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白骨生

6、第六章 刘子卿入宫献唱 神秘人现身斗法 宫中梅园。

　　宫中梅园。
　　绝色坊当家花旦刘子卿为庆贺我皇喜得佳人献唱成名之曲，听起来真是再和谐也不过，用手拨开帘子，只看到台下早已坐满了人，坐着的人少，站的人倒多，当真是奇怪。镜惊鸿眼神扫过人群，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脸庞上。
　　白瑶。
　　娉婷婉转，浑不似镜惊鸿初见她时的英气逼人，此刻的她正跟一旁坐着的主子打扮的年轻女子说话，好像说着什么开心的事儿，时而用帕子掩着嘴，一双桃花眼眯着，娇憨中又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美！镜惊鸿眼前突然闪过昔日六公主的明眸皓齿，这两人真是如此的相似！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镜惊鸿惊得跳转过身来，“鸿姐姐，公子让我来告诉你今个儿的妆不用你化了。”浣儿将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看着镜惊鸿。“死丫头！吓死我了！化不化我说了算，带我去找你刘哥哥！”
　　浣儿噗嗤一声，拉了镜惊鸿就往后台走，今天人多，好多往日里没见过的生面孔，不知何时浣儿那丫头将镜惊鸿的手放开了，“到了，我先去别处帮忙了，鸿姐姐和刘哥哥好好上妆吧！”
　　镜惊鸿也只当浣儿顽皮，又去别处寻开心去了，往前又走了几步，推门进了刘子卿的隔间，他就坐在镜子面前，衣物已上身，胭脂也已精细涂抹过，红袄映的他肌肤似雪，可镜惊鸿并不在意这些，她看到刘子卿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眼睛紧闭。
　　嘴角，抽动着。
　　镜惊鸿想起那夜与他对饮，他眼神涣散，以手扶额，喃喃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始终没有放下，镜花水月，他却是当做了永恒。命啊！月老，这就是你批的命格！
　　镜惊鸿缓步走到刘子卿面前，用手用力掰着他的手，“松开。”
　　他不说话，紧握的双拳却是没有半分松动，“我看到白瑶了，”镜惊鸿看着他叹气道。
　　镜惊鸿也不等他回话，兀自说着，“她还是那么好看，甚至比我第一次见她时还好看，我觉得她好像很开心，但又好像没那么开心。她不是她了，刘子卿，你要为了她心痛到几时？你要为了她乱了心思，唱出差错，赔上整个绝色坊吗！她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吗！”
　　话说出来连镜惊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只想劝他调整心态好好唱戏的，没想那许多奇怪的言语，这还是我吗……镜惊鸿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等待着刘子卿的讥笑。
　　半晌，镜惊鸿看到刘子卿的双手摊了下来，“你说的没错。该准备上台了。”他一贯清冷的声音响起。
　　镜惊鸿红着脸，看着他走出了隔间。
　　如往常一般，前台依旧是刘子卿那堪比妙音仙子的声音，唱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镜惊鸿走到桌前，却看到了桌上各宫娘娘赏的珍品。其中一张掉在外面的帕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镜惊鸿拾起帕子，将它放在阳光下细细观赏，真漂亮，做工细致，不见任何缝隙，放在手中也只是薄如蝉翼，果然是珍品，镜惊鸿又将帕子反过来，细细看着，突然看到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鸿雁传信，代问君安否？”落款一个瑶字，镜惊鸿手一松，帕子落在了桌面上。
　　原来是这样，竟是这样！白瑶竟是要刘子卿继续做她的信使！
　　镜惊鸿心里莫名难受，心像被人揪着一样，刘子卿竟独自面对着这样的酸楚。镜惊鸿缓缓走到幕后，掀开帘子的一角，白瑶还是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镜惊鸿却再也没有若生如斯人的感慨了。
　　“爱是求不得啊！刘子卿，你的爱，我看到了，那不是我一个无心之吻可以比拟的。”
