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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短则数月 ...

  •   墨燃推开巫山殿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血泊中的两个人,血迹斑斑,狼藉不堪。
      看着白衣被染红,毫无生命力的楚晚宁,墨燃仿佛丢了自己。
      不管从红莲水榭赶到巫山殿而导致的剧烈喘息,跌跌撞撞的走到楚晚宁边上,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刺骨,血迹遍布的地板上。
      顾不上膝盖上的痛楚,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手抖得不成样子,似是面临着极大的挑战,即将触碰到什么恶魔鬼怪,或是要坠入地狱,受尽苦楚。
      短短的一段距离,此刻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触不到,摸不着,但一点点逼近,终还是到了。
      墨燃触摸着楚晚宁冰冷苍白的脸,冷,太冷了,似冰又更甚过冰,躺在他的怀里,冻着墨燃的肌理,心脏也要一起丧失温度。
      “晚宁……晚宁……”一声声的叫唤一去不返。
      “你醒醒……师尊,你……你理理我……”一句句的留恋得不到回应。
      “你……你理理……我……”声音哽咽抽泣,渐渐模糊了话语,模糊了眼睛,渐渐的平歇、平息、消失。
      墨燃像是没有看见华碧楠的尸体,抱着楚晚宁,起身,转头,出门,许是跪的久了,腿麻了,也许是太痛了,没知觉了,去红莲水榭的路上,墨燃的脚步是虚浮的,像嗑了药,似醉了酒,但却稳稳的抱着楚晚宁。
      此时此刻,墨燃已经收了泪水,如往常一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墨燃到希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师尊还在,可是……师尊没了,没了温度,没了呼吸,没了生命,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墨燃抱着合上眼眸的人回到红莲水榭,将他放在了莲池中,施了一个结界,他自己也缓缓地躺了下来,躺在楚晚宁身侧,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墨燃的手不由的伸向楚晚宁,触摸到他的发丝,又抚摸着他的脸颊。
      墨燃一如往常说着:“师尊,你知道吗?很小很小的时候,阿娘告诉我,‘要报恩,不要记仇’,后来阿娘离开了,只留下这句话给我,她干干净净抽身而去,连棺椁都没有,我只能连背带拖的带着她去很远很远的那个乱葬岗。”
      “路上我到处乞讨,很多人都嫌我们晦气,一路上讨不到吃的,我就去和狗抢,和乞丐抢。”
      “后来,在一个山脚下,当时天很冷很冷,我也很饿很饿,没有力气,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快死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时就只剩半口气吊着,阎王随时可以把我拉离人间,但可能是上天见我可怜,没让我死,派了一个恩公小哥哥下来,那个恩公小哥哥喂我喝了米粥,又给了我一件披风,就这样我熬过去了,我没死。”
      “师尊,你说,如果当时那个恩公小哥哥知道他救了一个穷凶极恶,罪孽滔天,颠覆红尘的恶人,他会不会后悔,后悔给了我那碗米粥和那件披风。”
      “师尊,你……你起来,起来告诉……告诉我……好不……好?”话语里的哽咽再也掩饰不住,修真界的帝王,此刻在这个莲池里,躺在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旁,流下了一股股清泪。
      四周寂静无声,天空黑暗阴沉,无一丝杂音,无一丝光亮,只余那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哽咽和充满留恋的“师尊,你理理我。”
      一个人的独角戏,唱着唱着便累了,累了,便睡了。
      睡觉有时真的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短暂的与苦痛分离,让人短暂的追寻他想要的欢乐。
      “你还没有表字吧?”“微雨,你的表字是微雨?”“你还不会写你的表字吧?”“来,我教你。”一只骨节分明,纤细非常的手握住一位孩童的手,两个人的手共握着一只笔,提笔,一撇一捺尽展风骨。
      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问道:“师尊,为什么给我的表字取名微雨啊?”求教的孩童脸上尽是童稚,天真烂漫。
      而对弟子的问题,师尊只是莞尔一笑,不作回答。
      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消逝的很快,梦着梦着便天光大亮了。
      墨燃睁开眼睛,一股清泪顺着流入了楚晚的发间。
      墨燃眼泛水光,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与方才梦境中的大相径庭,一个多美好,一个就有多绝望。
      曾径被人抹去,消逝的记忆如今一点点忆起,可那些美好终究还是来得太迟了些。
      墨燃呢喃着,叫唤着,呼喊着,可还是唤不醒那冰冷彻骨的人。
      墨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日都能想起一些故去的事,每多想起一分,便多痛一分。
      墨燃每天躺在一具冰冷身体旁,愧疚着,痛苦着,自我欺骗着。
      刘公每次来,想安慰这人,但每每都无功而反。
      那人一如既往,整日以泪洗面,哭累了便躺在师尊身旁浅眠,醒了便继续呼唤师尊,喊着喊着便又红了眼眶。
      晚夜微雨问海棠,暗香蚀骨话离伤。
      师尊,你理理我,好不好。

