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等到你了 ...
-
第一束光投向大地时,整个村子仿佛骤然活了过来,不远处传来鸡叫声,隐隐约约伴随着村民们低声交谈的动静。
扶叶睁开眼睛,骤然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
陈庭蹲在他身边,手摸着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
扶叶:“……”
扶叶:“师父?”
陈庭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袍。
“没想到你还挺听话。”
扶叶站起身,低头默然。
他知道陈庭的意思,昨夜如果他没有听话,而是睁开了眼,那现在躺在这儿的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唇瓣动了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昨天晚上把小鬼解决了的事情,就见陈庭回头瞧他:“昨晚听到动静了?”
扶叶:“嗯。”
“害不害怕?害怕想走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就当你没来过我们这儿。”
扶叶摇摇头。
“不怕。”
没有对他的话作出什么表示,陈庭转头出了门,嘴角勾着一抹笑,在看到门前站着的陈岳和瑾儿后,又生生压了下去。
“昨晚上干什么了?”
扶叶从门里出来,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也看向了那两人。
下一瞬,他身子僵住,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那两人看着模样正常,但……又有些不正常……
陈岳难得老实地站着一动不动,他怀里抱着的狐狸也蔫蔫地闭着眼,瑾儿被陈岳牵着手,低着头眨巴眨巴眼没有说话。
两人身上缠绕着大片的鬼气,浓郁到几乎充盈了整个屋子。
扶叶:“……”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不听话。
…
直到洗漱完用完早膳,陈庭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才开始皮笑肉不笑地教育人。
“临进门前怎么和人家新人说的?别睁眼,睡不着也要睡?谁说的?”
陈岳和瑾儿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小雪说的。”
窝在陈岳怀里的狐狸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听到声音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下一秒,却被陈庭捏着后颈抱了过去。
小雪在陈庭怀里扑腾了几下,知道没用便又窝在他怀里不动,听着陈庭教训人。
“满身的鬼气,去处理一下。”
单纯被鬼盯上不会有那般浓郁的鬼气,昨夜里,陈岳和瑾儿定是同那鬼动了手。
办事处有自己消鬼气的法子,陈岳从陈庭那接过一样器具,不消片刻后便吸收了两人身上的鬼气。
扶叶多看了两眼那法器,垂下眼眸半晌未曾言语。
没多久,昨日接待几人的老汉便带着村长来了。
村长身子瘦弱,站在几人面前,却还没有到扶叶的下巴。
村长颤着声音和几人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原本他们这儿只是一个寻常的小村子,但不知从何时起,村里的孩童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村子里人心惶惶,村民们每日不做农活也要在家中看着孩子,但即使是这样,最后的一个孩子依然悄声无息地不见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没有到要请办事处来的地步,问题出在,村里的孩子消失后,每到晚上,村民们都能听到有婴孩哭叫的声音。
但那声响却不知是从何处传来,有胆子大的村民曾经试图寻找过,却发现那声音来自于空着的衣柜或者床底,有人大着胆子钻进床底,明明在床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钻进去后却不过半晌便七窍流血。
第一个人死了,仿佛打开了小鬼杀人的开关,自那以后,村子里的村民便以各种各样的惨状死去,最后,村民们发现只要不睁开眼睛便能躲过一劫。
可不过几日,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小鬼们已然学会了观察人们是不是真正睡着……不少村民被诱导着睁开眼睛,接着……便是死亡……
无奈之下,村长给抓鬼办事处写了信。
村长抓着陈庭的手,颤抖着声音哭着求他救救大家,扶叶分神看了他片刻,缓缓收回了目光。
陈岳在一旁摸着狐狸,冷不丁问了句:“村子里从前有过鬼神之说?”
村长一愣,神情恍惚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没……没有……”
陈岳的目光移到怀中狐狸身上,没有再开口。
陈庭安抚了村长几句,等人走了之后才坐下来,他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转头问扶叶:“有什么想法?”
扶叶抬眼看他,摇了摇头。
他听不出来村长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陈庭却轻声笑了一下,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扭头对陈岳道:“你带老三去查查村子里的怪事,不止要最近的,以前的都要查查。”
陈岳点点头,牵着瑾儿离开了。
扶叶跟着站了起来,问:“师父,那我呢?”
他一叫师父,陈庭眉毛就是一跳,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先来聊聊你吃小鬼的事。”
扶叶手指微动。
陈庭知道了……
他昨夜和那只小鬼没有缠斗,几乎是打斗起来的同时他便吸收了那只鬼的鬼气。
可昨夜在这屋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被鬼盯上了,不可能一夜过去身上却干干净净……
扶叶有些懊恼地想,应该留一些的。
他手指不自觉地抚着腰间玉佩的边缘,就听陈庭淡淡问他:“你身上带了法器?”
