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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时王孙堂前燕 回首路尽隐香处 ...

  •   那夜过后镜惊鸿就再没去过采薇那里,她与龙七的这三世错过让镜惊鸿心有余悸,一直在埋怨月老为何批了采薇这样的命格。两个多月过去了,守岁节也快来了,镜惊鸿一边翻着日历,一边想着采薇的事情,竟没有听到刘子卿的脚步声。
      “难得看你这么安静,怎么,想着如何作弄我吗?”
      “呀!”,镜惊鸿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打碎了手边的青瓷花樽,腊梅枝落了一地,她转过身看到是刘子卿,真是又气又恼,“你真是的,自己病好了就来折腾我的花!”蹲下去收拾碎瓷片,手指却被割了一道口子。
      背对着刘子卿,镜惊鸿查看着伤口,血滴从食指被割破的细纹中渗出来,倒像红烛滴在了手指上,一样烧的伤口疼。在天宫时很少受伤,即便是磕磕碰碰也只消念个疗伤咒,下凡来被收了灵力,白白受这疼痛。心里正不爽,一条丝巾递了过来,“也算是我屋里打杂的,没了你谁给我端茶递水呢。”
      扯过丝巾,镜惊鸿突地站起身来,只听某人下巴颏一声脆响,眼角爬上一丝笑意,“借过。”
      “刁妇!”
      镜惊鸿走在刚下过雪的园子里,心情极佳,若说这些日子来最让她开心的事,莫过于准备守岁节了。雪已停,踱步园中,天地都要化在心中了,忆起初下凡时还是初春,园子里柳絮纷飞,刘子卿就那么笑着看着镜惊鸿,“没想到,今日倒来了如花似玉的镜妖”;第一次酒醉,是栀子花香溢满屋子的夏夜,镜惊鸿盘腿坐在地上弹琴,刘子卿为白瑶心殇,“鸿儿,爱是求不得啊。”;以为自己爱上他,是蔷薇花开的八月初,众人眼前的那一个无心之吻,却是为他心疼,“鸿雁传信,代问君安否?”;为他心中情丝千缠百绕,是城门下起舞,绣满菩提花的翻飞裙裾入得了他的眼,终是入不了他的心;知晓他骇人身世,是秋雨绵绵的磨子巷,他倒在雨中的青石板上。
      九月有余,现下镜惊鸿和刘子卿似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你不说我不问,你不言我不语,过平常日子。“刘子卿啊,刘子卿”,镜惊鸿口中喃喃着,“月老究竟是多嫌弃我才给我批了你这样的情劫”。
      “鸿姐姐,可找到你了,娘亲让我给你带了玫瑰花糕。”浣儿这丫头,真是越发伶俐了,镜惊鸿走过去,伸手刚要去拿,又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浣儿,“你娘亲是只让你送来糕点?”
      她挠挠头,鬼灵精怪的小眼神一下就露馅了,“鸿姐姐你真聪明,还有一包荷叶包好的蔷薇花干,说是给你泡茶喝。”说着从篮子底部伸出荷叶包来。镜惊鸿轻轻弹了下浣儿的额头,接过她手中的篮子,快乐无比,蔷薇花仙的茶,她可要好好品尝。
      “鸿姐姐我先走了,前厅还等我打杂呢,你且自己逛园子吧。”说着风似的飞走了。
      “这丫头!”,镜惊鸿刚转身,却见园子后门小径上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龙七李龙清。
      怎么说呢,这货,是个传奇。
      南海老龙王的王妃生了龙子龙女七个,六个女儿,逼得龙王一把年纪跑到观音那里去求儿子,这才有了龙七这货,哦对了,龙七并不是他的大名,不过是坊间对他的“尊称”而已,他叫龙璟。龙璟天生奇力,襁褓之中就不知毁了上百张婴儿床了;拈花惹草,天宫龙宫所有的宫女儿怕是全被他调戏过;聪慧无比,和太上老君对弈也能杀的不留情面;贪吃成性,这点我引之为知己。总之,是个混世魔王。两百年前,蟠桃宴上,若不是醉醺醺的他非要调戏采薇陪他下棋,若不是采薇一时贪玩转命运之轮改了龙七的命格,若不是他爹老龙王护犊心切打报告到玉皇大帝那里,现下镜惊鸿或许会更喜欢他一点。
      数数这厮的年纪,也该是37岁的大叔了,恁的英武潇洒,宛若当年上天入地浑不怕的魔王龙七。瞧这龙王之子当了凡间国主,忘了边境的爱人,还一脸唯我独尊的样子,镜惊鸿就气不打一处来,且躲过这是非去。她转过身,却听身后一声闷响,“咚”。
      回头,镜惊鸿捂着嘴笑了,扭着小腰走到龙七面前,伸出手来。“这位公子,园子里的小路原本就坑坑洼洼,这雪下过了更是泥泞,您怎么不看着些脚下呢。”他也不避嫌,扶着镜惊鸿的手站起来,像是摔得不轻。
      他站起身来,却盯着镜惊鸿手臂上挎着的篮子“这香……姑娘可是藏了什么鲜花糕点在篮子里?”龙七这狗鼻子,镜惊鸿心里啐了一口,仍笑靥如花,“公子若不嫌弃,就请到我屋里坐,天寒地冻,您且整理下衣裳。”,她施施然转个身,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一点儿都不担心龙七会不跟着来,贪吃如吾二人,面对如此珍品,是不会不识货的。
      屋内暖炉烧的犹如春至,镜惊鸿将糕点用青玉盘摆在内室的桌上,又沏了一壶花茶,青玉盘如采薇般素雅,白玉茶壶温润如其心思。她看着龙七慢慢品着茶与糕点,在屏风后暗念“牵机”取来琵琶,随手拨着一些清浅的调子,他那么风轻云淡的,全然没有二十多年前背井离乡的苦楚,没有那满腔的恨意与报复,没有治理天下的风云叱诧,他就在那里坐着,静静的回味着糕点与花茶的味道。
      镜惊鸿突然明白了采薇对他的情意,不论他在别人眼中如何狠绝凌厉,他都是那个龙七,那个玩世不恭、贪吃聪慧又心怀抱负的龙王之子,混世魔王。看着他,心里另一个人的影子浮现出来,他们之间的结,到底是死结,还是需要人来解的结呢?
