壳里的乌龟。

      火焰从他的指尖燃起,两条魔物嘶鸣着和他们的毒液一起化作飞灰,火光倒影在棕发少年沉思的脸上,直到最后一点残余化作青烟。

      他在思考,或许是关于他这两位危险而不可信的同行者?他们是否把他卷入了一个有关于奴隶主的邪恶阴谋里——

      “你能自己把身上的毛皮弄干净吗?”他转过头,对着正欢快的踢着正步哒哒哒的小马驹认真地询问。

      ——吗?

      马驹对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它着起了火。

      第六狱的衰败荒野,曾经生命之树的根系所到过的最遥远的终末,她夭折的幺子。

      在“第五日”的末尾,黑暗还纯洁的伏在神的膝上时,那同光之冕一样荣耀的王冠在死亡天使的头顶闪闪发光。

      无序的污浊还未落在静谧的黑暗上,即使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也曾受神的眷顾而悄然诞生一些脆弱,却比强大的更容易生存的正常生命。

      毕竟它们只需要一点点的雨露,一点点的养分,母亲的根系分给他们的微薄的生命就足够了——生命之树枝叶的化身,当初可几乎喂饱了半个大地。

      黑暗的土块没有光明的雨露惹人爱,可顽强的生命应该被尊重。死亡并不可怕,在造物主身侧执掌着它的爱子,总因为那温顺的性格而惹来无数的爱。

      只是后来,侏儒的金锄,坠落的黑龙,失控的红海——世界把争执和仇视编织成一股绳,灾厄被吸引着爬了上来,嘶嗦吐信;

      抗拒它的第一道堡垒已在枯竭的边缘;

      而第二道安息的高墙是死亡之君的半身。

      君主在高天之上和兄弟交杯共饮,却不知毒液已渗入他的眼与血。

      从此黑暗成为了盲目的共犯,直到那大能摘下毒害爱子的冠冕,从天上掷下。

      命运啊——

      那混乱的旋律总是将人耍的团团转。

      在漫漫长夜起始之前,那苔草般柔嫩、命途多舛的幺子最先被扼杀。待圣灵们从诸多战争中伤痕累累地胜出,它早已枯萎,创造它的母亲也因为发狂的黑龙离它而去,只得重返高天的乐园。

      深坑里只留下了孩子的遗骸,母亲临别前流下的血也很快被贪婪的手攫走。

      森林的倒影藏在山谷缥缈的雾霭里,还带着潺潺湿润的流水声,干渴的误入者试图靠近就会发现永远无法拨开那层遮掩的纱,只有一根又一根的木头沉默的自山壁的阴影里凸显。

      枝叶凋零,根系腐朽,只有从广阔的平原走入狭隘的山谷时,才会发觉那些木头所投下的影子是多么的浓郁。

      旅人骑在马上,在踏入这寂静的山谷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山谷的上空喧闹起来,枯木和嶙峋山壁之间,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旅人和他的同行者。

      此时,一个身影从雾气中出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本该是双臂的地方是一对丰柔的羽翼,每一次的抖动都会有灰色的尘埃落下,似人的形体覆盖着一层羽毛,只有小腿往下,那畸形的脚踝露出灰白色的皮肤。

      她的面容年轻却灰败,眼珠都满是年迈者的浑浊,声音嘶哑如同苍老的妇人,却极为清晰的传到所有人的耳畔。

      “山谷的主人要见你们其中一个。”

      苏丹妮尔显然有所预料,但是旅人有察觉到她听见女妖话语后的放松,随后精灵矜持地低下头回应:“可敬的女妖,我们正是为了寻求帮助才来到此处。”

      女妖却不为所动,“如果不是为了逃避仇敌,谁会来这里呢?不安的精灵,如果绝大多数人都被这座山谷拒之门外,那你此刻便是安全的。”

      不再理会茫然的愣在原地的黑暗精灵,灰白女妖转过头看向旅人,语气依旧。

      “在你踏入荒野时,那滚烫的热浪就已经引领着我们看见了你那旺盛火焰。地上的妖精,我可怜的姊妹,哀叹的佛拉黎尔想要见一见你。”

      感觉到后脑勺似乎有针扎的旅人——现在我们知道他是妖精了,偷看了一眼黑暗精灵懊恼和茫然的表情,轻咳嗽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或许她更需要”。

      女妖依旧看着他。

      妖精叹气,主动凑过到发懵的精灵耳边,当众悄悄话:

      “或许我们需要对一下迟来的答案?”

      他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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