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鬼办事处》莫以阿

2、二 小鬼

　　扶叶没有声张，他姿态如常地跟在几人身后，微冷的脸往兜帽下藏了藏，不用细想便知那是一只鬼。

　　白衣飘动步伐极轻，落在身前的长发仿佛都快要飘到扶叶的身上。

　　是一只女鬼。

　　安安静静的村庄里，此时好似根本空无一人，唯一发出的声响只有几人行走时的动静，女鬼悄悄跟上临近天黑依然在屋子外走动的人们。

　　扶叶步伐不变，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他右手微微一动，用眼尾观察着女鬼。

　　女鬼悄声无息地飘在他右侧，一步不落引得人无端心里发慌，但她似乎并不想要做什么，只是跟着几人一道去往前方。

　　长发飘荡，下一秒挡住她的脸，扶叶神色一顿，不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而是调整了呼吸跟紧了几人。

　　扶叶不受人间那么多限制，自然也能够看得清——即使被挡住，但女鬼藏在长发后的眼睛极大，缩小了不止一半的黑色瞳孔正缓缓落在眼尾的位置。

　　她在看扶叶。

　　扶叶的后背发凉，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无数的鬼气汹涌而来。

　　他眼皮兀地一颤。

　　她发现自己能看得到她了！

　　几乎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右手便立即握紧。

　　在鬼气全然缠上来的那一刻，走在前方的陈庭忽地张口咳了一声。

　　他这么一咳，让身旁几人都吓了一跳，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带路的老汉。

　　老汉连忙回头问：“仙人，可是不舒服了？”

　　他们几人是村民们费尽心思才请来的，若是怠慢了他们，不愿意为村子除鬼可就麻烦了。

　　陈庭朝他摆摆手示意无碍，边走着边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走在他身后牵着小姑娘的二徒弟。

　　“老二，你这狐狸是不是掉毛了？”

　　他说着，略微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呛得很。”

　　“……”

　　陈岳嘴角抽搐了几下，任由自己怀里瞬间炸毛的白狐狸扑到陈庭的脸上，弯腰伸手挡住了自己师妹的眼睛。

　　“瑾儿莫看。”

　　瑾儿乖乖牵着师兄的手，闻言把眼睛闭上，还不忘提醒扶叶闭眼睛。

　　目睹狐狸用肉垫拍了几下陈庭的脸，一旁的老汉想说什么但是闭上了嘴，扶叶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下一瞬才察觉到，自己身旁的女鬼，已经不在了。

　　扶叶的目光落在捏着狐狸后颈的陈庭身上，一息后低下了头。

　　…

　　村民们为他们准备了几间空屋子，据说是村长的家。

　　几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路上老汉都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了他们，但看着天彻底黑了，他顾不得问几人还需要什么，连里屋都未曾踏进便告了退。

　　扶叶最后一个进屋，扭头看了一眼，却见老汉一个转身迅速消失在了屋外。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整个村子还是那么寂静。

　　陈庭在椅子上坐下，喊了他一声：“扶叶，把门关上。”

　　扶叶抬手触到门框，合起来时两扇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门被彻底合上的那一瞬，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前，漂浮着的女鬼伸长了脖子，仿佛是在查探什么一般地延长到了窗边，口中同时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下一瞬，已经快要冒出窗口的脑袋，却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去。

　　女鬼：？

　　已经伸长到了一定长度的脖子瞬间收回，窗台边，只见原本坐着的陈庭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将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瓜子壳扔出去后顺手关上了窗。

　　“具体的事件呢，明天会有村民来告诉我们，今晚先好好休息，记住了，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

　　陈庭说着话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扶叶。

　　“你今晚跟我住。”

　　扶叶一愣，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牵着陈岳的手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瑾儿。

　　怎么看，今晚需要陈庭保护的，都是小姑娘才对。

　　意识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瑾儿低头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

　　“公子，瑾儿没关系的，您和师父一起住就好。”

　　她话音刚落，陈岳也开了口：“睡不着也要睡，躺下去就别睁眼。”

　　说罢，他牵着瑾儿走向了里屋。

　　扶叶是办事处临时加进来的新人，村民们原本只准备了三间空屋，天色一暗，老汉也没想起来要再安排间屋子便急匆匆跑了。

　　跟着陈庭一起走进屋子，扶叶只瞬间就察觉到了隐匿着的鬼气。

　　陈庭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但他迟迟没有碰床，而是只四处打量了一番，接着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物出来让扶叶铺在地面，又从床上扔了一床被子给他。

　　“行了，睡吧。”

　　扶叶：“……”

