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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女儿节城门夜舞 玉瑶宫公子情断 那小道士也 ...

  •   那小道士也不恼,径直走到镜惊鸿面前站定,顺手从一旁的梳妆盒里捻起一枚花钿,打开装鱼瞟胶的盒子,用小指沾了鱼瞟胶将花钿贴于镜惊鸿额头,扶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以前我听师傅说,边境戟寒城有位琵琶女,额面贴花钿比神仙还漂亮,大家都叫她花容夫人,你呢,你叫什么?”
      镜惊鸿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贵公子”,能破的了她镜惊鸿千年修炼的法术,却表现的这么轻浮,怎么想都是个厉害角色,月老还教过镜惊鸿,冤家宜解不宜结。
      镜惊鸿忽然笑了起来,“观音弟子镜惊鸿,开元境妖。如你所见,我可不是什么害人的妖精,你若不在乎什么捉妖的使命,不如做个朋友吧。”
      “沈园,平生只有一大爱好,那便是……”他刚想说什么,镜惊鸿拂开了他的手,“那以后就是朋友了,有缘再见吧贵公子。”镜惊鸿笑着窜出门去,只听到背后一句高呼“有趣,有趣!”
      一个人走在去城门的路上,只见凤栖大道两旁的小商贩已经摆好了摊子,有卖小吃的,馄饨、臭豆腐、各色美食令人垂涎;有扎花灯的,龙船样式的,莲花宝座的最为抢眼……放眼望去,贯通整个清城的凤栖大道在夜空下宛若一条七彩巨龙。在大悲坛修炼的时候,镜惊鸿最开心的日子莫过于在月老那里学学琵琶,来两句唱词,唱本里描绘的灯火长街,大概正如今夜的凤栖大道一般壮阔阑珊吧。
      走至近城门处,人声已远,总有这样的时刻,镜惊鸿会想起一个人的日子,一切都那么冰冷的天宫,精致而冷漠,万分比不上此刻温柔的人间。半月黯黯悬空,她舞起广袖旋转起来,自觉风生袖底,心下一片清凉,时间放佛静止在那一瞬,天地间只余镜惊鸿一人起舞。
      “刘子卿,刘子卿,你心中那个白瑶,可也如我一般善舞?”,镜惊鸿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情感,是爱吗?她认识刘子卿到现在不过四月有余,四个月,在天宫不过四个时辰罢了,四个时辰,也不过是被月老差去理理姻缘线,或是在仙桃园里陪白素贞说说话而已。可是为什么刘子卿为白瑶而难过时镜惊鸿竟会莫名难受呢?可什么是爱呢?镜惊鸿自诩看惯了人间那些痴男怨女的种种情状,可真当自己遇到,确实这么的放不下,这劫,到底该怎么渡。
      越舞心越乱,镜惊鸿索性放下梳好的发髻,一任长发飞散在空中,兀自舞着,裙摆处丝线绣成的菩提花随舞翻飞,像是浮在空中一般,她闭上眼,最后盘腿以佛祖讲佛法时拈花一笑作结。“你出来吧,早知道你在一旁了!”,镜惊鸿一直未曾顾及一旁看着的沈园,此刻大声说道。
      “哇,鸿姐姐跳的好棒,浣儿也来!”镜惊鸿抬眼一看,浣儿也来了,大概是在城外护城河边等不及了吧,“好呀,我为你唱一曲儿!”
      “翩然月下,姑娘真是雅致。”一抹湖蓝长袍映入眼帘,剑眉下眼神锋利,言语间自有统领千军万马的豪气,双颊紧绷,想来是极为克制之人。镜惊鸿再向后一望,原来是王元轩和刘子卿二人,怎么,红娘倒和张生走到一起了,她心下澄明,只怕又是为了白瑶吧。
      刘子卿也看到了镜惊鸿,只是一脸的友善与无奈,并无其他,他只道镜惊鸿是只会法术的镜妖,并无他想。“浣儿快来给王元复将军行礼,他可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呢。”,镜惊鸿微颔首以示友好,将浣儿拉到身边来。
      “浣儿见过王将军。”浣儿手中捧着扎好的花灯,乖巧的福了福身,旋即抬起头来看着王元复,“将军,你穿的可是湖蓝的袍子。”
      “正是,这位小姐,可是有哪里不对?”,镜惊鸿听坊里人说王元复少年成名,对人极是有礼,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娘说,湖水蓝是等待的意思,如将军这般也会有可等的事物?”浣儿的双颊微红,小女儿情态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可等的事物啊,每个人都有在等待着的东西吧……”
      谁也没有听到王元复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大家都在看在四起的烟花,那么绚丽,比从前六公主织的彩云都要美上几分。镜惊鸿看着浣儿,浣儿看着烟花下的王元复,仿佛感受到镜惊鸿的目光,离王元复最近的浣儿转过来脸来,以唇语示镜惊鸿,“上邪。”
      王元复在烟花绽放的一瞬间吐出的正是浣儿最爱的那首上邪,“一生所求不过十一字,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镜惊鸿看着浣儿,她是否找到了那个值得自己等待的人呢。就让王元复陪着她去放花灯吧,她这个不懂情为何物的姐姐,也该自己去琢磨琢磨了。转身,镜惊鸿看到并肩站着的王元轩和刘子卿,这二人心中又是否在思念着同一个白瑶呢。
      终究都与她镜惊鸿无关,佛祖拈花一笑,众神领悟皆不同,惟有迦叶心领神会尽得真传。那情呢?众生对这一个字更是万千领会,她又是否该执着于此。
      我自拈花笑,清风徐徐来。
