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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事重提恨意长 故人再遇情依旧 狼烟四起, ...

  •   狼烟四起,马蹄声从王城凤阑大道一路窜进宫廷,前朝皇帝刘元杰坐在议政殿龙座上,依旧刚毅无比。
      “皇上,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白大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条逃生的路呀!”三朝元老安公公在一旁劝着刘元杰。“皇后娘娘,老奴求您劝劝陛下呀!”
      “墨莲,你也来劝我作亡国的逃兵吗?”刘元杰怜惜地看着她。
      皇后抚着刘元杰的肩膀,缓缓地说道,“元杰,王城已经被包围了,你若遭不测,我亦会随你而去,保全皇室的尊严,但是我腹中的孩儿是无辜的呀,他有权利看看这个世界!走吧,我们只能走了。”
      后花园,前来接应的白时年看着互相搀扶的刘元杰与墨莲,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微臣叩见皇上皇后,王将军正在清则门等着呢,我们快去吧!”
      刘元杰没想到,他信任的臣子骗了他,一代君王就这样被射杀在王城的城门下。王将军也没有想到,他一心护主,却被奸臣利用,八百精兵命丧埋伏,手下二十名高手拼死抵抗,皇后逃出时,只剩一名高手在身边了。王将军因为家中亲眷皆被李龙清所挟持,被逼投降,做了护国将军。
      “就这样,母后怀着我逃到了边疆,那位王将军的手下安顿好我们,一直照顾着母后,十岁的时候李龙清又派人来刺杀母后,那位壮士就在那场争斗中为保护我们牺牲了,逃命的路上,又遇到追兵,母后她,为了让我有一条生路,自己引开了追兵,也永远离开了我。”
      窗外天色渐黑,房间内还未点起烛火,刘子卿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是何颜色,镜惊鸿看着他,听着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诉说着二十一年前那场兵变,朝代更迭,一个国号的改变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悲情的故事。
      “那你,恨白时年吗?”,镜惊鸿小心问道,“他是白瑶的爹啊。”
      “恨?母亲从未教过我恨,她说今生再也不要我与帝王家有任何联系。可我不能忘记我父王是怎么死的,我不能忘记母亲如何艰难的带着我在边境生存,我不能忘记曾遭受的那些苦难,我恨白时年,我更恨李龙清,恨之入骨。”
      镜惊鸿从未见过这样的刘子卿,口气狠绝,像极了修罗殿里那些恶神。修炼千年,菩萨授以佛法,镜惊鸿总是一知半解,尤其是宽容二字,怎么也难以理解。菩萨说天上地下,因果循环,因果可循,眼之所及,非全相耳。菩萨要她学凤凰仙子,我总是不以为意,她等了五百世,每一世都要受烈火焚烧,且不能有任何不敬之心。
      难道她不该恨吗?那些为了贪念想要闯进迷雾森林的人们丧命并非是因为她施法,只是因为她的存在就要被责罚吗?这样的宽容,镜惊鸿学不来。她看着刘子卿,扶着他睡下,他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几日。
      镜惊鸿缓缓地关上门,没有看到刘子卿忽地耸动的背影。
      来到前厅,刚好遇到了准备回家的浣儿,早就想见一见浣儿的娘亲了,她轻声唤了浣儿过来,“浣儿,你刘大哥要安心养病,我想去你家住一晚,可好?”
      “好呀,娘许久不见生人了,早就向她提起姐姐,我们一起去夜市买条大鲤鱼,回去我给你做清蒸鱼吃!”那丫头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镜惊鸿笑笑,在后面跟着她,这样无拘无束的才好,先前为刘子卿所讲压抑万分的她也开始心情明朗起来。
      清城的夜空总是墨黑色的,在路上,浣儿说她听她娘说起过边境的夜空,群星璀璨,她也想去看看,看看那深邃的蓝,看看那如流萤漫天般的繁星。“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呀,浣儿,姐姐一定会带你回去看星星的!”“哈哈哈,好开心呀,姐姐你看,我家到了。”
      浣儿推开一扇缠满花藤的木门,这座城中偏僻的角落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个雅致的小院落,镜惊鸿跟着浣儿走进院中,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梳一个凌虚髻,身穿白绒小袄,翠色荷叶色镶边,白色褶裙,红蔷薇花汁晕染的裙边,像极了记忆中的她,镜惊鸿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她拉着浣儿,刚想问她怎么还有一个姐姐,只听得一声“浣儿,你回来了”,那女子转过身来。
      “薇儿!”镜惊鸿喊出了这个记忆中的名字。
