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寸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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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遇一个红绿灯，贾平猛然一刹车。
这后视镜里的场面太炸裂，导致他差点儿没看见红绿灯。副座上的边屹然一脸疑惑，脑袋慢悠悠转过来，凝视着他：
“你销完我驾照，准备销自己的了？”
边屹然总算知道自己的12分咋被扣完了。
贾平此时与边屹然尴尬对视。
既为这险些的违章，也为撞破这俩人的……
边屹然右手还架在车玻璃上，一脸看傻逼的眼神看贾平，贾平跟他使眼色，黎颂更是一脸懵地看俩人在前排使眼色。
最终是黎颂皱眉头，“你们，在…？”
贾平被发现后相当拧巴，摇摇头，手握了握方向盘，手指又在上面上上下下，像是在暗自筹谋什么大事，以至于红灯都变了绿灯，后面的车叭叭按喇叭，边屹然也拿胳膊肘碰了下他，他才出发。
不是，不应该啊。
别人开着车这俩人调情这种事，跟小狗在公开场合拉屎有什么区别，边屹然不是这种人吧。
贾平开始质疑自己的眼睛。
黎颂被他这么一打断，忘记了刚刚要问啥来着，就靠回了后座椅。
结果边屹然还没坐稳，又转过身，“40分钟左右吧，最后那段路没红灯的话半个小时，来得及。”
黎颂一开始以为边屹然没跟她在讲话，后来神游的脑子转回来，点点头说，“噢，谢谢啊。”
完事又补了句，“帮我接爸妈这件事。”
“小问题，”边屹然坐贾平副驾有一阵子了，车座也被他往后调了一些个幅度，导致黎颂从视觉上看离他会比离贾平进得多，话说得比较轻飘飘，黎颂也觉得心安理得了些。
她有时候也挺羡慕这些有车还还会开车的人，不用天天坐公共交通跟人挤位置，也不用到哪都查线路转车，很多事情是来的方便。
贾平听俩人聊天这么相敬如宾，想起来在自己为数不多还学点文化的初中时期，学到举案齐眉这个成语。他虽然一时也说不出来有多贴切，但俩人确实互敬得可怕。
他真害怕哪天万一这俩成了，谈恋爱也是这幅德行。
他没看到的是，边屹然身体稳坐，但搭在腿上的手指，正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幅度，在一下一下敲着。
……
贾平打了个拐上高架，藤城这两年新建的路多，他也开玩笑说咱们等出去上一年大学，再回来估计家都认不出来了。
开了一会儿，他又跟想到什么似的问边屹然，“诶，你家那套房子咋处置？”
“放着呗，我反正不信那个。”
贾平握着方向盘咯咯笑，“你爹跟我爹一样迷信。”
“坏事儿做多了，”边屹然蔑声评价。
黎颂坐在后座很无措，你说是人家的私事吧，你俩在这儿公开密谋，说是敞开的事儿吧，也不宽敞。于是她装作没听见，低头扒拉手机，刷到微博首页都重复推荐了。
不知道贾平这个人是见所有人都这样，还是说就跟黎颂很有表达欲，他就像个导游给黎颂介绍情况。
当然，是介绍边屹然的情况。
“他爹，大企业家，嘎嘎牛。”
黎颂只觉得莫名其妙，点点头应和，好牛好牛，但也没继续问他家是干啥的。有钱就对了，她又不瞎。
贾平继续，“然后他爸早年在山七国际那边有套大平层，你还真别说，有些人就是怪，爱放着独栋别墅不住，爱住公寓…结果，就咱高考前那阵子，新开发区也开始建高架，渲染照里一个大十字就从楼前穿过，那叫一个富力辉煌…”
黎颂想了想，“那不挺好的，交通还方便。”
“问题就在这儿了，”他撞撞边屹然，“你给她讲。”
边屹然正歪着脑袋翻手机。就刚刚，黄林潇给他转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综艺组要在藤城附近的影棚录决赛，据小道消息说嘉宾有边屹然最喜欢的乐队。
她朋友就在摄制组，问他要不要去，挂个工牌扛机器就能进，反正他又不是不会拍。
正回复着，字还没打出来，就被贾平打断，他茫然抬头，丝毫不知道两个人刚刚在聊什么。
“啊？”
黎颂这时候就觉得自个真尴尬啊，也不是她想听，显得跟要边屹然给她解释私事一样。
贾平哇啦哇啦复述一大堆，边屹然听完心很烦，倒不是别的：他一听见边非国这仨字心情就不好。
他更不知道贾平是要让他解释给黎颂听。
于是边屹然就继续低下头回消息，冷着。
