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之我们的世代》碎米荠

282、事实

　　错失得分良机的挫败感笼罩着青道。无人出局、二垒有人的绝佳局面最终颗粒无收，本就足以挫伤士气；投手阿部津在垒包上僵持了整整一局，反复尝试推进的动作耗空了他大半体力，这无疑给接下来的防守埋下了更多隐患。

　　选手席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低气压。

　　阿部津小跑着返回选手席，伊佐敷与丹波早已等候在入口处，一人递来能量果冻，一人捧着运动饮料。他摆了摆手谢绝饮料，只接过果冻，又转头冲伊佐敷要了根香蕉，指尖拧开果冻包装，含在嘴里小口吮吸着，慢悠悠地补充体力。

　　片冈的声音骤然打破沉寂：“阿部津，刚才为什么不看指示？”他的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带着惯有的严厉，众人猜不透他是否会批评阿部津，都下意识停下动作，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这边。

　　落合的动作一顿，侧眼瞥向片冈，心底暗忖：‘阿部津等会儿还要投球，这时候提上半局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换投？’他心中感到一阵荒谬，却因为长期积累下的信任，没有多说，耐心等着后续。

　　作为一个时常在片冈雷区边缘大鹏展翅的人，阿部津太了解怎么避免被制裁了。他眼睛一眨，把没吸完的果冻搁在椅背后的隔板上，微微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嗯……我着急上厕所，想早点回选手席。”他毫无迟疑，语气又非常自然，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只是结合他一贯的作风，在场没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片冈眉头猛地一竖；落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克里斯生怕阿部津挨骂，立刻顺着他的话打掩护：“现在来不及了，换局只有两分钟，从这儿跑到厕所往返都要三分钟。”

　　阿部津抓起帽子转身就往球场冲，拉长的声音裹着几分赖皮远远飘回来：“优酱快点搞定他们，让我早点上厕所~~~~~”

　　克里斯对着片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快步跟上阿部津的身影，匆匆踏入球场。

　　片冈：“……”

　　落合：“……”

　　伊佐敷望着两人的背影，没忍住压低声音吐槽：“这家伙编的借口越来越离谱了……”

　　丹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附和，最终却轻声替阿部津辩解：“也许阿异是真的想上厕所。”

　　伊佐敷冷笑一声：“以阿异的人品保证，我赌他刚才绝对在扯鬼话！”

　　丹波无语：“……你为什么要用阿异的人品保证？”

　　场上，克里斯如往常每一局般，凑到阿部津身边叮嘱半局的投球要点。他用手套挡着嘴，声音压低：“为了节省你的体力，我会尽量引导球被打出去，让队友们帮忙封杀打者。”

　　“我知道。”阿部津不耐地催促，脚尖下意识碾着地面，“别废话了，快点。”

　　克里斯一怔，盯着他眉宇间的急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声失笑：“你居然不是骗教练……”他敢打包票，刚刚选手席里没一个人相信他！这就是口碑啊！

　　阿部津眼神微微游移，语气含糊：“上一局打击的时候还没感觉，刚退下来那股劲儿一散，就……”方才打击时的极度兴奋，让肾上腺素压下了尿意，此刻稍一放松，强烈的生理需求便翻涌着袭来。

　　克里斯扶额叹气，语气又气又无奈：“……结果还是在糊弄教练。”怎么说呢，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青道落后一分，队友们打不到石田的球，阿部津急于追平比分，才在上一局做出了不听指示的不理智行为。克里斯虽然能理解他，可他的行为让眼下的处境更棘手。大桐队上场的是二、三、四棒核心打线，第一局正是这三人接连发难，二三棒上垒后，四棒一记全垒打轰出三分，给了青道沉重一击。如今阿部津在垒包消耗了半局，体力尚未恢复，投球精准度难免受影响，偏生这人还一门心思赶紧去厕所，克里斯只觉得头大如斗。

　　‘必须掐断大桐的进攻势头，不能让比分再被拉开。’克里斯迅速决定先观察阿部津的投球状态。他对阿部津说：“他们现在挥棒比开局谨慎多了，得投些看似好打的引诱球骗挥棒。变化球一定要稳住，绝不能失投，明白吗？”