　　八月六，离上次入宫献唱已过了五日，刘子卿还是一句都没有跟镜惊鸿提起过白瑶之托，镜惊鸿也不去问他，她无借口去问，刘子卿却有理由不回答，只当自己不知道罢。
　　八月六，是凤阑国一年一度的女儿节，在这一天，在主城最繁华的凤栖大道上会有花灯场子，护城河亦有放河灯的传统。届时凤阑国国都清城恍若天上宫阙一般，载着女儿家心思的千千河灯如星光璀璨，在护城河边放河灯的女孩子更是娇俏可人，美的可比神仙妃子。
　　“浣儿，今夜女儿节你可有打算？”镜惊鸿站在绝色坊园子里，抬头问坐在桃树枝上的浣儿，那丫头嘴里衔着片叶子，看着将尽的天光，一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镜惊鸿说话似的。我不禁恼怒，“浣儿！想什么呢！”
　　只见青绿色的纱裙一摆，那丫头险些掉下来，“哎呀，鸿姐姐你又吓我！”稳了稳身形，浣儿跳下来，“找我可是商量今晚去哪里玩？河灯我早扎好了，给鸿姐姐也扎了一只呢！”浣儿眨着她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不出的清纯可爱。
　　放河灯，那是凤阑国的女儿们在向月老许一个美满的姻缘，镜惊鸿不禁笑了，“浣儿丫头，14岁就想着嫁人了呀，想嫁给谁呀，鸿姐姐帮你说媒去！”其他事情她不敢说，平生只有两件事她做的最好，一是弹琵琶，二就是说媒。
　　且不说当年七公主下凡是镜惊鸿撺掇的，白蛇的缘是她向观音求来的，就是西王母座下的雌雄青鸟能有那一窝小青鸟也全都是凭镜惊鸿三寸不烂之舌跟西王母娘娘说来的。
　　浣儿背着手，红扑扑的稚嫩小脸上突然显现出认真的神情来，“我娘说此生若认定一人就绝不更改，这是她生而为人的坚持。鸿姐姐，我也会这样，等那个对的人。”
　　15年前，凤阑国边境戟寒城，浣儿的母亲还是清楼的琵琶女，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突然在那年女儿节过后就从清楼出走来到国都清城，再也没有回去过。镜惊鸿总是为这位神秘的女子倾倒，从前自月老那里寻来的唱词不是道不尽的英雄气短就是数不清的痴傻女子，如浣儿娘亲这般的镜惊鸿还是第一次遇到。
　　思来想去，镜惊鸿便先让浣儿去护城河边的城门处等她，嘱咐过浣儿相关事宜，心想着这女儿节虽是人间的节日，她大抵也算是个女镜妖，开开眼界也是蛮有意思的。细思慢想，回到自己房里挑起了衣服，绝色坊里最不缺的就是绫罗绸缎，她挑了又挑，最终只挑了一件菩提白的曳地长裙，裙摆用丝线绣满了艳丽的菩提花。对镜梳妆，淡描眉，抿丹唇，清扫双颊，准备得当刚要起身，却听得背后一声冷笑。
　　“还真是时代变得快，妖精化得比人都好看。有趣！真是有趣！”
　　镜惊鸿心一惊，这声音不是刘子卿的！转身的同时手中暗自运转灵力，心中暗想这可不是渡劫，法术我还是用得的。没曾想还没出手，便被身后那人制住，“你别急嘛，等小道搞清楚你的来历再出手也不急呀，看你这出手，若是来头大，小道自然再去修炼个几年不迟。”
　　“你谁！恁多废话，出手便是！”，镜惊鸿挣开那自称小道家伙的法器，手中登时化出几十道锋利的冰棱来，“你且接招！”。只见冰棱一齐发出，围绕在小道周身，生出密密的菩提花灌丛来，逼得那小道无法进退。月老曾跟镜惊鸿说，人间有条不成文的定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老儿说了许多道理与她，这句最得她的喜爱。
　　“小道，你收手吧，我并非平凡妖精，你若答应不再纠缠我，我便放了你！”镜惊鸿正声说道。她正等着小道回话，却看到那菩提花灌丛一点点被撑大，那小道嘴中振振有词，只听“砰”的一声，菩提花丛已被粉碎，散发出清新柔和的香气来。在朦胧的花瓣雨中镜惊鸿看到一个人走了出来，这时她才看清了这小道的模样。
　　净白的脸，一袭深蓝道袍，头发散乱，哪里像个道士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贵公子出来吃花酒。想到这里，镜惊鸿不禁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妖精，有什么好笑的，一般的妖精法术，断不会化出菩提花这样的佛花来，刚刚在花香中我又加入了妖精最怕的忘魂散，你也浑然不怕，可我明明你身上嗅到了妖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道士，你叫什么呀？”镜惊鸿坐在梳妆桌上撑着下巴看着他，觉得好笑极了。她镜惊鸿不是东西，不是人，也不是神仙，她是只妖，千年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