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师尊，本尊是否做错了什么》月酌川

19、第 19 章 另一片碎片

　　天墟秘境坐落于距离上清宗十分遥远的东海空域，乃是上古神魔大战遗留的古战场遗址之一。

　　出发这日，上清宗太清殿外的巨型广场上，被选中参加秘境试炼的三十名弟子早早在此集合。

　　此番天墟秘境的历练，由二长老无尘子与四长老许映容共同带队。至于裴无栖和其他几位长老，则被留下来镇守宗门，一方面是为了看护通天峰的封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防魔族偷袭。

　　广场一侧，赵无笙、闻星词站在队伍里，眉眼低垂，静静等候着长老们的安排。

　　前来送行的裴无栖一进入广场，就看见自家两个小徒弟乖顺的身影，他缓步走到二人身前，敛去往日里散漫的表情。

　　赵无笙、闻星词看见裴无栖，忙抱拳行礼：“师尊。”

　　裴无栖没有回应，而是抬手从袖里取出两道银白色本命剑符，剑符周身缠绕丝丝缕缕的本命剑元，看上去剑气逼人。

　　将剑符递给赵无笙和闻星词，裴无栖叮嘱道：“这两道是本尊以自身本命剑气炼化的护身剑符，危急之时捏碎催动，可替你们挡下数记致命杀招。”

　　裴无栖顿了顿，又道：“务必贴身收好，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赵无笙闻星词将剑符恭谨接过，小心翼翼藏入衣襟内侧，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师尊赐符。”

　　裴无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调带着为人师表的威严：“天墟秘境是神魔古战场留下的遗迹之一，秘境深处危险重重，你二人入秘境之后，尽量别擅自离队。”

　　赵无笙和闻星词点点头，将裴无栖的嘱咐记下。

　　此时，广场之上的集合号角响起，无尘子抬手示意队伍准备登舟。

　　裴无栖微微挥手：“去吧，万事谨慎，师尊在此等候你们平安归来。”

　　“师尊保重！”说罢，师兄弟二人快步向飞舟的入口处走去。

　　一行人依次踏上飞舟，待全员登舟完毕，无尘子高呼一声：“启程——”

　　飞舟扬帆起航，载着满船修士破开云层，朝着千里之外的东海疾驰而去。

　　立在广场玉阶之上，裴无栖静静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不知为何，他心底总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唉，可不要生出什么变故才好。

　　***

　　飞舟一路向东，两个时辰后，终于来到天墟秘境外围。

　　彼时，已有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宗门飞舟错落停泊在半空。

　　无尘子站在飞舟船头扫了一圈，发现来的人里不仅有月华宗、东林赵家和隐世苏家，还有多个其他中小型修仙门派的弟子，不由低声提醒门下弟子：“各派皆汇聚于此，人多眼杂，你们万不可随意与人起冲突，另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傻傻地被人哄骗了去。”

　　上清宗一众弟子纷纷点头。

　　待飞舟落定，无尘子、许映容与其他各宗长老寒暄客套了一番后便不再言语，率领自家弟子老神在在地等着秘境开启。

　　另一侧，东林赵家的领队朝着上清宗飞舟的方向遥遥喊了一声：“无笙——”

　　赵无笙循声望去，在看见赵家人时，面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七叔——”

　　被赵无笙称为“七叔”的人是东林赵家家主的七弟赵元成，见赵无笙回应，他纵身飞到赵无笙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结实了。”

　　赵无笙莞尔，笑道：“七叔你也是风采不减当年。”

　　谈笑间，赵元成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闻星词身上，问道：“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师弟闻星词。”

　　“这就是你常在信中提到的那个闻小师弟？果真一表人才。你们两个，进秘境后需不需要和我们赵家子弟同行？”

　　赵无笙摇摇头：“我们跟着上清宗那边的师兄师姐们即可。”

　　赵元成见赵无笙拒绝，也不勉强，旋即转身往赵家的飞舟走，临行前，还不由多看了闻星词两眼，心说这孩子真是美得惊人，亏得那合欢宗宗主宋漪罗还大言不惭地自称“天下第一美人”，怕不是抵不上这孩子半分。

　　等赵元成回到赵家飞舟后，天穹之上的那道金色秘境裂隙光芒也在此时攀升至顶点，一阵强光之后，一道灰色的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时辰已到，准备入秘境！” 无尘子率先出声。

　　上清宗三十名弟子闻言，齐齐腾空，向着那道暗门飞去，转眼消失在了暗门里。

　　刚踏入秘境，入目便是一片昏黄苍茫的大地，大地上，到处都是断裂的神魔古剑与锈蚀残破的神甲魔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闻星词等人按照无尘子之前分好的队伍，向着秘境不同的方位开始搜索，起初，队伍成员还能报团走在一起，但没一会儿，不少弟子便按捺不住寻宝的冲动，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赵无笙一直记着师尊的叮嘱，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闻星词身边，二人一同勘察着一处石殿废墟。

　　废墟深处，有一处被碎石泥沙掩埋的废弃阵眼，阵眼处还时不时传来一阵清甜的花香，那花香闻起来温润馥郁，好似极品灵花绽放的气息，可细闻之下，花香里却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魔气，两相糅合在一起，极具迷惑性。

