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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夏夜恋人 像浮浪拍打 ...

  •   “你个摄制组的来掺什么闲事?”

      对面的艺人对这显然的忤行出离气愤,连瞄了两眼边屹然的工牌,“噢,教你女朋友不开心了是吧?”

      终彩的灯光已然铺陈完毕,边屹然觉得公开场合没有跟这种无赖交恶的必要,扯上黎颂要走。

      然而,许是刚刚那句话戳到了对方痛处,她三两步追过来,一把捏住黎颂的手腕,尖叫,“你敢走——”

      这一嗓门圈来了四周的注意力。

      对面见势头渐旺,又看两人都是学生模样,以为两人是藤艺这边内推来的大学生,架起了腔调:
      “哪个老师推你们来的,嗯?有没有教过规矩?”

      低头偶然发现对面做了延长甲,还紧紧钳在黎颂的肉里,剌得她手腕发红。

      边屹然也硬气起来,一把扒开对面尖锐的指甲,反手把黎颂手腕扣在手里。

      刺痛的灼烧溶解成一片温热。

      “一天睡觉三个小时,给你剪视频写稿子跑前跑后,”边屹然不能让黎颂在理上占下风,他扯过来一把椅子坐下。

      边屹然复述着黄林潇发他的说辞,说到一半突然发觉很没意思。
      就,你跟她讲什么道理。

      对付疯子就得报之以疯。

      “你想掰扯的话,正好,我坐这儿不走了,”他眉毛一挑,长腿从敞着的姿态变换成交叠,身子往后一靠,就仰在台侧,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艺人。

      仿佛这一刻他才是艺人。

      “等不到道歉,你一分钟别想录。”

      旁人这才在光下看清边屹然的面庞,人群里一阵阵小声低呼,“去,好帅。”

      黎颂这才发现,越是他这种文气干净的长相,无赖起来,比无赖都无赖。要死不活的顽劣样,别说对面了,换她都看着牙痒痒。

      这时,摄制那边的老大赶过来,看了眼边屹然,又斜了眼撒泼的艺人,把她拉到一旁耳语了一番。

      只见那人以一种打量性的眼神投向边屹然。

      边屹然这就知道了,又是爷爷奶奶爹了妈了召唤他祖宗八代来镇场子。

      这种行为不亚于大喊“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但边屹然没拦住。

      对面显然有些忌惮。

      但当着这么多人,让一个艺人连带团队向两个十八岁小孩示弱,混也白混了。
      对面夺过黎颂手里的u盘要走。

      黎颂眼疾手快,反制住对方的手腕,死死压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边屹然给的底气,就觉得她骂也挨了亏也吃了,这个气不撒回来,憋屈。

      旁侧已纷纷有人掏出手机,被其余工作人员按住,又悄悄藏在身后架起拍。

      对面气急败坏,挠着黎颂的胳膊去抢,黎颂皙白的胳膊很快现出一条红印,嘴里还滔滔不绝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黎颂虽然瘦,但赢在身高,一把按住她肩膀,“视频我做的,不是不满意嘛,想播自己剪去。”

      接下几秒的场景可以概括为:
      恶虎反扑。
      被擒拿。
      被反扑。
      再擒拿。
      两败俱伤。

      意识到不对劲,边屹然从凳子弹起来,慌忙从中调和。

      然而,未果。
      他被一巴掌扒拉到了一边。

      靠,真打啊。

      眼看着黎颂跟对面连带经纪团队三个艺人撕扯在一起,他忙护住黎颂。

      在今天之前,不,准确来说是十分钟之前,黎颂在边屹然心目中的形象是那种冷静又心狠,能动心眼子绝不动手,杀敌一千自损为零的那种“聪明人”。

      所以那股寸劲儿从她眼中冒出来的时候,边屹然绝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

      如果现实世界有画面,那么刚刚的场景,基本等同于剪映模板里,一个生无可恋的男声龟速念出: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黎颂捂着脸出来透气。手心敷在脸上,隐隐感觉有些烫,不全是被扇的,也丢人。