贾平有些尴尬地对着后视镜的黎颂赔笑，都说嘛，镜子里你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你，黎颂对贾平摇摇头回笑。
为了不让刚刚的话题有始无终，贾平平平淡淡地讲完了：“就是他爸迷信，嫌有高架穿过的房子风水上叫'万箭穿心'，不吉利，就没再住过，嗯。”
说完，车里的空气像把石子扔进大水沟，再也没起任何涟漪。
黎颂完全能理解贾平。
她完全理解青春期这种男生，喜欢讲一些其实并不太搞笑的奇闻逸事，可能并不是为了标榜自己会怎样，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达欲，同时对别人扩充一些善意。
可能有时候会有点吵但总体人不赖。
黎颂不敢说学习好的一定心思就重，但他们绝对不傻。但有时候人需要交一些“傻傻”的朋友，哪怕只是玩乐之交。
尤其在贾平的对比下，显得边屹然很冷漠。
黎颂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还是说就边屹然这样。
感觉是男的都这样。
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不，现在已经开始听见当没听见了。
黎颂也不是说刻意偷看，只是边屹然端着手机打字，她又坐在后座，就看见他在敲字回复黄林潇。
“录多久”
“看时间吧”
“再说”
她隐隐约约看到边屹然的绿色聊天框发这些，对面则是哐哐哐一顿输出。她不好窥探人家隐私，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其实边屹然打内心并不想去录综艺。
包括说后面市面上招的大学生实习生嘛，也都是廉价劳动力，多得是大厂一分不给还倒贴实习，端茶倒水还要看人脸色，现场乱乱糟糟，最后也就能见着些明星发个朋友圈，外行面前显得很厉害似的。
但那毕竟是他喜欢的乐队，一个大约8年没出面公开演出过的乐队。
黄林潇是了解边屹然的。
一般呢他拒绝那就是真拒绝，要是言语里能听出来“都行”“再议”的含义，基本上约等于ok，于是她给摄制那边的朋友讲了给他办张工作证这事。
眼望着聊天里热腾的话题和车里快烧干的气氛，黎颂更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拒绝边屹然是对的。
这种人嘛，尤其是有点姿色的这种人，靠不住。来的快去得也快，这要敢放以后，指不定怎么冷暴力呢。
副驾驶座上。
边屹然放下手机，打了个喷嚏。
他也纳闷儿，感冒也痊愈一阵子了，怎么还有后遗症啊……
车没进停车场，黎颂跟爸妈约好了定位，车在机场进站口附近兜了两圈，等两人出来很快就上了车。
考虑到贾平在开车，边屹然下车帮她父母扛了下箱子进后备厢，又拉开了后座门。
黎大明看了看车标，又打量了好几眼边屹然，方才开口：
“滴滴司机，是你的一项爱好？”
边屹然也愣了下。后方不断有车从后穿行，边屹然轻轻往里拢了下黎颂爸妈让他们小心车，“噢，我是黎颂同学，顺路。”
听到“顺路”这儿子，黎颂父母对视了一眼。这个机场，应该不顺路的吧。
黎颂也下车迎了爸妈，其实。但因为太久没见，她只是默默站在车边，等边屹然拉开门又发现自己站的位置碍了事，默默从另一侧拉开车门进去。
一家三口在后座，黎大明挤在母女中央。
换了一边后，和黎颂在后视镜里对视的人换成了边屹然。
边屹然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对父母辈的天然畏惧，贾平竟然沉默了。还是黎颂重启了话题：
“这是边屹然，我…朋友，跟我一个大学。开车那个是他朋友，嗯，对。”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弱，边屹然才发现黎颂跟她爸妈似乎…并不太熟。
黎颂的妈妈还好，是个看起来十分利落的女人，面很善，不说话的时候就静静搭手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而黎颂爸爸高大的个子在中间夹着肩膀，显得有些局促，神情却些许威严。边屹然考虑到后面是黎颂的妈妈，把座椅往前调了些，好让她不那么拥挤。
怪不得黎颂长得高，她父母基因就摆在那儿呢。
只是。
一路上，那么久的时间，他没听见父母中的一个人，关心黎颂小腿上有那么大一块儿伤。
刚高考完的学生家长跟学生一样，都是有高考后遗症，需要一定时间来愈疗的。
对于黎颂，看看电影，听听歌，走一走。
