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不下雪》趁天

19、取名字

　　婴儿床里的宝宝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小手仍抱住江遇晴的一根手指头，听到头顶的声音，好奇抬眼，便笑了起来。

　　盛融的心软成一片，看着着小小婴儿，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声，就怕吓到他。

　　江遇晴摇头：“你没有迟到，今州下雪了真的很漂亮，是不是。”

　　白茫茫的天地，落到发顶的雪花被融掉，院子里积了一层雪，跟上次夏天来的绿意截然不同。

　　“你辛苦了。”盛融的大掌摸着她的脸，她又瘦了几分，怀孕初期圆起来的脸颊，这会一只手就可掌住一张脸。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独自抚养小孩，他的缺位无论说什么都是难以补齐的。

　　江遇晴把半边脸都埋进他的手心里，眷恋地蹭了蹭：“一点也不，现在我可开心了，每天逗他，时间过得不知道有多快。”

　　她只想让他安心，原本就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害得他有了牵挂，一点也不能再让他愧疚了。

　　盛融捧起她脸，额头贴额头，声音很沉但又带着微不可查的气音轻颤：“元旦那天晚上我与你只隔了一个病房门的距离。”

　　江遇晴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他，咬唇：“你还是过来了。”

　　盛融拇指指腹揩掉她滑下的泪珠：“可是我连走近的资格都没有，明明知道你凶险万分，我只能跟个废物一样躲在暗处。”

　　他不敢出现，只怕被人瞧见他们的关系。
　　医院里人来人往，他一点也不敢冒险。他甚至也不敢让杭钰瞧见他的模样，知道得人越少越安全。

　　那天正在外地处理事情，他翻着日期，心里越来越慌，天气播报今州就要用来第二场雪了，她也快到生产的时间了，可是他却全程都无法陪伴在她的身边。

　　直到今州出了事故，他过来找人，才终于偷得时间来见她。
　　但也只能悄悄远远看着。

　　江遇晴心里闷疼：“杭钰找的36号是你，我的地址除了你没人知道。”

　　盛融：“你一个人大着肚子在今州，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拜托杭钰了。”

　　江遇晴：“你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还有什么辛苦的。”

　　是不能哭的，她江大霸王何时狼狈过，发生任何事情都是笑着揭过，可他真的太过细心了，明明处于那样的漩涡中心，还是想着要倾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安排。
　　江遇晴抱着他的手心，呜咽地哭了起来，像受伤的小兽找到避险的洞穴。

　　小婴儿听到妈妈的哭声，眼睛转了转，张开小嘴也哇哇起来。
　　这样的动静惊到了旁边的两人，江遇晴松手，手背擦了擦泪，赶紧拿起小铃铛晃了晃，轻轻拍着他的小肚子，哄着他乖乖不哭。
　　小小的婴儿伸手抓住摇晃的铃铛绳，吐出一个奶泡泡，又咯咯笑起来。

　　盛融手指搭在木床空隙边缘，小婴儿转头看向他，乱晃的小手碰到他的指，不似妈妈香香软软的小手指头，有点粗糙的触感，引起他的好奇，扑腾着小短腿就想要抓住这个玩意，抓不住，小嘴瘪着又想哭。盛融有点慌，赶紧举起手指头到他跟前。

　　小小无骨的婴儿手，手背是胖胖的小窝，他双手用力才捧着盛融的长指。
　　上次见面，这个小家伙还不成形地窝在妈妈的肚子里，这次见面，父子俩人直接握手。
　　这样微妙的情绪，让他些许无措。软软的小手，完全毫无攻击性的可爱一小团。
　　盛融躯体有点僵硬，整个人趴在婴儿床前，动也不敢动。

　　江遇晴看他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平时呼风唤雨在血腥之中行走的人，从未有过如此被动的时刻，面对最难缠的案子都没有过的害怕。
　　“他没有这么脆弱，皮实得很，你托着他的脑袋，可以抱起他。”

　　可盛融一动不动，声音很轻：“这样看着就很满足了。”

　　小婴儿什么都不做，只要微微一笑，就能让人心里化成一滩水，盛融的眼神是无法掩盖的爱意。

　　江遇晴趁势抱起小孩，塞到他的怀里，只有她知道他来一趟多么的不容易：“臭小子就会欺骗人，只懂傻笑着骗乖，说好出来要好好揍他一顿，这下谁都舍不得了。”

　　盛融双手僵硬地抱住奶娃娃，看着江遇晴的眼神充满求救，江遇晴没理会他，只赶紧拿出相机拍下儿子在他怀里的场景。
　　但是这照片都不能露出他的头，也就只有那一截黑色围巾昭示他的身份。
　　他们都明白，他们注定无法拥有真正的全家福。

　　盛融抿嘴，奶娃娃扯着他的围巾，一直在笑，小小手指擦过他的下巴。
　　这是她为他生下的小孩，是这世界上他们之间关系亲密的证明。

　　江遇晴捏着小婴儿的脚：“他还没取名字呢，杭钰说我整天喊他臭小子不像话。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她一直不想取名字，因为她一直在等他的到来。
　　他从不食言，说好的下雪要来，他就真的顶着雪花而来。