      眼前的女子转瞬双眼含笑,却绕过镜惊鸿拉了浣儿过去,嗔道,“你看看你,转眼都深秋了,夜里风凉,明天把娘上月给你做的翠袄穿着。”旋即转向镜惊鸿,微微颔首,“既是客人,就快进屋坐着吧,外面风冷,浣儿,你去给客人准备茶水,我去准备些糕点”。
      浣儿开心地应着,拉了镜惊鸿就往屋里走,进门的时候镜惊鸿用余光瞥了一眼浣儿娘亲,依旧是与人疏离的一抹浅笑,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正厅陈设极简,只摆了四只竹椅一张藤桌,墙壁上所挂字画也只是梅兰竹菊,屋顶开天窗,可以隐约看到发黄的绿藤叶,初看只觉简陋,细品倒也有几分清雅滋味。
      浣儿笑着走进来,“鸿姐姐,这是我娘自己晒的花茶,你来尝尝,味道特别好。”说着就给镜惊鸿奉上一只碧色的杯子,她笑着接过,嘴里招呼她也坐下,脑子里想的却是浣儿的娘亲,那面容,真的不是她吗?镜惊鸿正想着,只听到她一声“好茶当有好点心相配,浣儿,给客人切点心去”,话音刚落,她就坐在了对面。
      镜惊鸿看着浣儿从右边的门廊离开,抬起碧色的杯子抿了一小口,看着对面的她缓缓说道,“还是你喜欢的茉莉味儿”。镜惊鸿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的痕迹,却终究没有再看出什么来。
      “茉莉味道,是浣儿最爱的味道,她喜欢的是茉莉味的花茶,配上用玫瑰花做的的点心。姑娘今日来了就多常些。落叶茉莉虽始开在初夏,败落却刚好在这十月,新采的茉莉味道更沁人心脾。”
      镜惊鸿听着这些,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如果眼前这人不是她,那所谓花容夫人姓甚名谁我总该问上一问吧?想到这里,她不禁脱口而出,“那该问花容夫人真名是何?”
      “你叫我什么?”她惊讶的望着镜惊鸿,镜惊鸿心里一阵疑惑,既然刘子卿可以告诉镜惊鸿浣儿娘亲的故事,其他人也自当知道,“你难道不是戟寒城清楼的花容夫人?角色坊刘子卿你可认识?就是那人说与我听的。”
      她神情激动,似想起了什么,“呵,你听过花容夫人?你可知道花容夫人到底遇上了什么人!还有那刘子卿,你……”,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突然闭口不言,低声对镜惊鸿说道,“镜儿,今夜浣儿睡后你来我房里,我把故事说给你听。”
      镜儿!她唤我镜儿!她真的是采薇!那个蔷薇花仙薇儿,那个与我一些偷喝月老果酒的疯丫头,她,刚才她为何如此态度,满怀欣喜与疑惑,镜惊鸿点点头。
      浣儿端着翠色荷叶状瓷盘,盘内托着被切成小方块的糕点,镜惊鸿赞许地看着她,“浣儿真是心细,切得那么齐整,绝不愁嫁不出去。”她看着一旁的采薇,接着说道,“浣儿,进门这么久,还没有互相介绍呢。”
      浣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放下糕点,坐在采薇身边,“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鸿姐姐,是绝色坊刘子卿的远房表妹,平日里对我可好了呢。”她顿了一顿,拉着采薇的手,“鸿姐姐,我娘你都见过了,做的糕点特别好吃。”采薇礼貌的对镜惊鸿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姓王,名楠琴,小姐叫我南琴即可。”
      王楠琴,镜惊鸿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出的感觉,“我长浣儿几岁,你叫我鸿儿就好了。”
      一旁的浣儿突然想起什么来,“哦对了,绝色坊的刘公子昨日黄昏淋了雨,鸿姐姐想在这里过一晚,明天我要赶早场,就先去睡啦,娘和鸿姐姐也早点睡呀。”说着就松开拉着采薇的手,“我去给鸿姐姐收拾房间。”
      夜里,采薇房中。
      “王、楠、琴,你为什么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采薇,都两百多年过去了,你,还好吗?可有用到菩萨的杨柳枝?那浣儿……真的是你的孩儿?”,镜惊鸿看着采薇,她还是受责罚下凡时候的样子,一点没变,只是眼里不再充满着笑意,那眼神像一潭死水,好似天地间再也没有能让她为之心动的人或事。
      采薇握着镜惊鸿的手,说着,“镜儿,刚刚浣儿带你走进来,我听到你喊我的那一声时,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是你,两百多年,两百多年过去了呀,在这人间天上除了浣儿与那人,我最惦念的就是你了。你如何也出现在这里?还有那绝色坊的刘子卿,你与他,到底什么关系?”
      刘子卿,又是那个名字,今夜出来本是为了躲避,躲避他对白瑶的爱,躲避他的国仇家恨。镜惊鸿觉得自己好像离他越来越近,知晓的越来越多,但却始终无法与他比肩,始终无法看清他想要的一切。镜惊鸿有时会感到害怕,看到采薇对刘子卿如此戒备,想起昨天床榻上气若游丝却狠绝如修罗恶神的他。
      自己究竟了解他多少!
      镜惊鸿正出神的想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刘子卿,突然眼前闪过一只手掌来,“镜儿,你在想什么?”