扶叶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接着点了点头。
他的确带了法器,这是事实。
陈庭了然,便没有再问。
他只以为是扶叶带了法器,因而将那小鬼吃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从怀中拿了个玉牌似的玩意扔给了他。
“你既叫我一声师父,那也该给你个傍身的物件。”
扶叶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玉块通体冰凉,握在手中却暗暗发热,上边隐隐刻着“岩清”二字。
他的指尖轻轻在上方抚过,只感觉心口某处动了动,就连挂在腰间的玉佩都不经意地颤了几下。
他压下这莫名的情绪,低头行礼:“多谢师父。”
…
村子说大不大,但仔细查探起来却也很费神。
村里的村民即使是白日也不敢在村外走动,除了多了些人间该有的气息外,同他们几人昨夜来时几乎是一样的寂静。
扶叶跟着陈庭在外面查探了一圈,再回来时,陈岳和瑾儿已经在外屋里等待了。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陈岳点点头:“我和瑾儿去问了,最先出事的那家人就是隔壁,现在已经是空屋了,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都没了,两个孩子是同时没的,夫妻俩一个死在床底一个死在衣柜。”
陈庭在位置上坐下,他喝了口茶,就听瑾儿跟着道。
“和村长告诉我们的差不多,村里现在一个小孩子也没有,外面有一对夫妻看到我还一直提醒师兄不要把我带出门。”
陈庭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有些难查。”
抓鬼不能硬来,一些鬼之所以留在人间作恶,只是因为死得太惨烈执念不散,若只是单纯地抓鬼,凭陈庭手里的法器,昨夜便能将小鬼们都抓住,只是……
他们需要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也是每次执行任务时最耗费力气的事,对他们来说,抓鬼容易,可要想斩断执念让鬼彻底退散,却不是那般容易的。
陈庭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先不急,才第一日,我们白日功夫有限,至于夜晚能不能出门……今夜再看。”
夜晚直视小鬼会动弹不得,如果出门便是死路一条,但一定有旁的法子。
至于有什么法子,直到晚上几人都没有想到。
晚上休息还是和昨夜一样的安排,但在村长的安排下,陈庭的床旁边多加了一张床。
陈庭没有像昨日一般躺下便睡,而是坐在一边不知在做什么。
扶叶洗漱完回来,探头瞧了一眼,看到陈庭在专心致志地剥瓜子。
扶叶:“……”
房间的烛光太亮,扶叶站在烛台边,抬手动了动。
烛火摇曳着,但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陈庭还在床边剥着瓜子,接着下一瞬,屋子却暗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剥好的瓜子一个恍惚全撒在了地上,还没等他说话,屋子又亮了起来。
陈庭:“……”
他也没管地面上洒落的瓜子仁,扭头看扶叶,口中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扶叶先喊了他一声。
“师父。”
他皱眉:“干嘛。”
“这烛火熄不灭。”
陈庭微微一愣。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产生过要熄灭烛火的念头。
昨夜……是点着蜡烛睡觉的?
他心下怀疑,走过去便见自己收了没两天的便宜徒弟用手捏住那一缕烛火,烛火仿佛有意识一般躲在他指尖,却没能逃脱被按灭的结局,屋子再次按了下来。
可下一瞬,已经熄灭的烛火再一次出现,仿佛炫耀着什么一般晃动着。
扶叶再次掐灭,屋子又暗,紧接着又亮起。
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在恶作剧一般。
陈庭:“……”
屋子里人影闪动,就在他想要让扶叶别管这烛火时,这一次,被熄灭的烛火没有再亮起来。
扶叶也是一怔,可下一瞬,熟悉的气息传来,师徒俩立即警惕地看向了窗边。
只见漆黑的屋子外,一抹人影不知何时悄声无息地立在窗边,窗户的遮挡让人看不到外面究竟是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
那不是人。
陈庭的手已经探向了腰间,做好了要抓鬼的准备,可下一秒,那道身影却在原地直接消失了。
陈庭一愣,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紧接着下一瞬,一只冰凉的小手搭上了他的小腿。
触感转瞬即逝,甚至在陈庭还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时,两人都察觉到一些气息离开了这个屋子。
藏匿在屋里的小鬼,离开了。
扶叶站在陈庭身边没有动,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察觉到从烛光亮起便缠绕在身上的气息散去了。
点亮烛光会引来小鬼,同样的,熄灭了烛光便会让小鬼主动离开,人类惧怕黑暗,越是恐惧越会使自己暴露在光亮之中……可事实上,在这里,越是明亮的地方……越危险……
从暗下去的屋子里飘出的小鬼毫不犹豫地飘向了临近的一间房。
它与明亮的烛光融为一体,几乎是一进入屋子里,它便飘荡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明亮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它已经习惯了等待,在被人以为安全的房屋里等待,在人类放下警惕时出现,是它最擅长的事情。
屋子里人居住过的气息很淡,它飘荡着寻找合适的位置。
衣柜在屋子的角落,它藏匿在其中,人类一旦靠近,就会被它伸出的手吓到尖叫。
小鬼嘴角无意识地咧开,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身体却已经飘了过去,在经过床边时,它的脑袋向后转动,似乎藏在床底也很不错。
小鬼飘向床边,没有重量的身体就要飘进床底,下一瞬,它对上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躲在床底的小姑娘对着它咧开嘴笑了笑,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大得非同寻常。
“等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