　　闻着这花香，闻星词心神一阵恍惚，他忍不住抬脚往深处走。

　　“星词，别往那边靠。” 赵无笙眉头微蹙，伸手一把拽住闻星词的衣袖，“这花香来得蹊跷，这处废墟黄沙漫漫，怎么看也不像有灵植的样子，我们还是和其他同门汇合，不要独自深入。”

　　闻星词顿住脚步，理智在拼命提醒自己应当遵从师兄的叮嘱，可腰间的红莲剑却在这时震颤起来，仿佛提醒他花香那边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是隔壁小队的弟子寻到一枚九阶血玉果，喧闹声传来，赵无笙下意识侧过头望了一眼。

　　仅在赵无笙分神的这一瞬间，闻星词手腕一挣，挣开他的拉扯，身形一闪，消失在不远处。

　　“星词！”

　　赵无笙心下大惊，忙迈步追赶，但在这时，数根黑色藤蔓却从暗处冒出猛地刺向他，等他堪堪躲过藤蔓后，已看不见闻星词的身影。

　　彼时，闻星词被阵眼传送到一座神殿大厅，大厅之内，满地碎砖断瓦，大厅中央，则静静生着一朵黑白相间的两色花。

　　这花闻星词曾在灵植手册上见过，叫阴阳两仪花，花体一半莹白如玉、一半漆黑如墨，生于灵气和魔气充沛之地，十分罕见，此花是炼制归元丹的主要材料，而归元丹则能帮助修士晋升化神期时度过心魔劫。

　　不过吸引闻星词的倒不是这朵两仪花，而是两仪花旁边的一副白骨和白骨手里的半截残剑碎片。

　　在看到那截碎片时，闻星词明显感觉到腰间的红莲残剑颤动的更加厉害，气息欢快得像是感应到了同族。

　　闻星词心下了然，心想那块碎片应该就是红莲剑的碎片之一了。思及此，他将红莲剑握在手中并打出一记剑招，剑招漫出的火光在碎片周围飞速烧了一圈，将周围的魔气逼散。

　　做完这一切，闻星词没有立即上前，直到火光烧了快半柱香时间也没烧出什么东西，他这才缓步上前走到那堆白骨边。

　　目光落在那堆白骨上，发现骨头上遍布细小的黑色蚀痕，应当是遭魔气侵蚀而亡，想来应该是这位修士在采摘两仪花时遭遇魔物迫害，才陨落在这座神殿大厅之中，并将红莲碎片遗落于此。

　　倒是便宜了他，他正愁没有其他红莲碎片的下落呢。

　　蹲下身，右手指尖凝起一缕轻柔的灵力，闻星词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探向白骨手里的残片。

　　指尖刚一靠近，左手中的红莲残剑登时嗡嗡作响，剑身滚烫，同时，从碎片里传出一股同源相吸的力量，在隐隐拉扯着他手里的剑。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大厅忽然开始震动，大片碎石自神殿穹顶簌簌滚落，地底深处传来低沉沙哑的嘶吼。盘绕在殿柱阴影里的黑色魔藤骤然发难，粗壮藤条带着粘稠黑汁，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向闻星词席卷而来。

　　“藏得倒是够深。” 闻星词神色一凛，手腕翻转，红莲残剑出鞘，艳红剑光顿时划破整个大殿。

　　他挥剑斩断迎面抽来的数根魔藤，可魔藤无穷无尽，斩断一截，泥土之中立刻又生出新的藤蔓。

　　与此同时，土层猛地向两侧炸开，浓稠黑雾翻涌升腾，半具残破的魔将躯体破土而出。斑驳脱落的漆黑鳞甲下，是不断滴落腐蚀魔液的腐皮烂肉。

　　残魔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定闻星词，嘶哑的狞笑声响彻整座神殿：“ 终于有人来了，可让本魔一阵好等。”

　　这具残魔守着两仪花近千年，一边借花的阴阳二气缓慢修补残破魔躯，一边借着两仪花的香气引诱修士到此处杀害，迄今为止，他已经杀了九百多人，只要再杀百十人，他就能解开这座大阵的封印逃出去。

　　缓缓抬起布满利爪的手掌，残魔狂暴的魔气瞬间铺开，沉重的威压扫向闻星词，使得闻星词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闻星词心头一沉，元婴初期灵力尽数运转，他清楚眼前的残魔绝非易与之辈，当即抬手探入衣襟内侧，捏碎师尊所赐的本命剑符。

　　一道莹白剑光自衣襟内迸发而出，裴无栖本命剑元凝成的护罩骤然笼罩住闻星词全身，可残魔积攒千年的魔元实在太过凶暴，滚滚黑浪登时狠狠撞在剑元护罩之上。

　　咔嚓 ——

　　一声脆响，护身剑符竟直接被狂暴魔浪撕碎，银白符烬随风飘散。

　　神殿之内，失去护罩的闻星词握紧红莲残剑，将剑光全力劈斩向残魔。剑光撞在魔将鳞甲上，只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残魔一声狞笑，裹挟毁灭之力的魔爪再次拍落。

　　闻星词被逼的不断后退，胸口气血一阵翻涌，竟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无边绝望笼罩他时，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竟是裴无栖清隽孤高的身影。

　　抬手缓缓擦拭掉嘴角的血迹，闻星词苦笑一声，师尊，徒儿怕是再也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