　　盛融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她：“就叫江闻彻吧，闻彻闻彻，光明正大地活着。”
　　闻彻，闻名四方，不用在跟他一样用着假名度日，大大方方地行走在日光之下。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在暗处是为了让更多人在明处。

　　江遇晴眼皮发酸，知道他取这个名字的含义，她声音发哽：“不姓江，他姓陈，江姓配不上他。我本来也不姓江，陈望青，陈遇晴，多配啊。”

　　“他就叫陈闻彻。”

　　盛融握住她的手，听她这样说，沉默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小娃娃咿咿呀呀地扑腾起来。

　　江遇晴捏住他的小手手：“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吗，陈闻彻。”

　　不再喊他臭小子，有名有姓的，他吐出一个泡泡，没有牙齿的小嘴乐呵呵地笑着。

　　盛融抱住小孩的手终于不再僵硬，眉头微松：“那就叫陈闻彻吧，以后要好好保护好妈妈。”

　　日暮四合，脱下大衣跟毛绒衫的盛融，只着一件黑色背心在厨房忙碌着，他什么都没有办法带给他们，只剩下这点微不足道的厨艺了。

　　屋外扑簌簌的大雪，江遇晴抱住陈闻彻在怀里哄着，他很乖，仿佛知道妈妈一人带娃的不易，甚少哭闹，只要喂饱了，就咬住手指头看着周遭傻笑。

　　许久不见，这次他的气质更加沉稳，外露的痞气收起来，江遇晴越有点不安，这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更为核心的阶段，不需要再靠简单的打杀获得信任，而是成为了背后的掌握者。

　　盛融正压上锅盖，准备炖上一锅大补的汤给她，水蒸气氤氲在玻璃门上，四周像被蒙上虚空的幻境。盛融看向窗外海边的大雪，刚想回头问江遇晴要不要清一下屋檐的积雪，一只小手手拍上他的后背，咯咯地笑着。

　　盛融心口一软，只想转身逗一下儿子，黑色背心却被人扯了开来。
　　微不可查地心慌，他怕热，习惯性地脱下外衫，忘记把伤痕遮掩仔细。

　　盛融想开口安抚她：“别看了，这都是些常见的皮外伤。”

　　他在睁眼说瞎话，江遇晴咬住下唇，看着他背后从火焰尾巴处蔓延开来，几乎横亘后背的伤疤。她抱住小孩的手不住收紧，陈闻彻的小藕臂有点疼，瘪嘴哇了一声哭出来。

　　盛融着急地赶紧从她手上接过小孩，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爸爸妈妈都在这，乖乖的。”

　　江遇晴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她怕吓到孩子，也不敢大声哭，只是心一抽一抽的，那疤痕看着还有点粉，显然刚伤过不久。

　　她很难受，无法言语的难受，手背抹泪，怎么擦都止不住泪。

　　盛融安抚宝宝，数度想要解释，或者扯个慌骗她，但对上她的眼，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袭来。他无力骗她，瞒着她，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怀里的宝宝，好闻的奶香味，伸出小手扯着爸爸的耳垂，又是咿咿呀呀地啊呜啊呜。

　　盛融：“上次过来见你之后，我就去外地验货，沾了这些买卖的人，手段狠辣得很，出了叛徒，我差点泄露身份，还好顾明鸿护了我一次，背后也只被砍了一刀。”
　　至少只是刀器，他们后面发现仓库堆了一堆手枪。盛融这一伤，直接躺了三个月才好，黄三爷看出他的忠心也不再只是让他管着澜市那片区了。现在他是黄三爷的得力助手，整条三角区的贸易都要经他手。从街头混混大哥头到幕后黑手，意味着他能探到更多的消息，而危险也呈指数上升。

　　江遇晴的眼底是浓浓的心疼，她咬住手背才不致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陈闻彻好像察觉到妈妈的不开心，从爸爸的肩头扭着小身体想要转身看妈妈。

　　江遇晴怕吓到孩子，走近一步，伸手环住盛融的腰，把头靠在宝宝的身侧，一家三口环成一团。宝宝的手扯住妈妈的秀发，闻到熟悉的香味，安静下来，机灵的眼神左右移动，一会看看爸爸一会看看妈妈。

　　江遇晴：“我们在澜市都低估黄三爷的势力了。”

　　盛融揉着她的头顶：“境外有势力扶持他，盘根错节，有点难挖。”

　　陈闻彻看着窗外的雪花，伸出小指头兴奋地看着。

　　今州海边的雪景是真的美，宛如坠入纯白的童话世界，这样的纯白他注定无法拥有。

　　此刻能抱住属于他最在意的珍贵，已经是奢求的奇迹。

　　盛融低头吻了吻江遇晴的额头，疲倦的声线带着无奈。

　　“之后，我怕是很难再跟你们一起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