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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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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北城已经开始有入冬的迹象。
宋时叙前一天晚上在书房加班到凌晨三点,又骤然被突如其来的昼夜温差打了个措手不及,早上迷迷糊糊起来时一下子栽倒在床上,把云檀吓了一跳。
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云檀把手机丢给他让他跟老板请假,自己穿上衣服下楼去买退烧药。
有了今天这么一遭她才发现,宋时叙家里的很多必需品都是摆设,药箱里的药都过期两年了,可见这人从前对自己是多么的不上心。
倒了杯温水让他把药吃了,云檀掖好被子,叹了口气。
之后每隔半个小时她都进来探宋时叙的温度,等到他完全降温,云檀才轻声把他唤醒。
“起来吃点东西吧。”
宋时叙从昏天黑地中醒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宋时叙难受地皱紧眉头,想要掀开被子,被云檀制止。
“等会儿,我去把客厅的窗户关上,你刚发了汗,别着凉。”
宋时叙没有力气点头,就看见云檀快步走出去,很快便回来了。
“锅里熬了粥,我去给你端过来。”
云檀刚起身,忽然被人握住了手。
宋时叙刚从被窝中伸出来的手是温热的,但不似早上时那么滚烫了。
“我…”刚一开口,他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得愣住了。
云檀轻轻拍了拍他,安慰似地说:“吃完饭再去洗澡,不然没有体力该摔倒了。”
宋时叙顿了一下,放开了她的手。
两分钟后,云檀端着温度刚好的青菜瘦肉粥进来,她坐在床边,拿了一个软枕垫在宋时叙的背后,让他能够坐得舒服一些。
云檀把粥递给他,宋时叙伸出双手接过碗,用勺子喝了一口。
可能是由于生病的原因,嘴里的食物没滋没味的。
他侧头看着云檀翻看药盒里的说明书,还有她身上没来得及摘下的围裙,宋时叙心里发酸,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没滋味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咳咳咳”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刚要发声,喉咙升起一阵难以控制的痒意。
云檀回头,把空碗接过来,抬手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胸口的气,“嗓子很难受吗?”
宋时叙点了点头。
云檀垂眸看着手中说明书自言自语道:“嗓子疼,咳嗽,浑身无力,那应该吃这个吧。”
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半个小时后吃这个胶囊,你休息吧,我去给你倒水。”
刚要起身,又被宋时叙拉住。
云檀坐回床上,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行,不热了,你感觉好些了吗?要不再躺会?”
宋时叙摇头,开口,用沙哑的嗓音说:“辛苦你了。”
云檀刚想说什么,就听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
拿过来一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给宋时叙,道:“你们公司的老板真是万恶的资本家,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三番五次地打电话让你回去工作。”
宋时叙拿起手机,刚想接通,对面就挂断了。
他没再打过去,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看着眼前没好气的人,道:“我睡觉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了?”
云檀:“是啊,打了好几次,我怕吵醒你就接了,告诉他你高烧昏迷,他嘴上说得好好的让你在家休息,结果消息一个接一个不停,真的烦人。”
宋时叙笑了一下,无奈地说:“最近有个方案要得急,工厂那边又出了差错,也不怪他着急。”
云檀没搭腔,工作方面的事她没什么经验。
宋时叙拉着她的手,说:“其实我身体还行,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了去医院输几天液就能好,没事。”
云檀瞪大了眼睛,好似十分震惊:“感冒发烧这都是小病,只要对症下药很快就能好,总输液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你之前还跟我说,没有必要活得太累,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没日没夜地工作?”
宋时叙见她皱着眉,脸色越来越不好,没敢再顶嘴,赶紧道:“当局者迷啊,我今天不工作了,你看我都没有接他的电话。”
话音刚落,宋时叙丢在一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宋时叙:……
云檀:……
“你接吧。”云檀深吸一口气,起身就要走,却被宋时叙再一次拉住。
云檀:……也不知道这个病得下不来床的人哪来的力气!
宋时叙干脆利落地关掉手机,从善如流地对着她展现出一个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说到做到。
云檀:……
她为什么感觉这个人生了病以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前温文尔雅的宋时叙去哪里了!?
“云檀……”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因生病而产生的鼻音,听得云檀心尖猛地颤动。
“先别忙了,陪陪我好吗?”
