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师尊，本尊是否做错了什么》月酌川

17、第 17 章 谈心

　　即便吃了清心丹，但一番折腾下来，闻星词也睡不着了，索性穿上外袍直奔练剑台开始练剑，以此来宣泄心底翻涌的郁结。

　　“铮 ——”

　　残剑出鞘，低哑剑鸣划破夜半寂静。

　　闻星词紧紧攥着剑柄，一遍又一遍演练着剑招。火灵力顺着手臂源源不断灌注剑身，细碎的火星随着挥剑的轨迹四下飞溅，落在周遭的荒草上，将荒草烤得微微卷曲。

　　他心中躁意难平，出招一味求快、求猛，粗糙冷硬的剑柄不断磋磨掌心皮肉，不过半柱香光景，两道深浅交错的裂口已然出现，温热殷红的鲜血顺着掌心低落，浸染了红莲漆黑的剑柄，被剑身悄无声息吸走。

　　鲜血入剑，红莲残剑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嗡鸣，剑身上流转的红光又鲜亮了几分。

　　闻星词全然不在乎手掌的刺痛，咬紧牙关，依旧挥剑不止，风卷动他的衣袂，在夜色里猎猎作响。

　　不远处的竹林阴影下，裴无栖悄然而立，当他将目光沉沉落在练剑台上那道执拗的身影时，清俊的眉峰轻轻蹙起。他本欲上前制止，可一想到闻星词需要发泄，便顿住了脚步。

　　最终，他长叹一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练剑台上，直至灵力耗竭，闻星词才踉跄收回剑，缓步往自己居住的地方折返。

　　回到居所，将残剑轻搁在桌案上，闻星词疲惫地坐到榻沿。正欲抬手去储物袋里翻找那罐简陋粗制的弟子伤药，视线却在掠过枕边时，倏然一顿。

　　枕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白玉小瓷瓶，旁边还叠放着一卷干净柔软的纱布。

　　闻星词伸手拿起那只瓷瓶，察觉到瓶身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梅香，那是师尊身上独有的气息。

　　是师尊送来的？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暖意，方才练剑时的郁闷，也在此刻悄然消融了几分，闻星词勾了勾唇，嘴角扬起一抹无声的笑。

　　拔开瓶塞，清润凉薄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倒出少许乳白色膏体，小心翼翼敷在掌心伤口上。药膏覆上创面，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反而冰冰凉凉的，让人十分舒服。

　　取过纱布，又仔细将手掌层层缠裹妥当，闻星词这才把瓷瓶郑重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另一边，裴无栖在送完药后又再次来到通天峰。

　　通天峰峰顶，聚灵阵的阵纹依旧流转着淡淡金光，可内部石龛上的黑色魔纹，较之从前又向外扩张了一点。

　　裴无栖缓步走到石龛之前，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盘亘的黑纹。岩石触上去阴冷黏腻，带着挥之不去的魔气，纵使依靠聚灵阵的灵气冲刷涤荡，也无法彻底根除这份污浊。

　　“封印的损耗，看来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他低声自语，眉色沉郁。历代上清掌门以身化道遗留下来维系封印的道韵，正在一点点耗散衰减。仅凭大阵本身的力量，已然不足以稳稳镇住这道裂隙。加上无间地狱的红莲出了问题，只怕这封印会损耗的越来越快。

　　得想个办法才行。

　　思及此，裴无栖快速回到万剑峰的竹舍，盘膝坐于石榻上，神识再次沉入识海点开位面师尊聊天群。

　　跳过那些杂乱的闲聊消息，他找到之前交流过镇守封印经验的道友。

　　【新手师尊求关照——点家一段一星】：@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道友，又来向你请教一事。宗门镇守裂隙的封印，石壁魔纹在持续向外扩张，仅仅依靠聚灵阵的灵气，怕是撑不了多久，除献祭道基之外，可还有别的稳妥修补手段？

　　如果在不伤及人命的情况下找到替代的方法，那才是再好不过了。

　　消息送出，不过片刻，对方便予以回复。

　　【从来生死都看淡——点家四段三星】：裂隙封印衰败，根源在于封印核心道韵力量枯竭。寻常灵石、灵材堆砌阵法，仅能做缓冲，治标不治本。倘若核心本源已经损毁，外力极难真正补全。

　　【从来生死都看淡 —— 点家四段三星】：你找找贵宗是否有上古流传的镇魔神器？若有，尚可充当临时核心；若无，便只能做最坏的筹谋。

　　裴无栖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顿时凉了半截，难不成无涯师兄最后也逃不出殉道的命？