      重复了数个日夜的伤怀,某一天,天光微现,墨燃悠然转醒,刘公匆匆而入,激动的说:“陛下,陛下,楚宗师有救了。”
      墨燃刚一听,便慌了神,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试探中夹杂着胆怯,但接下来刘公的话便让这些烟消云散。
      墨燃认真的听着刘公说的每一个字:“外面来了一个僧人,自称是能挽救楚宗师的性命。”
      墨燃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去寻刘公说的那人。
      墨燃见到那位僧人,慢下步子,声音有些颤抖,试探性地道:“大师……”
      话落,那僧人转身朝墨燃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施主,善哉,贫僧法号怀罪,即将圆寂,而今,有一心事夙愿未了,又恰逢楚宗师有难,便寻了过来。”
      墨燃喜极而泣,手足无措的像怀罪回了一礼,急切的道:“大师有何法子能救他?”
      怀罪施施然淡淡回道:“确有法子能救他,但具体的不方便向施主透露。”
      得到肯定答案,墨燃当即便跪了下来:“求大师,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他……”大抵是见前方有光,有希望然后喜极而泣吧。
      墨燃跪在地上,门后投射进曙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怀罪行礼,对墨燃道:“施主请起,楚宗师贫僧自会全力相救,这些都是……当年欠他的。”最后那句话声音轻了许多。
      墨燃站起身,询问道:“大师可否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怀罪回道:“施主只需等待便可。”
      墨燃继续问道:“等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好,没关系,我等。”
      多久我都等。

      两个人一齐来到红莲水榭,怀罪看了池中的楚晚宁一眼,犹豫了半晌,将灵力探入楚晚宁体内,这一探,便惊了,但没有就此停下,怀罪继续往下探,半晌,他收了灵力,行了一礼道:“善哉!”
      楚晚宁竟然怀有身孕,还施了此等术法,这不免让怀罪有些震惊。
      见怀罪停下动作,墨燃忙不迭问道:“大师,我师尊他……。”他将后话隐去,不敢多问,生怕那人回不来。
      怀罪给墨燃下了一颗定心丸,道:“施主无需担心,楚宗师能救,只是他如今怀有身孕,又施了护云罩,恐会给楚宗师带来不少苦头,且醒来的时间恐会迟些年头。”
      墨燃不为晚醒而忧,只为能醒而喜,笑容时隔许久再次出现在了这位人界至尊的脸上。
      他又笑又哭的道:“没事,晚一些罢了,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的。”
      见此状,怀罪不禁感叹,对墨燃道:“愿施主夙愿得偿。”
      墨燃施然一礼:“多谢大师。”
      亟待无所知,归期不可预,但只要有人不问年岁等待便足矣。
      此日之后,便是遥遥无期的闭关治疗。
      期间,墨燃写了信给薛蒙,信中忏悔有之,歉意有之,期待亦有之。末了,提出将死生之巅归还之意,各种云云。
      仅一个月时间,墨燃便把死生之巅的一切恢复如初,巫山殿变回了丹心殿,仆从也全都被遣散,只剩下刘公一个人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在时间流逝中又染上了过去的气息,但无论如何,总是差强人意,少了些人气,再如何,也难免荒凉。
      远在踏雪宫的薛蒙收到了墨燃的信,也在民间听说了近来墨燃的变化,与梅家兄弟二人商讨之后,拒接了墨燃的归还之意,还是留在了踏雪宫。
      墨燃收到回信,字里行间褪去了天之骄子的傲慢与天真,反而处处是沉稳与释然。
      墨燃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苦笑,将信收好之后便下山行善去了,他希望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不求原谅,只求让自己好过一点。
      墨燃行善几月,惩了不少恶,扬了不少善,他在民间的名声也在悄悄改变。
      尽管过去损毁的很严重,但这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人们也会忘记曾经发生的恶,但总有人,他不会忘记他曾犯下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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