      “鸿姐姐!你快在花瓶子里准备些清水,我折了腊梅花给你。”一声脆脆的声音打乱了镜惊鸿的心思,是浣儿。镜惊鸿下意识的看向龙七,现在的国主李龙清。
      龙七啜一口蔷薇花茶,眼神随意的望向门口,镜惊鸿不禁揪心起来,倘若龙七知道进来的这小粉娃就是自己的女儿,他还会如此淡然吗?
      不容她多想,一抹碧云飘进了房内,粉琢玉砌的容颜,深茶色的眸子依稀有着龙七的随性与采薇的柔婉,“原来鸿姐姐这儿有客,我装了腊梅花就走,快挑个模样讨喜的花瓶子来~”,说罢朝龙七一颔首,“打扰您了。”
      镜惊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身佯装去找花瓶,看看命运到底会给这对父女安排一个怎样的相遇。
      “小姑娘别急,这腊梅若只摆在瓶里白给旁人看着,不如酿成好酒里化入腹中来的长久。你可知道腊梅所酿之酒酒香浓郁,入口生津,等到了第二年夏天拿出来,还有解暑生津,开胃散郁,解毒生肌,止咳的功用。”,镜惊鸿转身不可置信看着龙七,他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杯,饶有兴趣的看着浣儿。
      正当她想拿手中的花瓶砸向龙七时,浣儿的搭话更让镜惊鸿坚信这两人绝对同出龙王那老酒鬼一门。“这位客人说的不错,腊梅酿酒,先取其花粉,仔细小心去杂质,以白酒浸泡后细筛过滤,最后以陈酿勾兑,装罐即可。”,镜惊鸿刚纳闷浣儿是从哪里知晓这些技艺,转而念及采薇,怕是采薇往日里酿酒的时候全被这丫头看在眼里了。
      龙七笑着看向浣儿,眼里却露出一丝异样的光彩,“小姑娘说的不错,敢问启封后以何材质酒杯相乘?”
      镜惊鸿转头看着这小丫头眼珠子一转,“酒杯?拿腊梅来酿酒,求得便是其香,况且其色清冽,若是拿旁的等闲酒盏子装了,才叫白费功夫,我们家里酿的腊梅酒,可都是拿。。。。。。”
      “瞧,好容易找了这么个清淡性子的翠色花瓶,你快拿了把花装起。”,镜惊鸿装作随意,打断了浣儿的话,推囔着她出了门。
      “公子莫嫌,这园子里原就事情多,浣儿丫头喜热闹,误了事情可就不好了。”
      龙七饶有兴趣的望着镜惊鸿,张嘴好似要问些什么,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面上只是寻常样子,将手中端着的茶盏安在桌子上。镜惊鸿知他心里如何盘算,天上地下,腊梅酒酿的最好的采薇或许称不上第一,但这开了封的酒装在竹叶编的精巧篓子,铺以蔷薇花瓣送酒的,唯采薇一人。浣儿这丫头若果然说出这办法,怕是要生出许多事来,采薇许多年来不让浣儿沾染皇室的心愿也付诸东流了。
      “姑娘当真不知我是谁?”
      “当然知道。”,徐徐坐下,镜惊鸿也自斟了一杯花茶,用手捻了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她余光瞅到龙七一脸理所当然的仪态,心里笑出声来。
      “过客。”
      龙七欲再说些什么,镜惊鸿也不顾他,张口便提天色已晚,这园子也不宜过久留客云云,龙七自知镜惊鸿无心再留他,便也不拘束,起身整整衣衫出门去,镜惊鸿亦随他出门引路。
      行至后街门,镜惊鸿止了脚步,抬手指了出口,只说一声,“公子走好。”
      李龙清颔首微笑,大步向前走去,忽的立在园子后门外,转过身来笑道。
      “说来有趣,虽是头次见面,却好像与姑娘认识许久了。”
      “公子说笑了”,镜惊鸿嘴角微扬,“不过,”理理额边垂下的丝发,“许是从前见过也未可知的。”
      他再未回镜惊鸿的话,兀自转身走了。
      望着龙七走远了,镜惊鸿方才回过神来,天已大暗,岁末雪夜越发显得园子里清冷,天空干净的出奇,龙七啊龙七,你还记得采薇吗,或是说,你还记得戟寒城清楼的花容夫人吗?此次轮回,真不知你如何面对这太平盛世下的血雨腥风。
      同样清冷的月光勾勒着盘龙殿的檐角,隔了纱窗,只看到一黑衣人跪在地上禀报些什么,正座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国主李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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