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57、计划 于瑶这边的

　　于瑶这边的书进行着，梁若昕那边的脚本计划也在写着。梁若昕现在其实课程很满，平常的实践课也不少。有时候需要背着三脚架和相机跑到坐公交车两个小时的地方，去完成新闻课题。所幸梁若昕乐在其中，她本身就是共情力很强的人，又很独立愿意吃苦，所以每次做出来的新闻作品都能得到老师的赞扬。

　　梁若昕的父母都是医生，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给她放下足够买零食的钱。中午和晚上梁若昕就会去旁边小区的姥姥家吃饭，其他时间就待在家里看电视。她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只盯着动画片不放，她对各种题材的片子，比如纪录片、电视剧、法制节目、访谈节目等等都来者不拒。而广泛涉猎让她培养了足够广阔的视野，也让她表现出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当初高考之后选专业，父母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而她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新闻传播，拾起那颗从小就种下的种子。

　　在大学期间，她系统了地学习着新闻采写的技能，不管是文字新闻，还是视频新闻，她都学得不亦乐乎。还总是选修广播电视专业的相关课程，去学习学习怎么制作纪录片。她想要把这次跟于瑶的拍摄作为自己的第一份个人作品，也作为一份送给于瑶的礼物。

　　梁若昕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构思和打磨拍摄计划。其实在大一，她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但因为于瑶奶奶的离开，很多构想需要改掉重来。由于出镜的人只有于瑶一个，所以很多想要展现的东西就需要另寻方式。这对她，以及于瑶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梁若昕有时候甚至会陷入没办法拍摄的焦虑，这种时候她就反复去看一些温情纪录片的呈现方式，以寻找灵感。

　　于瑶这边的写作也不是太顺利，最开始说服自己只要写出来就可以，等到后来再慢慢地进行整理。可是一句一句的话写了几十页，整理起来却毫无头绪，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顺序把它们重新编辑。再加上于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这次意外发生之后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偏差，有些东西很难想起来，而有些东西她并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为了自我心理防御而编造出的事情。没办法，她只能把已经写在本子上的、确认了的东西先发给梁若昕，帮助梁若昕撰写拍摄脚本。

　　另外一件让于瑶害怕的事情是，距离暑期越来越近，可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勇气走到那熟悉的小院，甚至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当初跟梁若昕走到汽车站的不远处其实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再往前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可能会因为腿软而跌倒，或者因为害怕而呼吸紧促，进而头脑眩晕。所以她计划着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先自己尝试着看看能迈出多远，如果不行，就再试一次。直到自己能够跟梁若昕一起实现她们的计划。

　　已经是四月末。于瑶把出行选在了一个明媚的早晨，跟爸妈说了自己打算出去转转，在家里待得有些闷。于城斌和秦文姝也没多想，只是提醒她一定要小心，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于瑶很乖地点头，带上了充满电的手机、现金、水杯、晕车药和口罩，便出了门。

　　口罩是于瑶出门的必备，窝在口罩后面总是莫名地安全，不需要担心是否有人认出她来并想要上前装作关心地问话，或许是真的关心，但她已经无心去辨别。四月底其实是于瑶所在的城市最舒服的地方，阳光温柔，天气温暖，一切都是生机活力的代表。于瑶需要从这样的环境中获取能量。

　　这次没有梁若昕陪着，于瑶选择了坐公交车前往汽车站，这样起码减少了中途折返的概率。比预想还要更快地抵达汽车站，于瑶下来向曾经候车的地方看去。熟悉的那辆大巴就停在那里，司机靠在旁边抽烟，现在还不到发车的时间，所以也没有什么人站在旁边。

　　于瑶想要往前迈步，但又有些害怕，手已经微微出汗和颤抖。她闭上眼睛，感觉周围的声音都向自己逼近，汽车行驶的声音、鸣笛声，远处人们的说话声、脚步声，都被放大得厉害，让她一下子想到曾经脑海里出现的不知源头的恐怖旋律。于瑶赶快大口呼吸，让自己平息下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放一首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音乐，等自己放松之后，又往前挪了几步。

　　她走得很慢，逐渐就有人提着行李等在大巴的旁边。司机师傅也抽完了烟，聊完了天，上车把窗户打开，让车内透透气。于瑶走近了看到那位司机师傅还是之前驾驶这辆车的那位，这些没有发生变化。快走到台阶边，她想到自己之前提着带给奶奶的日用品等梁若昕的场景，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车上走。于瑶好像能看到那个充满活力、冲着梁若昕招手的于瑶破碎了，在地面上留下蓝色的碎片。她抱紧自己的双臂，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但越走，呼吸越紧促，连耳机里反复播放的慢音乐也救不了她。本想着坐车的那十元现金还乖乖地躺在口袋，恐怕今天是用不上了。

　　于瑶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父母应该出门去买菜了，等着于瑶十一点回去。司机师傅已经发动了车，准备让乘客们付钱乘坐。于瑶就站在距离车门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看着熟悉的场景。她不想再走近，担心司机师傅以为她也要乘车，催她交钱往车上走。她也不敢再往前走，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今天独自一人能够走到的最远距离。她就默默地看着大家上车，车开走，又有一辆新的车到这个位置。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果然父母已经开始张罗做饭。秦文姝顺嘴问道：“瑶瑶，你出去了挺久的，去哪里啦？”

　　“随便在公园里走了走，今天天气挺好的。”

　　“是啊，天气已经暖起来了。多出去晒晒太阳，挺好的。”

　　“好的。”于瑶换上家居服，她还不想跟妈妈说自己打算暑期去奶奶家住的计划。虽然迟早都得讲，奶奶家的钥匙现在是爸妈保管着，要进去肯定要跟他们讲清楚。但现在于瑶甚至连前往奶奶家的大巴都没办法坐上，所以等到什么时候她能够碰到奶奶家那扇门再讲，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