　　阿部津重重点头。待克里斯回到本垒，打者做好准备后，他立刻摆好投球姿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解决，早点回去！

　　“咻——”白球带着破空声疾驰而出。

　　投球节奏这么快！’小杉盯着奔着内角而来的球，下意识猛挥球棒。

　　“呼——”球棒挥空的风声响过，小杉才惊觉这球的速度远慢于预期。

　　“嘭！”球精准落入克里斯手套。

　　小杉低头看向手套，小球落到接近外角底部。他猜测：‘是横扫滑球？’阿部津最近一段时间太喜欢用这颗球了，哪怕有时候会被打者抓住失投球打出安打，他也没改变这点。

　　克里斯轻笑一声，将球抛回给阿部津，心底暗自调侃：‘这就是尿急的力量？比练习时投得还稳。’他悬着的心松了大半，连最容易失投的横扫滑球都这般犀利，看来阿部津根本没受到刚刚那局的影响。

　　“咻——”第二球再度飞快飞出！

　　这颗球与刚刚之间间隔太短了！小杉根本没有思想准备！他来不及细想，索性收棒不挥，打算等一颗更有把握的球。

　　“嘭！”

　　“好球！”主审的判罚声落下。

　　两好球，打者球数落后。小杉深知不能被对方投捕牵着鼻子走，当即退出打击区，抬手示意暂停。他咬了咬牙，心底满是不解：‘他投球节奏这么快，肩膀受得了吗？’投手投球本就违背人体工学，间隔至少需二十秒，才能不影响后续投球速度与准度，避免血清肌酸激酶、白细胞介素超标，避免肌肉损伤引发炎症；即便要干扰打者，也该延长间隔降低对方专注度，从没见过这般拼命提高节奏的。小杉只觉得青道投捕疯了！

　　阿部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直直锁着小杉，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克里斯暗自腹诽：‘你生什么气？两好球领先还不满意？真是……早知道这么急，上一局就别硬撑啊。’

　　小杉快速思索：‘无所谓，既然他不把肩膀当回事，那我就让他快速投！多消耗他几分体力，后续对我们更有利。’想到这里，他迅速重回打击区。

　　阿部津立刻给克里斯打了直球暗号——两好球在手，干脆直球对决，早点干掉对方！

　　克里斯心领神会，将手套摆向好球带内角高T点，无声示意：来吧！

　　“咻——”球速骤然飙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内角。

　　小杉毫不犹豫调整重心，挥棒出击！

　　“呼——”球棒再度挥空。

　　“嘭！”

　　“好球！三振出局！”

　　记分板随即跳出球速：151km/h。小杉紧绷着嘴角小跑退场，心底满是震撼：他明明在垒包僵持半局、体力告急，节奏加快，居然还能投出150公里以上的球速……

　　他与谢敷交错而过的瞬间，终究没有提及纵容阿部津加快节奏，以使对方投球准度下降的事。消耗对方，在这家伙还能投到151的情况下，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仍顺利三振打者，青道众人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内外野防守队员的心态瞬间轻松不少，原本沉重的气氛消散了大半。

　　谢敷慢悠悠地上场，在打击区外反复挥棒热身，故意拖沓着节奏。他思忖着，阿部津投球节奏极快，他要先打乱这份节奏。直到主审出声催促，才慢慢踏入打击区。

　　他刚摆好打击姿势，小白球便呼啸而至。谢敷凝神看准，猛地挥棒。

　　“垹——”

　　“界外！”

　　‘果然是直球。’谢敷心中了然。阿部津向来对自己的直球极具自信，每次投直球的频率都是最高。‘但他投球节奏太快，我刚做好准备，他都不需要做调整就投球，这反而影响我的挥棒……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是适应他的投球节奏，还是继续试着打乱他的节奏？’

　　‘为了减少球数，必须引诱他挥棒，还得让球落到守备范围内出局。’克里斯打出一个暗号：‘这是最好的选择……’

