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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见难 “你可还记 ...

  •   宣州贫苦,城里乡下一个样,裴璟就住在一个澄县一个叫萧山村的小村子里。

      村子坐落于萧山之下,风景甚美可人烟稀少,百步才有一户,是以屋子外的大片土地都是自己的。

      男人初来此地,受秦观帮助,搭了几间简陋的茅草屋住着,慢慢地,又在四周筑上篱落,养了几只山鸡,终于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他看着这已经有点像个家的地方,也忍不住生出一丝不舍之情来,再破烂简陋,也是他自己亲手建成的,可现在他已经在考虑要离开这里了。

      三年前才至宣州,裴璟就找知州秦关,让秦关将其已来宣州的事上报朝廷。

      说也可笑,凡天下被贬之人都要由刑部押送,亲自交由流放地,可他不一样,只拿着一旨诏意,牵着一匹快马,独自一人来的这里,若是半途改了道恐明堂里的那位也不知道。

      秦关知晓他的身份,他虽已被贬为庶人,他却不敢轻待,言语之中俱是谨慎的敬意。

      在他的安排下,裴璟在城中住了下来,直到有一夜,山林中盗匪成团劫城,秦关为他拦了盗匪一刀,左臂被人生生斩断。

      裴璟要报他的救命之恩,可秦关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他在澄县住满三年,男人答应了。

      就这样,裴璟一直待在澄县,因看宣州百姓多受山林盗匪所扰,男人也常随州中士兵出城剿匪,而带队的人,经常是秦关的女儿秦少音。

      他们自此结识。

      细细算来,距离开这里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裴璟沉沉叹气,本以为能安定下来,可其实半生漂泊才是人生最真实的写照吧!

      若离开澄县,他又该去哪里呢?

      秦少音抬着那碗鸡汤,站在小门外看着他。

      只有在他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她才肯流露那份最真实的感情来。

      女人低头,满面失望与求而不得的哀怨。

      她第一次见到裴璟是在自己家中,才从山上狩猎回来,管家说是家中来了贵客,让她先不要去厅堂。

      爹爹避嫌,从不轻易请人来家里,她好奇,提着尚沾染鲜血的弓箭就贸然去看来者。

      秦少音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好好打扮打扮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是灰尘,一身都是血腥味。

      那人就坐在桌前,只着一身黑衣,她才进来,也只能看到他瘦削的脊背。

      听到来人动静,裴璟转头看去,少音才见他的眉眼,便已不敢上前亵渎那清贵之气了,原来真有人能从画里走出来,她长至现在,亦未见哪个男儿女儿有这般容貌。

      少音一眼即深陷,那夜,她未能睡着,闭眼睁眼都是裴璟的模样。

      第二日,她从爹爹口中得知这是他在上京城的朋友,因家中生变才来宣州的。

      少音心中暗喜,自此以后,她便找着机会出现在裴璟面前,终于让她认识了自己。

      这么一缠就是两年,可好像除了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外,她在裴璟心中和其他人并无两样。

      秦少音也有泄气的时候,可只要一看见裴璟身上的那孤寂之气,她便忍不住继续付出不求回报的爱意。

      她想,没有关系,现在陪着他的是我,再冰冷的人心总有被捂暖的一日。

      少音把碗里的鸡汤重新倒了进去,又把盖子盖上。她在身上擦了擦手,又恢复了平日嘴硬那样,高傲道:“行了,我还有事要做呢,这汤你自己喝着,不要浪费了!”

      少女大步离开,一点也没有留恋的样子。

      裴璟没有进屋,而是去了不远处的山谷,那里风景优美,初见山间瀑布,便已喜欢极了,是以才决定在此地居住。

      后来的日子里,他经常独自一人坐在溪间,听瀑布洪亮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高山上的瀑布从高处落下来时溅起一颗颗水珠,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洗清尘世的污垢。

      他又一次坐在巨石上发呆,有鱼儿成群游过,却搅不动死去的心水。

      再看那瀑布,那是唯一能震撼灵魂的凡物,有时他也很想知道,瀑布后面有什么。

      是另一个天地,一条生机,还是不过是死路一条。

      姜淮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大汗淋漓,心跳欲出,看见头上青帐,玉佩吊落,她才晓得不过是梦一场。

      自上次看见送来的折子中提到裴璟剿匪,她每日都在梦见发生在他身上种种不好的事。

      还好,只是一场梦,她劝慰自己,可为什么那眼泪却流下来了。

      姜淮再忍不住,抱膝哭泣,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他一面?