      十月,绝色坊后院。
      木芙蓉散着令人愉快的香气,奶白色的栀子花七月便落了一地,各色的蔷薇花也在上月月末尽数凋零。镜惊鸿倚在窗前,伸手摆弄着较低枝叶上的木芙蓉叶子,想着这几月来发生的事情。进宫两月有余的白瑶得皇帝专宠,在宫中地位自不必多说,白家在朝堂上也是扬眉吐气,而王家,听说王元轩自白瑶进宫后就一直跟着他大哥王元复在军中处理军务,颇得皇帝器重。而刘子卿,念及此,镜惊鸿理了理落在额前的碎发,除了总不见他在房里呆着,余下的,也只是如往日一般。
      镜惊鸿想过很多次人间的所谓情意缠绵是何模样,月老教她的戏文里不是金戈铁马、江山美人就是才子佳人、书生小姐,大抵不过爱江山更爱美人,你侬我侬。在遇到刘子卿之前,镜惊鸿没爱过,也没想过要爱,凡她所知不过是七仙女为一个凡人和王母娘娘闹翻,不过是白素贞为了一个凡人宁愿守着那桃园。都是为了凡人,都是那么倾其所有。
      月老曾给镜惊鸿讲过一个鬼界苦役的故事,那个叫清攸的女孩子,被自己的心上人蒙骗,将蚀骨水倒入边境月湖中,害了月湖三千万生灵,死后被判在鬼界做苦役,生生世世不得再入轮回。清攸不懂为何自己的心上人为何要骗自己,趁鬼差不注意重回人间,她的心上人已经垂老。清攸没有问出那个问题来,只是将那人送与她的芙蓉木钗留下,回到鬼殿后自请封在三生石中,作为对自己的了结。月老说清攸尘缘未尽,这么一个结局确是可惜了。
      爱至蒙蔽心智,真不知是她的幸还是不幸。一阵清风吹来,镜惊鸿紧了紧衣领,关了雕窗,斜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玉瑶宫内。
      “瑶儿,朕都派小米公公吩咐过你宫里的人不能让你做任何重活,怎么,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李龙清头戴七彩鎏金高冠,端坐在殿中正位上,一旁坐着的正是新晋的瑶妃。
      “皇上金口玉言,瑶儿当然不敢不从,只是听闻最近皇上政务繁忙,常常熬夜,因此才亲自熬了这进补的汤药,请皇上责罚。”白瑶言毕作势便要起身跪拜。
      李龙清双手扶过白瑶,将其揽在怀中,“你对朕的真心朕看得到,只是朕也担心累到朕的皇儿啊,哈哈哈。好了,朕还要与你父亲商讨国事,听你父亲说你最爱听绝色坊唱的红娘,便叫小米宣了来给你解闷!”白瑶双颊一抹绯色衬得她艳丽夺目,只见她低着头,凑至皇上耳边低语几句,引得李龙清朗声大笑而移驾出了玉瑶宫。
      李龙清离开后不久,装扮好的刘子卿走进大殿,行礼过后,大殿殿门被两旁守卫的宫女关上,屋内二胡唢呐声起,不一会儿便传出了《红娘》选段的戏文来。
      玉瑶宫后殿。
      白瑶站在一侧,贴身婢女碧螺站在其身后,而她们两个面前站立的,竟是刘子卿!那大殿之上的又是何人?
      “小民给瑶妃请安,敢问瑶妃娘娘有何事嘱咐小民?”刘子卿清冷说道,声音中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刻意。
      “碧螺,你去外面守着,我与刘公子有事要谈,外殿有何异动立刻禀报。”,白瑶屏退婢女后走近刘子卿。“刘公子,你的恩情,白瑶今生难忘,从前与王家二公子,也是你从中相助。白瑶总以为只要我二人共同活在这世间一日,就算是再不能执手依偎,也总算是一件幸事。可是,入宫两月有余,一切都变了,我已是帝妃,他却是臣子,此生终是不可能了。况且……”白瑶长舒一口气,眼神放空,“况且,我已怀有龙种,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你,你已怀有身孕?!”刘子卿身形踉跄,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瑶,脸色苍白。
      “正是,刘公子,宫中书信难免落人把柄,你且口传与王家二公子,请他千万再勿作他想,白瑶今生爱过,已是沧海桑田了。”
      “爱过……白小姐,瑶妃娘娘,你可还记得你曾在磨子巷救过一个男孩儿吗?”刘子卿有些自嘲的说道,“现下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被你救过。”
      白瑶现出一丝迷茫,看着刘子卿,“你,你就是……”
      刘子卿俯身长揖,“小民告退,娘娘托付小民之事小民一定办到。”抬头,似有不舍,终转身离开。
      最爱之人怀了杀父仇人,自己的表哥的孩子。该死的命运啊!
      一路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刘子卿回到磨子巷时已是黄昏,天光将尽,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窸窸窣窣冲刷着青石板铺就的巷子,他突然有些意识模糊,仿佛还是十年前,还是十六岁的自己。回首路尽隐香处,何人翩然雪海间。他好像笑了,又好像哭了,歪歪扭扭的走向绝色坊。
      “啪嗒”,他滑倒在磨子巷里,他想站起来,可是全身已经好像没有力气一般,他哭了,雨水泪水,纵横着他的脸颊。
      朦胧中他看到绝色坊的门开了,一袭菩提花浮动着向他走来,停在他面前。
      “刘子卿!你醒醒!”他笑了,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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