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鬼办事处》莫以阿

4、四 执念

　　“那小鬼呢？”
　　“吃、吃掉了。”
　　坐在屋子里的师徒俩有问有答，瑾儿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脸上都是满足，她顶着这样一张乖巧可爱的脸小声说：“师父，小鬼好吃。”
　　陈庭：“……”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站起身。
　　“下一回别急着吃，兴许能问出什么来。”
　　他们抓的鬼也有区别，有些鬼飘荡在人间，鬼气一散，连自己执着留在这儿的原因都忘记了，只凭着本能作恶。而有些鬼，是能从它们的身上得到一些消息的。
　　瑾儿自知理亏，乖乖坐着不再说话。
　　陈岳站在一边，他怀中抱着白狐，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扶叶朝瑾儿看了过去，他这才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后，瑾儿脖子上的勒痕淡了许多。他垂下眸子沉思一瞬，就被陈庭点了名。
　　“扶叶。”
　　扶叶下意识抬眸，见陈庭正瞧着他。
　　“晚上我们出去一趟。”
　　白日里平安无事，可夜间就不一定了，来的这几日，几人已然明白只有夜晚鬼怪才会出现。
　　扶叶没有思考为何陈庭只带他一人，他对上陈庭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天暗得快，不过才用完晚膳，屋外就已经全然暗了下去。
　　扶叶和陈庭今晚会出去查探一番，陈岳与瑾儿则留在屋子里，躲避小鬼的方法已经找到，在屋子里多熄灭几次烛火便可一夜无事。
　　陈庭倒也不是担心那两人的安危，只是小鬼数量毕竟有限，那两人下手没个轻重，来了这儿，瑾儿又一直馋得很……
　　他担心在解了执念前，瑾儿便将这些小鬼吃完了。
　　临走前叮嘱那两人不要生事，陈庭和扶叶接着便出了屋子。
　　夜晚的村子显得格外寂静，人和动物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一般，两人在村道上走动的声音也就更加清晰。
　　踢踏的脚步声就在耳边，黑暗让人心里无端发怵，即使是扶叶也多了几分警惕，他以为会看到第一晚来到这里时遇到的那只女鬼，但和陈庭走了一段路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安静的村庄，漆黑的村道。
　　走了一段路后，扶叶忽的停下步子，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踏过的那一块土地。
　　陈庭一直关注着周围，见他停了下来，也站住脚，问：“怎么了？”
　　他的视线随着扶叶的看过去，却在下一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只见扶叶站在那儿，他脚后方的一块土壤已经被挖出一个小洞，里面潮湿的泥土堆在表层，而正中央，却已经伸出了一只细长的小手来！
　　那手连同一小截手臂都是青紫色，骨节细长瘦小，连一层外皮都没有，正从骨节出缓缓流出血来。就在陈庭看过去的一瞬，那只手已经抓住了扶叶的脚踝！
　　反应过来只是一转眼的事，陈庭立即挥袖，下一瞬，一道看不见的刀风斩断了那只鬼手。可没等陈庭松一口气，扶叶身边再次出现一个小洞，一截鬼手似花草生长那般伸出，再一次握住了扶叶的脚踝！
　　又被抓住的扶叶：“……”
　　陈庭手里立即出现一个法器，有烟雾缓缓上升，就要对那鬼手做法时，扶叶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来了，下一刻，周边的一切发生了变幻。
　　原本一片黑暗的村庄在变幻间升起雾气，天边的位置泛着白光，似烟雾缓缓漂浮。
　　扶叶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位置，但陈庭的身影已经消失，抓着他的那一截手臂也消失无踪，连土壤都恢复了原样。
　　扶叶心中警惕，但耳边，忽的响起了孩童的笑声。
　　小孩子的笑声从后方由远及近，只转眼间就到了扶叶的耳边，那声音在他的耳畔停留一瞬，接着再次向前方飘去。
　　和在屋子中发现的小鬼不同，这一次的鬼并没有要对扶叶动手的意思。
　　扶叶抬眼看去，只见这漂浮在半空中的小鬼，裂开的嘴角已经到了耳根，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一般，笑嘻嘻地朝着扶叶说话：“还不回家，小心有鬼把你捉走！”
　　这只是一句孩童间的玩笑话，扶叶却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听到了这句话而开始发抖。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附身到了别人的身上……
　　他的嘴巴张开，说出的话却不是他的声音：“别走，带我一起回家……带我一起！”
　　带着哭腔的孩童声音微微颤抖，可想而知这个身体究竟有多么恐惧。
　　而扶叶附在他的身上，仿佛被感染了恐惧的情绪一般，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了起来。
　　他继续追赶着眼前明显是鬼的身影，可不论怎么追，即将要到小鬼面前时，小鬼的身影就会再次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催促着他快些跑。
　　扶叶跑得越来越快，但小鬼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身子迅速往前飘着的同时，头却是转过来面对着扶叶的：“快跑啊……快跑！鬼在你后面！”
　　恐惧让身体不住地冒着冷汗，扶叶听到自己迈腿跑动时气喘吁吁的声音，他心跳地越来越快，前方的小鬼转眼间就已经离他十丈开外，但声音却仍然环绕在扶叶的耳边。
　　“快跑啊！”
　　“快跑！他要来了！他追上你了！”
　　他？
　　他是谁？
　　“他在后面！不要回头！快跑！”
　　谁在后面？
　　为什么不能回头？
　　扶叶脑中思考着，但身体却麻木地向前方跑去，似乎他只能做出向前跑的动作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追赶着前方的小鬼，那小鬼就是他唯一能活命的希望，但下一瞬，眼前的小鬼忽然消失，耳边不停响着的催促声也一同散去，整个世界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扶叶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和喘气声。
　　“呼……呼……呼……”
　　极速的奔跑让扶叶体力不支，自己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可接着，他却忽的停留在了原地。
　　双腿不再不受控制地奔跑，停在原地时却仍然在打着颤。
　　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声，但耳边却仍然传来“呼……呼……”的响声。
　　扶叶身子一僵。
　　不对！
　　那鬼不在他身后……而是在他的背上！
　　像是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从始至终一直趴在他背上的鬼终于笑了一声。
　　短促但却让让心里发颤，下一瞬，扶叶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张白得发青的脸。
　　那张脸……就在他的肩膀上方……
　　“快跑啊，快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就在前面……跑快点啊……快跑……”
　　那声音轻缓，说话间似乎还在往扶叶耳边吐着冷气，似乎下一瞬，就会立即伸出手撕破扶叶的头皮！
　　扶叶身子难以动弹，他听到了自己开口祈求它。
　　“你放过我好不好……”
　　“让我离开！”
　　“放过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孩童稚嫩的音色带着恐惧和绝望，扶叶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无助彷徨的情绪。