      她好想见见他!

      外头有人敲门,小宫人说官家找她,姜淮赶紧擦干眼泪,收拾整齐了才出去。

      到了庆元宫,少女才发现原来前都知黄贯也在,他一身常服,戴着帽子,要不是没有胡子,那就是和蔼慈祥的老人了。

      姜淮上前恭敬行礼,即便黄贯去年就因病辞去都知之职,在宫外居住,她也以周到的礼仪对待。

      皇上说出了叫她来的目的:“都知想家,此次特来辞行返乡。他自幼便陪于我身边,功劳苦劳都有,说是有恩于我也不为过,若非身负君命,我定要亲自送他回乡。”

      即便知道君王说话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可黄贯还是声泪俱下,泣道:“陛下言重了,我能侍奉陛下左右已是毕生荣幸,如何敢在您面前倚老卖老。”

      皇帝又看向姜淮:“我想了想,还是由你代我送都知回乡最好。你为我身边近人,身份也足,由你来传达圣诏,表朕之感怀之心最合适不过。”

      陛下说的话姜淮从来未曾违背,当下道:“都依陛下所言。”

      皇帝满意点头,却还是犹豫道:“只是都知家在东南道丰州,距上京遥远,路途漫漫,来回也要五月有余,风餐露宿,吃穿不如宫中,你在路上恐要吃些苦头。”

      姜淮摇摇头,黄贯有恩于她,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离不开他的帮助,现下他要回乡,便是千万里远她也应相送。

      于是,三日之后,黄贯与姜淮的车马一同出了上京城城门。

      那日,皇上站于城楼,着一身常服送二人离开。

      他们三月启程,一直赶路,赶到丰州时已经五月有余,黄贯想留她多待几日,少女摇头拒谢,丰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无城市纸醉金迷,她想,等她老了,便找个这样山明水秀的地方住着,也像都知一样养老。

      见留她不住,又怕她赶上七八月的雨水季节,不好赶路,黄贯没有再劝,只是一想到今生一别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黄贯终忍不住问出藏在心里已久的疑惑。

      “你可还记得你曾送过我一砚屏?”

      姜淮不过思索一会儿就点点头,她当然记得,这是裴璟给她的问路石。

      “那时你说这东西是从外买的,其实不是,对不对?”

      姜淮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黄贯瞧她这样,便知是真的了。

      “其实这砚屏是圣上为太子挑的礼物,只是他不好送出,便让我以我的名义送给太子。”

      “那日我还疑惑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直到我见砚屏底座藏着一封信。姜淮,你猜猜是谁写的?”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可少女已经猜出是谁了,她不敢相信,眼眶蕴满了泪水。

      “他要我念在往日的恩情上多帮帮你,我很吃惊,太子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照着他的吩咐做了。”

      “你……”他不再说二人间隐秘的情意,只是想起裴璟如今处境,难免伤心。

      姜淮咬唇,泪水盈面,他从未和她说过这件事……为什么要这么帮她,就凭着送去的那几件衣服,那几分吃食吗?

      她看着黄贯,突然道:“来时我听说宣州就在丰州南边,可是过了西江就是宣州?”

      听她此言,像是要去宣州找裴璟,黄贯赶紧制止:“是有一江之隔不假,可你不能去,先不说那里山匪横生,劫财害命之事无穷,宣州那么大,你去哪里找他。”

      姜淮当然知道去哪里找他,那日奏折上写的很清楚了,裴璟随宣州知州剿匪,而宣州府在澄县,裴璟自然也在澄县。

      少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求黄贯:“求求都知帮帮我,我想去宣州看看他,就看一眼,等看完他我就回上京,绝不会连累都知!”

      她身上有皇命,来回俱有上京侍卫陪伴,若是随意离开队伍,被人禀报圣上后便是欺君大罪,要想去宣州还得要黄贯帮助。

      姜淮一直跪在地上,黄贯长长唉了一声,才答应下来,当日,老都知便告知送他们来的侍卫首领沈娘子喜欢此处风景,要多留几日,过半月再走。”

      来时侍卫首领就听皇上说允许沈娘子多留半月,他算了算返程时间,答应下来。

      姜淮没有耽搁,第二日就在黄贯派的人的护卫下往南边去了。

      后来在岭南的日子里,回想起这个仓促的决定,她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谢谢老天保佑,没让她死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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