      下午四点钟落山的太阳最是毒烈,烧得她眼睛发干,浑身毛孔都冒着火,她从影棚门口的人工草坪移步到水泥地上,隔着薄薄的帆布鞋底,被烫了一激灵。

      人倒霉的时候是这样的,祸不单行嘛。

      她走回草地。

      边屹然眯了两下眼,欲言又止,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放慢脚步的间隙脱掉了短袖外装饰功能的导演马甲,撩起遮在她头上。

      黎颂感受到荫凉,斜过脑袋看他一眼。
      只见边屹然一个大高个,傻乎乎地举着衣服,还没给自己挡一点,润朗的面庞被落日铺满橙黄。

      别说,还挺有氛围。

      “你不热?”黎颂皱眉。
      “还行,不怕晒。”

      黎颂点点头,既然他说不热那她就理所当然了,但思来想去,刚刚太粗暴,估计给孩子吓着了,酝酿了一个故事来调和气氛。

      “我小学那时候,跟我们班一男生打架,原因是他喜欢在我笔袋里放小虫子,在后桌玩我的头发。

      警告了好多次,每次老师都和稀泥,说是小男孩喜欢你才这么干,教训两下就完事了。

      后来我才发现,拳头是最简易的方式。”

      黎颂亮了亮拳头,若有所思。

      “打不过咋办?”

      “看情况吧,像我高中,确实不能硬碰硬,只能悄悄努力给诋毁我的人看。
      但比如今天,打不过也要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再说,你不是在嘛。”

      边屹然扬了下眉毛。

      他发现黎颂这人,小事上不计较,真到尊严问题上,不会让自己吃一分亏。

      他从小接触的女生不多,最了解的也就黄林潇。她吧,就是外强中干,被家里保护的好,心眼不坏,容易心软。

      跟黎颂正好反着。

      “你图啥?”
      “图解气。”
      “以后这气还多着呢。”
      “以后的气留以后受,现在,不得行。”
      …

      黎颂跟边屹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日落草地上,她逐渐适应了这种热。
      边屹然情绪稳定到可怕。

      上头那股劲也过了,回过神来心里默默感叹,唉,看吧,你又搞砸一件事。

      她知道的。
      到社会前的第一课,从来不是一巴掌能还一巴掌。

      见黎颂又耷拉下脑袋,边屹然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把她拉回神。
      说实话,有时候他宁愿黎颂强硬、有斗志一点,像跟人干架时那样。

      撞完那一肘子,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话可说,而黎颂已经扭身看他,“怎么?”

      边屹然构思了好几种说辞,最终选择自揭伤疤的那种。

      “先说了,这次也不是喜欢。”

      黎颂愣了两秒突然失笑,“走吧,我请你吃饭,真我请。”

      这里到夜市,打车半个小时,真不近。

      黎颂望着窗外在想。

      想她怎么跟边屹然走到这一步,明明他也不是黏到人身上甩不掉的胶水,他俩就是没断掉。

      而她现在还要跟这位胶水一起吃饭。

      下了车黎颂路过一面镜子,发现自己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今天又没有化妆,在薄薄的皮肤上更明显了。

      为了不丢自己人,也不让边屹然蒙受给她来了一比兜的无妄之灾,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个船型口罩。

      边屹然一旁杵着,上手勾了下折在挂耳绳里的口罩角,尊重但多嘴问,“要吃饭了,你戴口罩,真假?”

      “怕别人误会你把我暴揍一顿。”
      “哦哦哦,”边屹然后知后觉看着她脸上并不太明显的红印笑。

      他没有立即去吃饭,而是走街上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

      直到街道的一个拐角,一个带彩虹篷的移动小售卖车前,他驻足。

      打眼一看,里面车壁上挂的全部是滑滑的油彩勾画出的手绘图,也有在人脸上彩绘的照片装点。

      边屹然说你稍等,去小车侧门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似乎在询问什么。
      很快,他搬了个小板凳在车边伞下,老板也把电风扇转向小板凳处,对着黎颂笑眯眯。

      “坐。”
      “干嘛。”
      “你先坐嘛。”

      黎颂将信将疑,迫于老板弥勒佛一般笑眯眯的眼神,就着小凳子坐下。

      “闭眼。”
      边屹然也拉过一个板凳,但他个子太高,索性一只膝盖跪撑在地上,才勉强在矮板凳坐下与她平齐在差不多水平面。

      这是要在她脸上施工吗?

