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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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和森田小跑回选手席。中心打线又一次铩羽而归，让看台上的三年生不禁焦虑起来。
“只剩三次打击机会了……”
“中心打线三个人里两个二年生，他们真的能明白夏天的意义吗？教练的这种安排……”
“后面三棒是丸山、劝修寺和阿部津，我们能不能期待他们？”
“阿部津今天打击情况很好。”
“到最后还是要指望二年生吗？”
“别说了！只要能赢就好！只要能赢……”
选手席中的气氛沉默又带着与看台上相同的压抑。
打线持续低迷，无法为投手分担压力，比赛进入最后一局仍落后一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愧疚。
就在这时，片冈忽然问阿部津：“你的球数已经超过120。你还能投吗？”
这句话一出，选手席的空气几乎凝固。
克里斯皱着眉头，想开口又忍住了。
七个三振，一次四坏，只被击出两记安打，零失分。这场比赛，阿部津几乎彻底压制了大桐打线。所有人当然希望他能坚持投到最后，但同样的，所有人都清楚他对球数有多敏感。
伊佐敷咬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如果我能按照计划多投两局……’
“都是王牌了……唔——”天泽向前一步刚开口说话，就被丸山一把拉住，用手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丸山小声劝道：“别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
‘更何况……他只是二年生……’尽管丸山同样期望阿部津可以留在场上，但他仍然认为选择权在阿部津手中。
哪怕阿部津可能拒绝上场，哪怕最终输掉比赛，他也毫无怨言。阿部津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
西原低下头：‘如果我们能领先，也不至于现在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阿部津身上……’
东望向片冈，悄悄攥紧了拳头。
三年生们的失望、自责、期冀，翻涌在狭小的选手席中。
小凑上前一步，手贴住阿部津的背。他想说，你可以拒绝，想想你的肩膀。但这种焦虑挣扎的氛围中，他只能用肢体语言告诉阿部津自己的态度。
紧绷的空气中，众人等待着阿部津的决定。
阿部津沉默半晌。丹波在上一局就已经进入牛棚热身，他这局被换下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瞟了眼记分板上的比分，然后说：“能投。”
“呼——”选手席中的松气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太多人希望阿部津能投完这场比赛。
方才沉闷压抑的空气，瞬间松动。强大的王牌投手为球队带来的信心就是这样毫不讲理。
克里斯抓紧阿部津的左臂，心中非常复杂。小凑抿了抿唇，拨弄着手套的绑带，低下头没说什么。
片冈似乎对阿部津的决定有些意外。他深深看了阿部津一眼，然后趁热打铁，对队员们说：“对我们来说，还有三个出局数和三个进攻机会！！最后一局，1分差和2分差对双方的意义截然不同！坚持完这个半局，持续给他们压力，我们才有机会笑到最后！像平时一样专注！一样防守！”
“是！！”
片冈的话让所有人都明晰了眼下最该做的事。选手席里的低气压彻底散去，大家眼底重新燃起斗志，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片冈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队员们坚毅的脸，最终定格在阿部津和克里斯身上。他对着他们说：“压制他们，扭转气势！不能让他们上垒！”
“是！！”
克里斯绷紧嘴角向场内跑：‘下一场比赛在七天后，就算是今天投到150球，阿异也有时间调整。但是……加快的投球节奏和跑垒，消耗的体力要比平时多得多……还有天气……’
炽烈的阳光直射在阿部津的后颈、肩膀、脊背，烫得肌肤火辣辣地疼，特别是没有衣服遮挡的那部分。被帽子严严实实挡住的头顶也没好到哪里，因为汗液无法蒸发，站到投手丘一会儿，阿部津就觉得自己脑袋快蒸熟了。他摘下帽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汗液已经浸到眼中，盐分刺得眼睛生疼，一时间难以睁开。
他刻意忘记教练刚刚说过的球数，好像只要他不在意，就能假装自己体力依然充沛，还能压制对方打者。落后一分，身后是丹波。阿部津很清楚，大桐打者还没见过丹波的球，只剩三个出局数，丹波压制对方的机会，远远大于体力下降、面对过两轮打线的自己。但是，阿部津就是不想将比赛交给其他任何一个人。
投手是孤独的。每一个站在投手丘上的人，从开始投球的那一刻，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以前的他不愿承担责任，假装可以将比赛托付给其他投手，但现在，出于主动或被动的接过来那个1号，假装看不到的那一切，再不能视而不见了。
更何况，之前每次投完长局数后，他的肩膀状态都还能称得上不错，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极限在哪里。他想试着突破自己，超越自己！
这一局，大桐的打者又一次轮到中心打线，恰巧是三四五棒上场打击。比分依旧落后，让丹波上场去面对中心打线？如果比赛输掉怎么办？这种结局阿部津无法忍受！
“K——i——r——y——u——K、i、r、y、u！桐生！桐生！”
大桐的专属应援曲在球场上炸响，一浪高过一浪，持续向青道队员施压。
克里斯将球抛给阿部津：‘上一局开始球速下降，平均球速大概不到140了。这局是阿异第三次面对他们三人，配球上必须给阿异更多帮助……’
他回忆谢敷之前的两个打席：‘第一次我们用了直球和变速，第二次是直球和伸卡，他都是瞄准直球挥棒，只是两次都被骗，没分清直球和变化球。他对第一次见到的变化球不能谨慎的判断。按照赛前的数据分析，他更喜欢对内外角偏高直球挥棒，所以……’