　　他看着手里抱着的薄被，又看了眼已经躺下闭上眼睛的陈庭，没什么怨言地在床下躺好，却迟迟闭不上眼睛。

　　他盯着屋顶的某一处瞧了一会，才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屋里的烛光太亮了，亮到整个屋子都明晃晃一片，可明明是叫人无法忽视的光，他却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在这之前，仿佛都不曾出现过睡觉时熄灭烛火的想法来。

　　他心下一顿，几乎没有犹豫地起身看向了床上。

　　陈庭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腹部起伏正常，好似已经熟睡了一般。

　　只是这一刹那，扶叶就又忽视了烛光的不对劲。亮堂的屋子在他看来好似已经寻常，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缓缓地躺了下去。

　　明明屋子里如此明亮，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却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如果不是记得自己闭眼前闪烁的烛光，扶叶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将蜡烛熄灭了。

　　可事实上，他没有。

　　他忽略掉这一抹异样，尽力地放缓呼吸，脑中思索着怎样才能睡着。

　　来到办事处不过半日，即使这里已是夜晚，扶叶的身体却丝毫察觉不到疲劳和困倦，但耳边，却已经传来了陈庭熟睡时的呼吸声。

　　等等！

　　扶叶呼吸一窒。

　　他睡在陈庭床下，和陈庭尚有一段距离，可耳边的呼吸声却越来越近……

　　不是陈庭！

　　扶叶眼皮颤抖了两下，几乎是立即就握住了腰间的玉佩，微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听到了一道孩童的笑声。

　　那笑声极轻，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极其突兀。

　　一抹鬼气顺着扶叶的指尖向上蔓延，扶叶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呼吸，仿佛察觉到他并未睡着，耳边小鬼的笑声越来越明显。

　　扶叶的眼皮颤了几下。

　　因为他很明显地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触在了自己的眼皮上，应当是一个婴孩的手，但却不似寻常孩童那般娇嫩柔软，反而骨节明显，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在指骨上。

　　那只手按在扶叶脸上，冰凉的掌心贴着扶叶高挺的鼻梁，同样冰凉的手指正放在他的眼皮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扒开他的眼睛仔细查探。

　　扶叶谨记着临睡前陈庭和陈岳的话，他没有睁开眼睛，哪怕眼皮就要被扒开也依旧紧闭着。

　　那鬼婴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睁开眼睛，安静了一会，居然收回了手，好似爬向了别的位置。

　　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周围再次寂静下来，但扶叶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鬼气没有丝毫退散，反而比刚才缠得更近——那鬼婴并没有离开！

　　扶叶尽量放缓了呼吸，不知是不是真的以为他睡着了，身旁的鬼气渐渐淡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周遭的一切都恢复正常，扶叶耐着性子仔细听着，但除了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外，再没有旁的声响。

　　那鬼婴……离开了？

　　扶叶对抓鬼没有经验，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若是睡前再多问问陈庭便好了。

　　谁知他脑中才想到陈庭，屋子里便响起了陈庭低低的声音。

　　“扶叶，你还醒着吗？”

　　扶叶没有睁眼，下意识便答道：“师父何事？”

　　话音刚落，扶叶眉心狠狠一跳。

　　陈庭为了让他早点睡着，甚至在自己还没有睡下时就闭上了眼睛，又怎么会在睡了这么久之后还主动和他说话？

　　那说话的东西……是在试探他！

　　果然，下一秒，屋子里响起了一道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突兀刺耳，仿佛就在扶叶耳边，却又好像离得很远，同时，方才已经褪去的鬼气铺天盖地地蔓延而来！

　　知道装睡这一招已经被识破了，扶叶没有半点犹豫，立即睁开眼睛翻身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吊在床边的小鬼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扶叶躲闪开，眼瞳一瞬间对上了小鬼的眼睛！

　　四肢细长的小鬼全身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瘦小的身体只有一层皮包裹着骨架，眼窝凹陷眼球凸出，朝着扶叶张开了嘴巴！

　　那嘴巴已经超过了正常孩童的大小，仿佛能生生将扶叶整个人吞吃进去！

　　扶叶下意识想抬手，但却意识到自己动弹不得。

　　怪不得陈庭叮嘱他不要睁开眼睛，原来看到小鬼后便再难动弹！

　　那小鬼知道扶叶动不了，咧开的嘴角带着癫狂的笑，露出来的牙尖锐细密，仿佛下一瞬就要咬断扶叶的脖子！

　　然而，就在小鬼的尖牙即将碰到扶叶的那一刻，扶叶腰间的玉佩骤然迸出一道白光，直直地刺穿了小鬼的身体！

　　小鬼的脑袋离扶叶只有一指的距离，它僵硬地扭动脖子，似乎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穿透的身体，接着又抬头，缓缓看了一眼扶叶。

　　扶叶：？

　　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