      不出所料,边屹然小指从她耳后勾掉刚买的口罩,又把冒出来的碎发掖回耳后。

      忽而没了动作。

      黎颂悄摸试探性地睁眼。

      只见边屹然侧过身上,用细刷子在调色板上蘸取颜色。等他转过头看见路上眨巴半只眼偷看,失笑,“闭眼。”

      “这行吗?”
      “植物颜料,跟你化妆品一个原理,不会烂脸。”
      “喔。”

      她觉得边屹然应该没懂她意思,她不是怕烂脸,是怕画出个大花脸,顶两个大红脸蛋出门没法见人。

      结果边屹然下一秒就继续道,“你别忘了,我是美术生。”

      话音刚落,一种类似水性马克笔的触感,像爬行的小动物顺着巴掌的痕迹,描边。

      痒痒的,漆笔湿湿的,穿透干燥的天气,浸润在黎颂的脸上。

      她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边屹然拿画笔蘸着颜料,漫不经心问。

      “痒。”

      “那我手重一点,”说着,重重在脸上画一个大叉。

      黎颂笑得更深了。

      “你怎么还笑啊。”

      “你管我。”

      画好的时候,也就不过十分钟左右,边屹然把画笔扔回盒子,拍拍手说睁眼吧,黎颂才慢慢张开眼皮。

      只见边屹然的手遮在她额头上,正正挡好可能刺到她闭久眼睛的夕阳,映入眼帘的是他的脸。

      像下雨天同一屋檐下的对视,别无外物。

      她故作轻松地拨了下刘海,撤远了身体,“老板有镜子么我看一下。”

      转眼发现老板发现遇到行家了,拿手机在一旁偷偷录。

      边屹然看见,下意识身体挡在黎颂面前,“别录,模特还没允许呢。”

      老板笑笑,“不发不发,留个纪念。”

      他弯腰去够镜子,嘴上还笑对黎颂说,“找到这种细心的对象少啊,街上很多男孩都不成熟。”

      黎颂哈哈笑笑,也就过去了。

      边屹然:“你怎么不否认。”

      黎颂很无语,你开心就好,回天乏术地补了句,“嗯,我俩没关系。”

      好,很好。边屹然看了眼天,晃了晃手,是哦,他废话什么。

      镜子里,黎颂仿佛照到了一个从前不太认识的人。的确,脸上的图案五彩斑斓,但并不是音乐节妆容或者多巴胺气息的张扬浮夸。

      画笔似乎与她素着的那张脸穿引一体,彩色衬托着她皮肤的纯,而在有红痕的地方,被边屹然画上了绿色的枝条,像藤树蔓延出来的细干。

      而本来尴尬的红色反而变成了腮红般的存在,他在眼下和鼻头又添置了几抹淡淡的果红色,像西方童话里自然生长的丧系神女。

      一切都是她素颜的点睛之笔,裸色的唇反而突出了上半脸,眼尾枝条滋蔓出无限素色的妩媚。

      黎颂当即放下镜子,凝望了边屹然一阵,定定道:
      “好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你了。”

      “啊?”

      “你以后相亲就拿着你画的人脸彩绘图,我不信有人能拒绝你。”

      这叫什么,学会画画,走遍相亲市场都不怕。

      边屹然听完气笑了,有时候黎颂这人说话就他妈不过脑子,而且你也不能说她没情商毕竟他也不是真生气,就猎奇,懂吧。

      “诶,你不想想,我拿着你照片,是不是得质问我这人是谁?”