      她忙回神,看着采薇,“我啊,就是有一天去月老那里时,看到了《姻缘录》上写着我的命格,一问菩萨才知道是要我下凡渡劫,所以才到这里来的。”,想到归期未卜,镜惊鸿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呢,这两百年你经历了什么呀,你要还的那三世,究竟如何?”。采薇松开镜惊鸿的手,转过身去,就那么倚窗而立,窗外一轮明月,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她离开天庭的那个夜晚,镜惊鸿跟着月老去送她,那时的采薇并未知晓人生百态,只当是下凡玩耍,一脸的天真无辜。
      两百多年前,采薇因为贪玩转动命运轮,改了南海龙七太子的命格,害得他要在人世经历三世苦恋,注定为情所累。月老虽有心压下此事,无奈南海龙王闹上天庭,要求玉帝严惩采薇,幸得菩萨前来解救,说龙七太子若要继承龙王功业也是该有此劫,就让采薇助他渡劫,参透红尘。
      镜惊鸿和采薇曾在王母的蟠桃会上见过龙七,醉醺醺的他非要采薇陪他下棋,那玩世不恭的样子至今难以忘记。“采薇,这一世,是最后一世了吧?”
      她看着采薇微微颤抖的背影,突然心下无限悲凉,快步走到她身后,扳过她的身子来,她双眼通红,眼泪纵横在脸上,连话都说不出。“采薇?!”,镜惊鸿扶着她坐下,为她斟了一杯果酒。
      采薇拿起酒杯一干而尽,将这三世苦恋娓娓道来。
      第一世,龙七投胎到一家农户中,在一家富贵人家做长工,采薇却是那家人的独女,龙七一直暗恋着采薇,采薇不知道,她心满意足的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远方表哥。龙七一直没说出那份爱恋,就这样藏在心底,结婚生子,直至终老。第二世,龙七投胎成一家钱庄的少爷,采薇也是一户官员的女儿,两人青梅竹马,从小指腹为婚,只可惜采薇的爹因被牵连到一桩贪污案而贬到荒凉之地,举家搬迁到外地。采薇身死他乡,而龙七寿终正寝。
      “浣儿,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我会记得前世经历,为何我会知道自己的身份?”,镜惊鸿看到采薇并未多想,只当她还是蔷薇花仙,竟忘记了她是要投胎转世,喝过孟婆汤后往事皆忘掉,难道……采薇看着我,“是的,这一世,我并未喝孟婆那教人忘却爱恨的汤水。”
      “什么?你如何逃过鬼界的差役的?”,镜惊鸿惊声问道。
      “是六公主。你还记得吗?六公主帮完七公主后主动请罪,才留了一魂一魄在天庭织彩云,我那天在鬼界奈何桥,正是由于突然出现等待轮回的六公主,鬼界要禀报王母,我趁乱走过了奈何桥。”采薇望着镜惊鸿,“所以这一世,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况且,若非如此,方才初见你时,我可是真的认不出。”
      就这样,第三世,采薇出生在边境戟寒城,取名华容。那时还是刘元杰的天下,她的家人被边境流寇所害,家中只余她一人。清楼的老板娘清淼收留了她,将毕生所学琵琶之精妙全部教给了采薇,采薇在清楼弹唱,人美艺精久之成名,被称为“花容夫人”,日子过得舒适宽心。
      “我知道命运会让龙七出现的,没想到那么早,我那年14岁,那日清楼来了一群押送犯人的官兵,我就在那里弹曲子,那首《情咒》的曲子,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讽刺。他就在那群犯人中间,年纪和我差不多,眼神却那么锋利,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恨,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浣儿,我实在是相信了那些戏文里的一见倾心,其后七年,我和他始终不曾分离,我知道他心中不甘,也知道他胸中丘壑,知道留不住他,所以放肆地挥霍着那些时光。”
      采薇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镜儿,你说,我跟龙七,是不是在蟠桃会那天就一切注定好了的。如今他已是当今国主,而我,而我只能在这里等待这一世结束,我们各归各位。”镜惊鸿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若这世龙七的转世是国主,那李龙清就是龙七?!她突然想到了采薇对刘子卿的警惕,采薇一定知道刘子卿的底细。
      “15年前,我发现自己有了浣儿之后决定离开他,我无法看着他离我们越来越远,那时21岁的他已在边境有了一批死士相随,我知道他会回到那个该属于他的地方,他本来就是泽被四方的龙王之子啊。”采薇低语着,她眼神涣散,显是醉的一塌糊涂。
      镜惊鸿把采薇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采薇一把抓住镜惊鸿的手,“镜儿,你不要太接近刘子卿,他是前朝帝子,他注定会回到皇宫的……镜儿…你不要学我……我们从前…那么开心……”。
      “王…楠…琴”,镜惊鸿喃喃,原来是情难忘啊,改名换姓,却还是忘不掉,采薇与龙七的这三世,终究是错过了。
      镜惊鸿并不想去细究,那个“我们”指的是她和采薇,还是采薇和龙七。可人世间的爱恨本来就没什么道理,不可为而为之,真的是命吗?这时的镜惊鸿还不知道,命运之轮早就开始悄悄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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