云檀的心理防线刹那间如海啸涌来,迅速崩塌。
她默默放下空碗,摘掉围裙,从另一侧钻进被窝。
宋时叙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比平常高一些的体温将她一点点融化。
云檀闭上眼,紧紧搂住那个充满茶香的身体。
宋时叙在云檀堪称严苛的监督下只碰了两次电脑,一天三遍药、三顿饭顿顿不落,终于在第四天,他成功恢复成了一个吃嘛嘛香的健康打工人。
而且让他们两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宋时叙那十年不长一次的体重,居然在这次生病后猛地上窜了三公斤。
最后云檀从记忆深处扒出了一个不知道从那本书上看来的“研究表明”,义正言辞地阐述了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容易减重的理论。
并再一次对宋时叙累死人不偿命的工作进行了深度批判。
但批判归批判,宋时叙的班该上还是得上。
“走了。”宋时叙提着包站在门口穿鞋。
“等一下。”云檀从卧室里跑出来,踮起脚给他系上了一条刚网购回来的围巾。
“好啦,去吧!”云檀退远了一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云檀。”
“嗯?”
宋时叙冲她招了招手,“我有件事情忘记了。”
云檀两步走到他面前,“怎么啦?”
宋时叙凝视她的眼睛,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带到自己的怀里,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浅尝辄止,一触即离,但足以动荡两个人的心。
“走了。”
宋时叙挥了下手,转身离开。
云檀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唇边已然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拉开客厅的窗帘,阳光倾斜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轻轻地哼着一段民谣小调,云檀来到书房,开始打包她过去的一幅油画。
就在昨天,艺lifeAPP上第一次有人联系了她,对方是APP上的老消费者了,沟通起来很流畅,很快,他就贡献了了云檀毕业后通过卖画换来的第一笔收入。
她心情很好地抱着那幅40×60的布面油画下楼,来到快递站选择最保险的空运,填写完信息后,云檀把运单号发给了买主。
“最后确认下信息,发件人云檀,手机尾号0115,对吗?”
云檀:“对。”
“0115?”后面整理快递的人走过来,把怀里的快递递给她,“正好,这有一份你的快递。”
云檀看了一眼寄件信息,上扬的唇角渐渐垂落下来。
一阵冷风从门缝悄然飘进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已经11月了,她竟然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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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时叙照常去上班。
临走时,他看向难得早起、站在玄关目送他的云檀,说:“公司这个项目就快结束了,老板说明天给我们放一天假,你想去哪儿的话,明天我可以陪你。”
云檀点点头,脸上挂着和平日里同样的微笑:“好。”
宋时叙打开门,回身后再次看了她一眼,云檀朝他摆了摆手,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宋时叙关上门,摇了摇头,心想估计是自己多虑了。
今天上班格外的顺利,宋时叙刚到公司,就听说昨天甲方最后要求改的东西不用改了,最后再做个收尾工作这个项目就可以结了。
这个项目是个大项目,公司上上下下为它加班加点,总算熬到快要结束了。
往往大项目结了后就会有奖金,所以一时间公司上下都洋溢着幸福的荷尔蒙。
“总算要结束了!这两个月累死老子了!我愿用我下半年所有的桃花运换一个不事儿逼的甲方!”
“王俊你要不要脸,下半年就剩一个半月了。”
王俊一脚踹到说话人的旋转椅上,“一个半月的桃花也是桃花,对我来说可牺牲大了!”
“嘿!桃花这种东西和你有缘过吗?哪怕只有一朵你也不至于孤家寡人到现在吧!”
“滚犊子!”
宋时叙打开电脑,顺便从包里拿出云檀给他打包好的热牛奶。
王俊蹬着旋转椅凑过来,啧啧两声,道:“还是家有媳妇儿的过得滋润,自从咱们拼命三郎小宋有了老婆,班也不加了,天天踩着点上班不说,还退出了咱们这个煎饼果子小分队,唉!嫉妒啊!”
宋时叙扭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嫉妒了,正好明天放假,你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去相个亲。”
“对啊!俊啊,上次你不说你大姑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吗?怎么样啊?”
“是啊是啊,你上次相亲相得怎么样啊?也不跟大伙儿说说。”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边工作边嚷道。
“别提了!”王俊一脸悲相,蹭回自己的座位,是再怎么问都不肯说了。
可能是因为王俊的八卦,同事们找到了工作的动力,一上午过去,项目提前完成了。
老板喜气洋洋地从办公室里出来,大手一挥给所有人都提前放了假。
“谢谢老大!”
众人飞快地抓起自己的电脑包,扔下一句话撒腿就跑,生怕万恶的资本家反悔似的。
宋时叙低头给云檀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提前回来。
但直到他走进家门口都没有收到她的回音。
宋时叙疑惑地去书房看了一眼,没人。
客厅的窗户开着,阵阵冷风将窗帘吹得鼓起,也早就吹散了屋子里的暖意。
宋时叙走过去换上窗户,刚想给云檀打电话,门口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您好,请问是云檀小姐家吗?”
宋时叙站在门口,点了点头,“我是她丈夫。”
“哦,这是云檀小姐的快递,她的电话打不通,我就给您送上来了。公司核对订单的时候发现菊花少发了一束,特给您补运过来,非常抱歉。”
宋时叙愕然接下包裹,快递员离开后,他盯着包裹上的寄件信息一阵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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