他看着阿部津：‘以阿异现在的肩膀状态，还能把直球压低吗？’
克里斯没有冒险，连续要了三颗变化球。谢敷将一颗打出界，两颗没有挥棒，球数变成两好一坏。
‘伸卡、变速、接近内角高的失投变速……’谢敷想：‘一直投变化球啊……’
克里斯将球抛还给阿部津：‘刚刚那颗球太危险了！幸好他没挥棒……’
体力下降，变化球失投率升高，这时候最好利用不同球种的速差解决打者。变速球最慢，和直球、滑球、伸卡的速差都较大。克里斯最终给出滑球暗号，阿部津点头。
‘两好球后，直球的概率超过50%。’谢敷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咻——”
小球飞向本垒，克里斯双眼猛地睁大：‘糟了！’滑球的轨迹没有发生变化！
万幸的是，谢敷出棒早了！而且阿部津投得也足够外角！
谢敷左脚一蹬，努力延展双臂，身体前倾，姿势几近变形，将球棒下缘砸向飞来的小球。
“垹————挞—”
小球瞬间落地，高高弹向三游间。
克里斯大声喊：“游击！！！”
森田同样高声吼：“我来！！”
激昂的应援声震耳欲聋，丸山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喊声。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行集中注意力。他盯着球的同时，用眼角余光捕捉森田的位置，从森田的肢体动作中判断出对方要接球，立刻让开。
森田跨上前腾空跃起，从空中抓住小球，掏球的同时调整姿势，落地后立刻传向一垒。
结成踩着垒包顺利接到球。
“出局！！”
顺利解决第一个打者，阿部津却叫了暂停。克里斯带着疑惑匆匆跑上投手丘。
“怎么了？”
帽檐下闷热得难受，阿部津摘下帽子，可黑色的头发过于吸热，头顶烤得发疼，他又急忙把帽子戴了回去。
他嘟囔着：“又蒸又烤，外酥里嫩，香酥可口……”
克里斯疑惑地问：“什么？”
“没什么。”阿部津问：“干嘛没要直球？”
克里斯说：“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会投直球。”
阿部津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投直球。”
行吧。就算球速下降，阿部津的直球也不是很好打。更何况逆境中，投手自身的意愿很重要。不过克里斯还是确认了下：“你想全用直球还是搭配着使用？”
阿部津想了想说：“我的肩膀有点疼，我想用最少的球数解决最多的打者。”
克里斯抿紧唇。投球给肩膀带来的伤痛，是每个投手每场比赛可能都会遇到的事。而疼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忍受，只有投手自己清楚。另外，疼痛会不会导致受伤，可能连投手自己也无法确定。克里斯很想问阿部津，是不是需要离场休息，但他忍住了。只差两个出局数，但接下来却是四五两棒，他私心认为更靠得住的投手不是丹波。
阿部津也没等克里斯的意见。他继续说道：“现在把变化球投到好球带边角对我来说过于困难，直球上我反而比较自信。我希望尽量多用直球，搭配着少数变化球。不过我不确定我头脑是不是清醒，还是交给你判断吧，只要不是全变化球就行。”
‘知道自己脑袋不清醒还嫌弃配球。’克里斯很想吐槽。他思索片刻，最终说：“好。”
小原早已进入打击区。这个在第一局一棒拿下三分的强力四棒，是大桐这场比赛最关键的选手之一。他与东齐名，高中通算全垒打数比东还要高，是投手们最不喜欢见到的怪力强棒。在金属球棒的加持下，他很容易敲出全垒打。和这种人用直球硬碰硬，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看台上，小原的应援曲反复回响。
“勇敢追逐你的梦想
喜欢你热忱生活的目光
不要后悔不要投降
活出自已的最成功的模样！！”
咚咚的鼓声颤得心头发慌，心脏乱跳，让人难以屏蔽。
克里斯给出暗号，阿部津一撇嘴：‘为什么还是变化球啊？’
克里斯坚持自己的看法，再打出一次相同的暗号：‘上一个打席中，我们第一球是直球，而第二球小原错判变速球出局。这局我们反着来，试着用变化球制造挥空，这样后续才能用更多直球。’
阿部津捡起松脂粉包，让粉末吸去指尖的汗液。他不情愿地磨蹭了半天，见克里斯没有改变主意，只能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点了头。
他心想：‘这是这个打席最后一个变化球，要是后面还不让我投直球，我就要闹了啊。’
他也知道自己心态不对，担心更投不好变化球。于是重新活动肩膀与手肘，放松肌肉，深呼吸稳住心神，这才跨步、转身，将球投出。
“咻——”
小原果然挥棒了！
他豪迈地用尽全力，预设着直球的轨迹，用力挥下球棒！
球棒卷起的旋风甚至让本垒后方的主审为之惊叹。
“忽——”
可小球忽然向着外角方向拐去，“噗！”地一声落进克里斯手套。
主审大喊一声：“好球！”
小原低头看克里斯手套的位置，猜到了刚刚的球种：‘横扫滑球……’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还会用力挥棒……’克里斯真的很想再要一个变化球，但他想到自家投手，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要是再要一个变化球，阿异就真的生气了。’
他打出暗号：‘直球！投到这里来！’
阿部津浑身舒畅。用变化球戏耍打者当然很爽，但这个糟糕的天气让他烦透了！他现在就是想投直球！
关西最强的打者，就是他为自己选好的对手！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自己的状态。肩膀，脊背，手肘，臀部，大腿……
他深呼吸，肩膀处微微的疼痛感似乎开始消退，他指尖轻转小球，调整缝线，然后扬臂将球投出。
“咻———”小白球如同一道激光，向本垒袭去！
小原毫不犹豫，再次全力挥棒！
球棒呼啸着擦破空气，带出巨响！
可小原预期中的击球声依旧没有出现！球棒刮出的狂风，只切割了虚无的空气！
小球撞进克里斯的手套，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好球！”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