　　阿部津看到暗号愣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迅速启动投球。这球种他最近练得少，差点都忘了。

　　“咻——”

　　谢敷仍按着直球的节奏挥棒，却在触球瞬间察觉不对。

　　“垹——”

　　球被打到了，疾速滚向投手方向。

　　阿部津侧身避过球，森田快步上前，轻松截住球。他横跨几步，右手顺势从手套中掏出球，手腕一翻，直传一垒。

　　“出局！”

　　克里斯想：‘现在他们对这颗球有了防备，那么……’

　　谢敷与上场的四棒小原擦肩而过时，低声提醒：“是伸卡球。”原以为使用率降到10%以下就不用防备了，没想到还是一样犀利。这种球种多，投球准的投手真让人讨厌。

　　小原颔首，决定先观察再出手。泷川的配球策略向来灵活，面对核心打线时常会提前调整投球策略。

　　第一球是内角直球，小原稳守不动，主审判罚好球。

　　投球间隙，阿部津任何大幅度动作都不敢做。任何牵扯都会冲击膀胱壁，让不适感加剧。他急切地给克里斯打暗号：‘快点！就算不能让他打出地滚球，再投一球三振也成！’

　　克里斯额角爬满黑线：三振根本不可能只用两球。他甚至怀疑，阿部津已经急昏头了。‘真是的……’无奈之下，克里斯打出变速球的暗号，打算继续引诱对方挥棒。

　　阿部津根本没多想，抬手便将球投出。

　　“咻——”

　　‘直球？！’这次小原没能按捺住，挥棒出击。

　　“垹——”球撞上球棒细处，眨眼间落地，飞向三游间。

　　阿部津连球的落点都没看，转身看了眼记分板，确定此时已经两出局，就往一垒边线快速走去。

　　鼓噪的应援声中，丸山双眼紧紧盯着小球，飞身扑去，稳接住球，快速调整好缝线，力道十足地传向一垒。白球跨越大半个球场，精准奔结成胸口，结成轻松接住。

　　“出局！”

　　阿部津像阵风似的掠过片冈身边，冲过选手席，穿过更衣室，直奔卫生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伊佐敷盯着更衣室门口愣了半晌，等克里斯回到选手席，才凑上去小声问：“阿异……居然不是瞎扯？”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克里斯余光瞥见众人都在偷偷打量这边，干笑一声：“阿异能扯什么？人有三急，这确实有点尴尬。”

　　小凑轻笑，小声说：“克里斯你对阿异是真爱啊，为了他连说瞎话都学会了。”

　　克里斯假装没听见。

　　伊佐敷挠挠下巴：“我还以为他刚才是随口编来骗教练的，没想到居然是我误会他了。”

　　这份当着教练面说大实话的莽撞，也就伊佐敷做得出来。克里斯头疼地捂住脸，只觉得场面愈发尴尬。

　　伊佐敷也后知后觉察觉失言，尬笑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应该知道，阿异最…………诚实了，从来不骗人。哈、哈哈！”

　　丹波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下去，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

　　换局结束，比赛继续，众人开始继续关注场上的攻防，这让克里斯松了口气。他总算不用解释阿部津刚刚的行为了。

　　过了阵，克里斯忽地轻笑出声，小凑疑惑地扭头看他。克里斯笑着说：“没什么。”

　　他心想：‘好久没这样的经历了，阿异没有对配球有想法，没闹幺蛾子，没闹情绪，完全信任我，投球很果决干脆……’他不负责任地笑：‘要是这种事偶尔多来几次也不错……’

　　守住这最困难的一局后，青道最希望的，就是尽快从石田手中拿下分数。可惜不随人愿，尽管青道不断有人上垒，但石田的好表现还是顽强的阻断了青道的进攻。

　　阿部津在五局下半不听教练指示的后果显现出来。因为他急于追平表现出对队友的不信任，导致打者们愈发急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桐抓到了一个又一个出局数，八局下半，比分居然还是3—2。

　　青道众人的压力骤然可见的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