对于黎大明，就是分享自家姑娘高分的喜悦，跟同事朋友的孩子做比。
他似乎养成了逢人就问高考分数的习惯，但对于院校鲜少有提。
也因此他直接跨过跟黎颂同是A传的边屹然，问贾平道，“你高考怎么样？”
他显然关注不到黎颂眼神制止的微动作。
边屹然在后视镜看到的。
“A城理工大学，我专业课不行，”贾平笑笑，“我学习差，老方法用的比较固化，校考成绩不好，走的联考。”
黎大明一听是所985高校，管他文化生艺术生的三七二十一，一通夸耀。
贾平跟边屹然这种人玩多了，自信心都有点被打压，你再勤奋的人，遇见既天赋又勤奋的，都要谦虚上三分。
“不敢不敢，我旁边这位边屹然才是大神。”
黎大明当小男孩之间的玩笑话，还大神。他抿嘴笑了笑，弱了兴致似的低下了头。
黎颂知道，他不是在意美术不美术什么的。
他介意的是，她浪费了高分，在他看来。
这车里除了黎颂外的其他人都以为气氛即将陷入沉寂。
谁知，一直缄口不言的黎颂，忽然开了腔。
“边屹然专业也很牛好不好，专业课和文化课，在艺术生里都是状元。”
黎大明半天才发现这丫头在跟自己较劲。
就是犟。
艺术生状元能高到哪去，不跟好的比。
黎颂同黎大明对视，一眼洞穿他内心似的，补道，“六百三十多分，今年他们理综很难。”
边屹然挑了下眉毛。
这话从黎颂嘴里说出来，很令人惊讶。
她是在炫耀自己吗？
边屹然忙说还好还好，他瞥见黎大明的神色，似乎微微舒展开些。
不是为他。
而是在听到，一个考六百来分的尖子状元，同样跟自家闺女选择了一所学校后，的心理平衡。
这是这趟路中边屹然不知第几次同她在后视镜对视。
这次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移开。
边屹然就那么定定望着她，无声胜有声。
像满车冷气从窗缝中隐隐泄出的那一丝暖风，安抚地吹拂她的左脸。
……
黎颂的父母还要在家里待半个来月。
期间，黄林潇也给黎颂发消息，说现在有个活儿，干么。
黎颂在家跟黎大明相处前一周还好，趁着新鲜劲儿谁也没找谁的事儿，到后面就是黎大明每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碗不收零食不收水果皮也不收。
眼看着谁也不服气谁，最后还是妈妈出面帮他把垃圾都倒掉。这种相处模式让黎颂太窒息了。
最近这次矛盾的起因是一个脱口秀，讲中年已婚男人好吃懒做，调侃说不让女人上桌之类的，黎颂趁黎大明在屋里窝着，投屏到电视上看的。
黎大明听见媳妇喊吃饭了，才兜上大裤衩出来，搓搓膀子说空调开太低。四十度的天，妈妈让他别穿工字背心不就得了，结果他看了看电视上播的，又听了听内容，大发雷霆。
说什么成天看点垃圾言论，没有科学依据，完事用自己近代史知识绑架她的思想。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荼毒年轻人的垃圾。
黎颂就是觉得莫名其妙发火这件事挺奇怪的，又因为窝了好久的火，她忍无可忍，说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这一顶嘴不要紧，黎大明又一项项盘点她的“罪行”，从看电视细数到报志愿，他们总是无理取闹。
妈妈一听父女俩又吵起来，把菜都端回厨房，房门一闭说都别吃了。
黎颂也回了自己房间。
手机就躺在床上，她打开微信回黄林潇问啥活儿，你展开讲讲。
再这么下去，她跟黎大明至少要疯一个。
于是父母回家的第二周，黎颂搬着行李箱来到了藤市电影城附近的影棚。
简单来说呢，就是黄林潇朋友这边的综艺缺打杂的，负责送送台本，整整资料，维持一下现场秩序之类的。
但因为没工资且只剩一场决赛彩排和录制，在网上新招实习生时间成本太高，就想着在本地找点靠谱的熟人来跑一跑。
别管是不是专业选手，黎颂凭借她准A传的名头成功混入。
综艺录制的时间都很阴间，虽然她是个破打杂的，但影棚一封，她只能从早陪到晚。
这一行就是，别管是多大人物推荐来，还是纯小白，使唤你就跟使唤骡子似的。反正都是做幕后的，反正没几个人真正尊重过幕后。
对讲机时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有时候黎颂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东西要送去哪，路怎么走。
这是个5000平米大影棚。
尤其是综艺舞台和观众席一搭建，前前后后被隔挡开来，除了有灯光照明的五百平区域，其余地方都黑黢黢一片，导演、制片、导播、演员的区域都被人工用塑料板隔开，满地都是排线。
