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师尊，本尊是否做错了什么》月酌川

18、第 18 章 修补封印、

　　苏家使团在上清宗逗留三日，终于辞别。

　　临行那日，苏玄清一身淡青色长袍立于飞舟甲板之上，面上虽笑意温和，但目光却越过送行的柳无涯与裴无栖等人，遥遥落向万剑峰的方向。

　　万剑峰上，正随众位师兄们练剑的闻星词忽然像是有所感应，抬眼望向山门方向，指尖下意识攥紧红莲剑的剑柄。

　　苏玄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对着柳无涯拱手作别：“多日叨扰，就此拜别，此番回去，我定提醒家主严守祖地裂隙，若有异动，必第一时间传讯上清宗。日后若是有需，上清宗也只需一纸传书，届时，我苏家必鼎力相助。”

　　“苏长老客气。此番路途遥远，诸君一路保重。” 柳无涯面上虽笑意盈盈，但心底却半点不敢放松。

　　昨夜他已经暗中传令山门巡守弟子，全程紧盯苏家飞舟的行进轨迹，又遣出数名擅长隐匿追踪的暗卫，远远尾随，确认苏家一行人是否真的驶离上清宗地界，防止半路潜藏折返。

　　苏玄清朝柳无涯等人挥挥手，随即飞舟腾起，将一层层云气破开，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待彻底看不见飞舟的影子，柳无涯脸上的温和顿时褪得一干二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裴无栖，眉头紧紧拧起：“那苏玄清，绝非善类。那日宴席上的试探，又刻意隐藏魔秽的气息，这苏家，八成已成了魔族的走狗。我现在极度怀疑潜进地府的那些魔族余孽，很可能就是从苏家那处裂隙进去的。”

　　裴无栖额间银色剑纹在天光下泛着冷光，沉声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撕破脸，只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目前我们只能暗中提防，一边搜集证据，一边守好自身。”

　　话音未落，整座上清宗的地面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后山通天峰的方向传出，大地微微战栗，山间灵木的叶片被震得簌簌坠落，连太清殿廊下悬挂的风铃也在疯狂作响。

　　几人脸色骤变。

　　“是通天峰！”

　　柳无涯一声低喝，不再多言，诸位师兄弟身形齐动，几道流光划破长空，径直朝着通天峰峰顶疾驰而去。

　　待到达封顶时，裴无栖发现眼前的景象比数日前更加严峻。

　　原本只是石龛缝隙蔓延的黑色魔纹，如今已经爬满大半座石龛，如同扭曲蠕动的黑蛇，不断啃噬着石面上残存的道韵金光。聚灵大阵流转的金色光芒黯淡了大半，丝丝缕缕灰黑魔气顺着岩石缝隙源源不断向外渗透，混杂在山间灵气之中，连周遭草木都被魔息浸染，出现了枯焦灰斑。

　　“封印损耗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 二师兄无尘子伸手按在冰冷石龛上，指尖触碰到那些魔纹，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指尖往神魂里钻，他连忙撤开手掌，“再这样放任下去，用不了三五十年，封印便会彻底崩开。”

　　“立刻动手修补封印。” 柳无涯神色肃穆，翻手取出库房清点出来的一大堆高阶布阵灵材，流光溢彩的灵石、镇魔玉、上古符文玉简纷纷悬浮半空，“按照上古阵谱，叠加三层锁魔辅阵，尽可能延缓裂隙扩张。”

　　几人分工明确。

　　洛雪尘指尖翻飞，无数道符篆凌空飞出，一张张贴满石台周遭阵基；许映容取出数十枚极品镇魔灵石，精准嵌入大阵残缺的阵眼凹槽；无尘子手持拂尘，口诵镇魔古咒，一身修为尽数放开，浩然灵力层层铺开，冲刷石龛之上蔓延的魔纹。

　　裴无栖则立于阵眼正中，将虚空剑悬浮于头顶，漫天凛冽的剑意顿时倾泻而下。天生剑骨的剑意本就有克制阴邪魔气的功效，白茫茫的剑气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涤荡石壁上蠕动的黑纹，试图将外泄的魔气强行逼回岩层深处。

　　可这一回，往日屡见奇效的手段，此刻却收效甚微。

　　那些漆黑魔纹被剑气冲刷的瞬间稍稍收敛，转瞬便又卷土重来，如同烧不尽的野草，依旧在石龛表面疯狂游走扩张。高阶镇魔灵石的灵光飞速耗散，一张张镇魔符箓贴上石壁，不过片刻就被魔息侵蚀化为飞灰。

　　洛雪尘脸色发白，咬牙催动灵力再掷出一叠符箓，却依旧挡不住魔纹蔓延：“不行，寻常灵力、符箓、灵石，只能压制表面魔气，这处封印本源道韵已经枯竭，外部灵力根本扎不进封印根基！”