　　呼救的声音让背后的鬼笑得越发瘆人，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扶叶忽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格外白皙，骨节细长有力，掌心直奔他背后的鬼而去，在触到他的那一瞬间，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立即在扶叶耳边响起。
　　“啊！啊啊啊啊！！”
　　一直缠在他背后的鬼瞬间化为一道鬼气，而在这刺耳的叫声中，扶叶的面前缓缓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
　　薄雾透明，不过一会功夫，一个几岁大的孩童便站在他的面前，懵懂茫然地仰头看着他。
　　扶叶方才，就是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于是缓缓低下头，目光对上孩童清澈的眼睛，半晌，才抬眼看向了前方。
　　“你不过去吗。”
　　“他等你很久了。”
　　男子声音平稳，仿佛说出口的，不是孩童期待已久的话一般。
　　孩童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到泛着白光的天边，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正站在那儿。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再次转过了身。
　　他仰头看了一眼扶叶的脸，又走近了一步，抬手碰了碰扶叶挂在腰间的玉佩。
　　在他触摸上去的一瞬间，一抹看得见的鬼气悄无声息地顺着孩童的指尖流出，似乎有生命一般缓缓地缠绕在了玉佩周围，接着，像是被吸收进去了一般再次消失。
　　看着鬼气全部被吸入玉佩，孩童又抬眼看了看扶叶，下一瞬，他消失在了原地。
　　扶叶不由自主地握住玉佩，凉意侵袭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抬眼。一瞬间，周围事物再次变幻，他重新站在了村道上，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白。
　　陈庭仍然站在他的身边，见他终于清醒过来，连忙收起自己的法器：“怎么了？可是看到了什么？”
　　作为办事处的老师父，陈庭在看到扶叶站在原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后，就意识到他应该被什么东西带到了别的地方。
　　扶叶回过神看他，点了点头道：“回去再说。”
　　陈庭看了一眼天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往住处过去，即将冒出第一缕阳光的天边，缓缓出现了两个并排向前走的小小身影。
　　曾经他们被鬼怪分开，如今他们终于一起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