　　这么一想，他连忙开始回忆藏书阁里是否有提到镇魔神器的典籍，试图找到补救的办法，但回忆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最终，他在群里打字：

　　【新手师尊求关照——点家一段一星】：明白了，多谢道友提点。

　　言罢，他捏捏眉心，将神识与聊天群断开。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来的人正是赵无笙。

　　赵无笙一身月白弟子长袍，立在门外拱手行礼：“师尊。”

　　裴无栖抬眸看向自己的大弟子。

　　少年温润端方，眉眼从容，修为也稳固扎实，是万剑峰诸多弟子之中最为出挑的一个。

　　“何事？”

　　赵无笙语气恭敬：“方才途经演武场，瞧见星词正在练剑台那边独自练剑，掌心似是受了伤，弟子不便贸然探问，特来禀告师尊。”

　　裴无栖眉眼微抬，神色淡淡：“他的伤势，为师已知，你不必为此忧心。”

　　“是。” 赵无笙躬身应下，犹豫了一瞬，又低声道：“师尊，星词他…… 心中是不是压着什么心事？弟子看他神色一直不太好。另外，弟子曾数次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他皆只推说自己无事。师尊，他真的没事吗？”

　　裴无栖沉默片刻，回答道："他如果不愿说，你也不必逼他。" 他声音平静，"你是大师兄，平日里多照拂他一二即可。"

　　“弟子明白。”

　　赵无笙行礼告退，才迈步走到殿门口，身后又传来裴无栖的声音，“无笙。”

　　赵无笙转过头：“弟子在，师尊请吩咐。”

　　裴无栖目光清冷肃然，郑重叮嘱：“你师兄弟二人，以后修炼，万不可靠近通天峰，切记。”

　　赵无笙微微一怔，虽不知师尊的用意，但他还是将话应了下来：“是，师尊，弟子记下了。”

　　出了师尊的竹舍，赵无笙看着尚且还早的天色，决定去看看那位钻了牛角尖的师弟。

　　彼时，闻星词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正靠在榻上休息。

　　忽然听到敲门声，他不禁起身去开门。

　　门外，赵无笙手中提着两壶烈度极浅的灵酒，还提了一包清甜的灵果。

　　见闻星词出来，赵无笙面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并冲他摇了摇手里的酒壶：“星词，我来看看你。”

　　闻星词没说话，侧身让赵无笙进门。

　　甫一进门，赵无笙就将其中一壶灵酒递给闻星词：“来一点？”

　　闻星词接过酒壶，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师兄怎么会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赵无笙浅浅一笑：“怎么，没事我这个师兄还不能找你了？”

　　闻星词垂眸，没有应声接话。

　　看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赵无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星词，我知你可能心中藏着一些事，但你不愿讲，我便不多追问。” 他抬手举起手中酒壶，壶身轻轻与闻星词的壶沿相碰，发出清脆轻响，“只是你要记得，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师尊和我这个师兄，若有朝一日实在被心事压的喘不过气，你大可以来找师兄我，到时候师兄陪你不醉不归，一醉方休。”

　　闻星词垂眸看向壶内轻轻晃荡的淡金色酒液，沉默片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谢谢师兄。”

　　屋内，烛火摇曳，两个少年说说笑笑，甚至开始交流起近日的修炼心得。

　　相谈甚欢时，屋门又 “吱呀” 一声被人打开。

　　屋中二人齐齐转头去望，只见一袭素白的身影混着淡淡梅香走进屋里。

　　闻星词和赵无笙一怔，忙起身行礼：“师尊。”

　　裴无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酒壶与散落的灵果，语声清浅：“夜已深，山风寒，不可贪杯，早些歇息。”

　　说罢，也不等二人回话，便转身离去，徒留师兄弟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最终，赵无笙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这个师尊，还是挺面冷心热的嘛！”

　　闻星词点点头，这点，他再认同不过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夜色实在太晚，赵无笙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闻星词挤眉弄眼：“星词，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有事找师兄，别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

　　闻星词忍不住莞尔，回到：“知道了，师兄。”

　　送走赵无笙，闻星词轻轻合上屋门。方才闲谈时松懈下来的眉眼，也在此刻一点点敛去。他明白师兄和师尊的担忧，但有些事情，他终究只能自己去承担。

　　垂眸望向桌案上静静横放的红莲残剑，剑身上流转的细碎红光忽明忽暗，似乎在向他昭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闻星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桌上的红莲剑拿起，眼里露出一丝毅然，他想，他一定要变得更强，好让师兄和师尊不再为他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