舞台背后是另一面，由于这个综艺是舞台场景类喜剧，每一组节目衔接非常紧密，观众所坐的凳子都设有轨道，可以前后滑动，舞台也是通过滑动来整体替换布景。
黎颂的工作就是来往于这前后两头，就说前几天布景，她每天微信运动步数都高达37000多步。
然而最需要调适的是开场的乐队表演。
前几次彩排因为改了台本和出场顺序所以改灯光的问题来回跑，黎颂发现两边都有些拎不清情况，索性自己调整了顺序，从中直接协调了可能存在的分歧。
一个之前演电视剧出身的嘉宾艺人见她办事麻利，非留她在身边打杂。
端茶倒水，取化妆品，借充电线……
到后来，听说她会一些简单的剪辑，便把团队这边该做的对台本，剪艺人跟拍的vlog，跟化妆师沟通等等，都交给她来做。
对方说辞是，你加一下我经纪人微信，以后你要是想来我们工作室正式工作，也会酌情给你机会的。
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机会。
黎颂很无奈，但不得不。
谁让你在职场上叫她一声老师。
下了班跟黄林潇吐槽，对面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
“你第一次去片场，别被这些人骗了…真是名声小面子大……”
“给你讲这就是画饼，看你免费劳动力好用…”
“你得学会拒绝，拜托，有一次必有第二次……”
“……”
谅黄林潇苦口婆心已久，黎颂也确实听进去了。
后面她尽量避开那个艺人的团队，实在有接触也尽量推脱。只是，她但凡有坐下休息一刻的时间，就会被那家找上，把碎活儿都堆她头上。
黄林潇说的没错，他们已经养成了习惯。
工作人员统一就近住的酒店，普通间。
喜剧演员住商务间，比普通房贵个一倍。
那些嘉宾艺人会驱车回市区的好酒店，第二天再姗姗来迟。
黎颂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凌晨四点回到宾馆压根来不及洗头，草草冲个澡出来就给那些艺人团队打碎工，第二天早上九点便出工。
天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
反观摄制组那边，因为是熟人，很照顾边屹然，让他给喜欢的乐队拍一些工作照，也录一些非正式的花絮Q&A。
艺人的后台勉强没有那么兵荒马乱。
边屹然就是在拍完照后收到了黄林潇的消息，描述一下黎颂有多忙多惨，让他照顾一下黎颂，别被人使唤崩溃了。
五千平米的大迷宫，他实在不知在哪找去。再说，说得太夸张了吧，能受啥委屈。他关心多了又显得他倒追，随手回了个好。
乐队开场的彩排很顺利，除了灯光有一处没跟上，其他没什么要调整的。
边屹然站在台侧追焦着几位乐手下台。
然而，在取景框的右下边边角，他看见一名艺人抱着臂，背后三三两两，对面站着一个跟她同样高挑却素净的姑娘。
黎颂。
边屹然结束了任务往那边去。
走到一半，他便听到嘉宾尖锐的声音，像在指责什么。
“我们用你也是高看你了，让你剪vlog是要放在决赛大屏上的，我没化妆的片段你放它干什么，嗯？”
黎颂抱着手站那里，说不上来的憋屈。明明是按照她经纪人给的脚本，现在又怪起了她。她没有辩驳，只是默默听着。
“如果不是我提前看，你成心让我出丑是不是？你很嫉妒我吧。”
“而且，你下次再隔夜不洗头的话，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嘉宾穿着带粉蓝色泡袖的裙子，气势上强一些，压了憔悴的黎颂一头。
那种鄙视的眼光。
仿佛在说，妹妹，仰望我吧，我这样是你永远高不可攀的存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一瞬，黎颂与她的眼神针锋相对。
黎颂会忍，但她从来不是小白兔性格。
正当黎颂要动手扯下她亲手帮那嘉宾送的发卡时，一只手强劲地把住她的手腕，反扣到身后。
黎颂只能看见那堵后背，挡在她面前。
边屹然的那股寸劲儿都带着风。
他的声音是含着笑意，只有弥足自信的人才发得出的那种，由高俯瞰的嘲讽。
“是因为她太好看，所以你只能从头发丝挑刺？”
“你这么愤怒，应该很嫉妒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寸劲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