      黎颂想了想,是哦,“你说客单不就得了。”

      边屹然彻底闭嘴。
      说不过闭嘴还不行么。

      有时候相处越多,他会发现黎颂是会让传统男人破防的女生,也怪不得她会跟单家奕那种暧昧对象掰掉。

      她很会给人希望,然后一句话把你打回原形,横竖复盘发现原来只有一个人想多了、上头了,人家也就那么一说。
      她甚至不屑于吊着你,是你心甘情愿上钩。

      边屹然默默退到窗口付了钱,说咱去吃饭吧。

      黎颂逛夜市是那种弱水三千绝不只娶一瓢饮的人,啥都要尝,啥都要看看。

      边屹然随口问说,这边不是离你家挺远的,你咋看起来路挺熟。
      黎颂说刚放假那会,她家附近老有剧组取景,吵,偶尔会跑这边找成诺玩,然后来这边的大书屋里坐着读读书,人玩手机太多容易变成废物。

      边屹然纯属不理解,坐地铁废半个小时来是读,在家读也是读,这不是形式主义嘛。

      黎颂跟他辩,在破地方学太久,出来换口气不行么。

      也对。
      边屹然转念问,“你们文化生是不是每天都在一个地方读书,没啥课外活动。”

      黎颂从摊位取了两瓶椰子水,“滴”地一声款付过去,“每天早读背书,我们集体会搬到走廊上放风,我前同桌每天都在唱歌。”

      说着她都乐了,“早读时候大家都是大歌唱家,后来我打不过就加入了。”

      边屹然哈哈哈哈地笑,听到她补道,“因为她我学会了好多流行歌,但她高三刚开学户籍就转去津城了,藤城高考太苦了。”

      边屹然把纸盒扔进垃圾桶,很突然提议,去唱歌吧。

      黎颂“啊”了一声。

      边屹然没多说,领她走了一段路,直到后面卖古着饰品和孤品的小街,摸了摸兜,没零钱。

      他转头对着绿色收款码滴了一声,把麦从共享音箱里扯出来,绕着手腕盘了几圈,直到顺开了所有线疙瘩,才递给了黎颂。

      “唱。”

      “你这么有勇气?”

      “没人看你。”

      黎颂环顾四周,确实没什么人。旁边的店铺老板见多了也见怪不怪,埋头干自己的事情,这片地方也不似夜市那么热闹,路过行人匆匆,看起来并没有驻足的兴致。

      她犹豫接过麦。

      边屹然低头进点歌小程序,把手机掰到黎颂的方向,“你点。”

      黎颂大脑空空,随手点了首最近在综艺上听到的歌曲,歌词算得上好听。
      “会唱么?”

      边屹然看了看,“巧了,成俊晖在画室天天哼。”

      黎颂点下开始。

      很神奇。
      和边屹然在一块儿的时间很神奇。

      如果按当前流行的mbti来看,他平日绝对不是e字打头的人,她猜他是intp,或者intj。

      但他身上那种奇妙的能量值不会让她有任何负负得负的沉闷。

      负负得正不过如此。

      边屹然率先缠起话筒线,等伴奏进到主歌,他娓娓开口。

      “日落小镇沿海飙车拥吻午夜
      你说爱是恩典是直觉是无畏
      ……”

      他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

      黎颂声音舒展,很自然地接过段落。

      “洪流中错过已是种侥获
      My summer moonlight lover
      谢谢你来过
      在那最明艳也最易碎的年头
      是你让我确信我曾真实地被爱过
      ……”

      小街偶而有下班穿行的行人路过。

      没人为他们驻足。

      月亮黄黄的挂在天上,饱满得让黎颂忍不住用procreate在上面涂抹几笔手写字。

      探出尖尖的月牙,仿佛在侧耳默默聆听。

      有人说过,其实浪漫是有公式的。比如夏日、汽水、落日、气球、海浪…等等词汇摆在那里,很自然就形成了氛围。

      那不足以打动黎颂。

      她已经过了需要他人的瞩目、外界的祝福来托起爱情的年龄。

      如果能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拥有一段无人知晓的隐蔽的爱情。
      何尝不是她十八岁的夏天。

      他的声音还在衬着她,像浮浪拍打暗涌。
      黎颂忽然想多了解一下边屹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夏夜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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