　　裴无栖源源不断输出剑意，额角渗出细密薄汗，剑光亮起又黯淡，眼底满是凝重：“我的剑意只能涤散外泄魔息，补不了已经耗竭的本源道韵。”

　　无尘子撤了拂尘，气息起伏不定：“我这边也是一样，根本挡不住魔纹向外侵蚀。”

　　几人轮番出手，灵力、剑意、符咒、天材地宝尽数倾泻，可仅仅只能短暂逼退一小部分魔气，根本无法将魔纹牢牢禁锢，整座通天峰依旧在微微摇晃，碎石自穹顶簌簌掉落。

　　众人不禁面色泛白，心底皆是一片沉郁，难道当真只能坐视封印一步步崩坏？

　　就在这时，柳无涯望着不断蠕动扩张的黑色魔纹，忽然一咬牙。他抬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古朴黯淡的玉珏，玉珏质地温润，上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细碎裂纹，里面封存着一缕道韵。

　　“我这里，还有师尊留下的一枚玉珏。” 柳无涯声音沉厚，指尖握紧玉珏，“师尊临终前曾交代过，这枚玉珏中蕴藏着一缕开山祖师留下的道韵，说不到宗门覆灭的危局，绝不能动用。如今看来，先祖真有先见之明。”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将灵力尽数注入掌心玉珏。

　　“嗡 ——”

　　玉珏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道浑厚、苍茫的金色光华，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先祖道韵挣脱玉珏束缚，如同滚烫金流，奔涌着向石龛席卷而去。

　　这一缕道韵和通天峰封印本就同根同源，那些疯狂窜动的黑色魔纹一碰到金光，立刻发出 “滋滋” 的刺耳灼烧声，随即疯狂向后退缩。

　　柳无涯迈步踏入大阵中心，双手结出古老印诀，引导先祖道韵，一点点封入石龛的封印缺口中。

　　金色道韵顺着石壁的纹路缓缓浸润，将四处蔓延的魔纹死死压制，把外泄的裂隙缺口重新弥合。最终，黑色魔纹不再继续向外扩张，向外逸散的魔气也几乎被完全截断，通天峰的震颤随着魔气被镇压，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柳无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踉跄半步，险些栽倒在地。动用先祖留存的本源道韵对自身的神魂负担极重，他面色苍白，唇上褪去血色，周身灵力几乎被抽空。

　　裴无栖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住。

　　洛雪尘长长叹了一口气：“总算稳住了。可先祖道韵也只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的流逝，先祖道韵依旧会衰减殆尽，届时魔纹必将卷土重来。想要彻底根除祸根，还是要寻回红莲莲心和红莲剑，三者合一重铸业火红莲，才能真正加固无间地狱与这处阴阳裂隙的封印。”

　　柳无涯缓过一口气，望着伤痕累累的石龛，眼底满是沉重：“没错。大劫将至，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磨。”

　　在场一众长老神色皆是肃穆。方才封印险些崩塌的一幕，重重压在众人心头。裂隙危机近在咫尺，魔族又暗流涌动，若是浩劫降临，门下弟子若是修为不足，到时候岂不是要白白送掉性命？

　　无尘子沉声道：“当务之急，要全力磨砺门下后辈。光靠我们几个老家伙怕是撑不了太久，日后抵挡魔祸，终究要靠年轻一辈。”

　　“此言甚是。” 许映容颔首，“往后各峰训练强度全部上调，实战、幻境试炼、秘境历练一并跟上，不能再纵容弟子安逸度日。恰好六年之后便是天墟秘境开启之期，正好借着秘境，打磨宗门内这批好苗子。”

　　柳无涯靠在裴无栖臂间，强撑着精神沉声下令：“就这么定。回去之后就传令各峰，即日起，全宗加紧修行。各峰重新安排弟子课业，增加实战、心魔问心等试炼，减少安逸修行。外门弟子也要苦修根基，内门亲传弟子更要以战养战。我们要抓住短暂的喘息之机，尽可能多的培养出一批能扛事的修士，为日后要到来的大变做准备。另外，回去之后，还要传令全宗，将通天峰划为特级禁地，任何弟子，无论内外门，若无掌门手谕，严禁靠近半步。”

　　“谨遵掌门法旨。” 诸位长老齐声应下。

　　安排完一应要务，师兄弟几人收拾好满地狼藉，扶着灵力损耗过重的柳无涯离开通天峰。

　　自此，上清宗的风气为之一变。

　　往日尚可偷闲休憩的弟子，自此再无多少闲散时光。各峰课业陡然加重，演武场上日日都有不绝于耳的兵器交击之声，幻境问心试炼轮番开启，定期还会安排弟子进入低级小秘境搏杀妖兽，磨砺实战心性。偷懒懈怠者会被长老直接罚去思过崖面壁，一时之间，全宗上下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众弟子不禁仰天长啸，这样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岁月匆匆，转眼过去了六年，少年们也随着这些年的苦修褪去了稚气。

