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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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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檀的心里好像放了一把烟花。
那把烟花被羽毛蛋糕点燃,又在宋时叙温润的语调中炸裂开来。
五彩斑斓的火苗从天而降,让云檀的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
云檀嗓子微紧,来不及吐出一个字。
宋时叙端起蛋糕走到她面前,又像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蜡烛。
那蜡烛是当下小姑娘中最流行的样式,金纸包裹着五角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刚好映衬了云檀二十五岁。
她身体僵硬的像一个提线木偶,大脑和肢体的控制仿佛被割裂开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接过那根蜡烛,插进软绵绵的奶油中。
宋时叙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顷刻间,火花沿着五角星的周围游走了一圈,金黄的光芒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晚霞中四射,云檀一下子想到了小时候,因为加班导致错过约定时间的父母为了哄她高兴,一人一只手牵着她来到海边,仙女棒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绽放,淹没在阵阵卷起的浪花中。
“许个愿吧。”
云檀闭上眼睛。
她希望,时间永远静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负责接收愿望的神仙当然不会理会她这无理的要求,云檀睁开眼睛时,蜡烛已经熄灭。
宋时叙把蛋糕放到餐桌上,牵着她的手坐下来,“这是我从网上学来的长寿面,可能不太好吃,你吃一口意思意思,然后咱们就切蛋糕吧。”
云檀控制不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宋时叙那双温柔的棕色的眼睛里少有地划过一丝期盼。
她执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的味道就和它的卖相一样,清汤寡淡的,只隐约能从里面尝出一丝盐的味道。
云檀咽了下去,抬起头,终于在宋时叙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第一句话:“还行。”
宋时叙盯了她半晌,哪怕再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从她微妙的面部表情中察觉出一丝勉强。
宋时叙果断地端起她面前的碗放到一边,把那个双层蛋糕挪到餐桌的c位。
随着蛋糕被移动,只轻轻插在奶油上的羽毛随着动作飘然落在桌子上。
云檀抬起手把蛋糕上的羽毛全都摘走,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拈起那个皇冠,用餐巾纸擦干净底座上的奶油,搁置到了一边。
宋时叙看着她的动作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想来也是,这种皇冠羽毛之类的小装饰也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就看见云檀抽出一张湿纸巾再一次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皇冠底座,确认它彻底干净后,把它戴上了头顶。
宋时叙:……
云檀头顶上没长眼睛,她凭感觉双手摆弄着头顶的皇冠,直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一阵茶香袭来,宋时叙扶着她的手摆正了皇冠。
“来,切蛋糕吧。”
宋时叙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把塑料刀叉递给云檀,“寿星来切第一刀。”
云檀接过刀叉,只感觉这触感有些许的陌生。
16岁之后,她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也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云檀坐在巨大的双层蛋糕面前手足无措,愣了一会儿,又把刀叉递了回去,“要不还是你来吧。”
宋时叙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接过来切下了第一块。
奶油口感香甜,还带着淡淡的果香,云檀的舌尖扫过唇边的奶油,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一种仿佛第一次吃奶油蛋糕的错觉。
晚餐过后,云檀坐在沙发上翻看宋时叙送她的画册。
今晚的晚饭不用怎么整理,剩下的蛋糕宋时叙从没动过的地方切下来几块送去给了家里有小孩儿邻居,然后残余地被塞进了冰箱,美名其曰是他明早的早饭。
当然,厨房那一片狼藉也是由宋时叙这个罪魁祸首清扫战场,最后他还不死心地尝了一口他人生中做的第一碗长寿面。
宋时叙面无表情地把面条扣进垃圾桶,那嫌弃的眼神全然不如刚把它做出来时的欣慰。
倒完垃圾重新回来,宋时叙脱下一身带着寒意的外衣,坐到云檀身边,长臂一挥搭在她身后的沙发沿上。
云檀见他过来,仰起脸笑了笑,开口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宋时叙偏头,把头凑近了些,看见云檀手中的画册翻到了《阿尔的房间》那一页,也是这幅画的最后一个版本一一梵高晚年在精神病院中所画。
色调再也不是早先充满希望和热情的柠檬黄,地板是暗沉的红褐色,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动荡不安的笔触也昭示着画家本人不断崩溃的精神状态。
“你很喜欢梵高。”
这句话不是疑问的语气,宋时叙近乎肯定地得出结论。
云檀看向他,表情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原本以为这本画册只是宋时叙随手买的。
“我去你家的时候发现有很多的家居用品都有梵高的痕迹,比如你的拖鞋、喝水用的杯子。”
“我还见过你的画,在构图和颜色上也隐约能看出一些梵高的风格。”
青年画家在学画的时候总会若有若无地模仿名家的用色、笔触,而他们往往会对喜欢的画家投向更多的目光,这些人的风格、特点就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云檀还年轻,这种特质依然存在于她的作品中。
云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宋时叙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梵高活着的时候只卖出了一幅画,买家还是他的兄弟。世人大都觉得梵高一生悲苦,最多也就在那幅象征着他无尽的痛苦与挣扎的星月夜下面驻足两分钟,再不会想要了解他背后的故事。你为什么喜欢梵高?”
云檀轻轻向后翻动一页,画册到了尽头,象征着阴郁与死亡的最后一幅画《群鸦飞过麦田》赫然出现在结尾。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梵高。”云檀合上画册,手指在画册封面上的滚滚海浪中摩挲。
“直到有一天,我独自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眼前翻过来覆过去的海浪,突然就想到了梵高画的海,哦,就是这幅。”云檀指了指封面,这幅画不是梵高的代表作,她怕宋时叙不知道。
“虽然浪声没有停过,但我就是觉得很静,周围都很安静,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被隔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中,眼睛里只能看见那条海天相连的线,再大的浪花我都听不见。”
她那时已经没有了亲人,身边也没有朋友,即使从这个世界消失都没有人会发现。
她在朦胧之中仿佛看到了那幅画中的白帆缓缓驶来,出现在她空旷的视野里,忽然让她心生慰藉。
后面的话云檀没有说,但宋时叙从她的眼神中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把画册从云檀的手中取走,将她搂进怀里。
“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你是我的家人。”
云檀心思一动,她缓慢地回味着宋时叙的话。
他说,她是他的家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宋时叙需要她?她也会有被人需要的一天吗?
云檀徒然想到那个清早的吻,和心底那差点压制不住的逃避感。
云檀靠在宋时叙的怀里,安静地感受那从四面八方包围住她的温暖,自暴自弃地将那些顾虑抛之脑后。
“宋时叙。”
“嗯?”
“我有点累。”
宋时叙双手托起她的腿弯,像抱小孩儿一样把云檀抱起来,抬脚走进卧室。
晚霞越过直耸高楼,漫过城市灯海,穿透玻璃窗洒进屋内,在地板上画上一笔浓重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