　　赵无笙如今十九岁，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变异风灵根修为突飞猛进，早已修至元婴中期，乃是上清宗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不少其他峰的女修，常常悄悄来到万剑峰外，只为远远看他一眼。

　　而闻星词，也已经十八岁。

　　昔日单薄瘦弱的少年身形彻底长开，身姿挺拔，月白弟子长袍衬得容颜愈发艳丽夺目，眉宇间那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折损容貌，反倒平添了几分破碎清冷的气息。

　　虽容貌极盛，但由于周身常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倒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他如今的修为已踏入元婴初期，手中那半截红莲残剑，也在六年的日夜相伴中，羁绊越来越深。

　　至于裴无栖，除了日常操练诸位万剑锋的弟子外，还时不时外出探寻秘境，为宗门寻宝，为弟子们寻灵器。偶尔遇上带徒弟的难题，他还会进入位面师尊聊天群，看看各位面师尊分享的养徒修行经验，避开那些花市流和绿丁丁流的坑，踏踏实实地走他的点家流。

　　当然，这六年，也并非全然风平浪静。

　　世间各处陆续传出零星魔修作乱的消息，虽都是小股流窜魔孽，很快便被各大宗门镇压，却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征兆。东林赵家、月华宗陆续传来传讯玉简，各家镇守的阴阳裂隙，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地气躁动。苏家倒是依旧安安静静，极少传出消息，如同彻底缩回自家祖地，可越是沉寂，越让柳无涯与裴无栖心中戒备。

　　这一日，上清峰太清殿钟声大作，钟声层层叠叠，响彻七座山峰，传遍宗门每一个角落。

　　万剑峰上，正在练剑台上对练的一众年轻弟子纷纷收剑，抬头望向太清殿的方向。

　　赵无笙收了流风剑，白衣上还沾着点点剑风卷起的草屑，轻声道：“是秘境开启的钟鸣。是有秘境终于要开启了吗？”

　　闻星词握住手中嗡鸣微动的红莲残剑，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那还等什么？师兄，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说罢，率先朝太清殿的方向飞去。

　　此时，太清殿广场，全宗诸多长老和弟子皆陆续汇聚于此。

　　柳无涯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四方：“六年一届的天墟秘境于三日后正式开启，这六载全宗苦修，便是为今日，望诸位把握住机缘。”

　　此言一出，台下年轻一辈弟子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墟秘境，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修行秘境，秘境之内藏有上古大能遗留的功法、灵宝、天材地宝，更有无数的试炼，不光可以磨砺修士的实战、道心，秘境深处，还留存着不少关于上古大战的残碎线索。整个修仙界各大宗门，每一届都会派遣门下优秀弟子进入试炼。

　　“本次天墟秘境，我上清宗遴选三十名分神期之下的年轻弟子入内，万剑峰占十人名额。赵无笙、闻星词，你二人随一众弟子一同入秘境历练。” 柳无涯目光扫过下方人群，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凝重，“切记，秘境之内机遇与危机并存，不仅有妖兽、幻境试炼，近些时日魔修活动猖獗，亦有可能遭遇潜伏的魔孽。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为争夺宝物贸然涉险。”

　　人群之中，裴无栖立在诸位长老之列，墨发被山风吹动，眉心银色剑纹淡淡发光，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两道熟悉的少年身影之上。

　　**

　　回到万剑峰，裴无栖将赵无笙与闻星词唤至自己住的竹屋。

　　屋内案几之上，摆放好两套防护符箓、几瓶疗伤、清心丹药，还有两件保命的隐匿灵器。

　　裴无栖坐在石榻之上，目光平静看向身前两名已经长成青年的徒弟。

　　“三日之后，你们便要进入天墟秘境。”

　　他指尖轻轻叩击案沿，缓缓开口：“秘境之内，机缘无数，却也杀机四伏。无笙，你心性稳重，遇事多照看星词。星词，切记，不可被仇恨冲昏头脑，无论遇上何种幻境，守住自身道心，万万不可被魔念趁虚而入。这六年的宗门严苛训练，是你们的底气，但切莫骄矜大意。”

　　闻星词握紧手中红莲残剑，躬身行礼，眉间那道旧疤依旧浅浅泛红：“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赵无笙亦是郑重行礼：“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护好师弟，平安归来。”

　　裴无栖望着二人，沉默片刻，又补充一句，声音压得很低：“秘境之中，若是遇上与红莲、业火相关的遗迹碎片，万不可擅自触碰，第一时间传讯回宗门。另外，提防苏家人。”

　　赵无笙和闻星词对视一眼，点点头：“知道了，师尊，我们会小心。”

　　裴无栖淡淡“嗯”了一声，将案几上的东西扫向闻星词和赵无笙的怀里：“拿好东西，去休息吧。”

　　“是，师尊。”接过东西，师兄弟二人退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