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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鸿雁传情鸳鸯错 月下对饮诉衷肠 日子也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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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也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三月有余,镜惊鸿随着刘子卿在绝色坊也算混的了一席之地,还记得那日初见白瑶时遇到的那个叫浣儿的伶俐女子,性情爽直,镜惊鸿与她走的最近。每日闲来无聊,不是与她互相说些八卦,便是为刘大爷画画《拷红》的妆。
是日初一,白瑶照例该来会她的情郎。
“鸿姐姐,你说白瑶今个儿不来了吗?这都过了晌午啦。”浣儿风似的从台子下来飞到我这里来。镜惊鸿不觉好笑,“人家的事你也管的宽,该来总是要来的,怎么,你是等白小姐等急了,还是王公子啊。”
只见浣儿面色一红,作势就要用帕子打我,“你又取笑我,看我不告诉刘大哥去!”说罢便又飞去了后院。
不是这丫头瞎说,镜惊鸿也觉得有些奇怪,照往日的时间,白瑶也该来了,就是白瑶没有来,王元轩也会早早的等在后院的,今日确是有些奇怪了。镜惊鸿正独自胡思乱想着,却看到刘子卿边卸妆边走了进来,一脸的凝重。
“鸿儿,出事了。”
只这么一句,出事了,都不用镜惊鸿掐指算算,一定是白瑶和王元轩的事,她真是急也不是,气也不是,只是回一句“何事你说吧,我帮你。”料想他必是有事要求,不然何必这么欲言又止,在天宫千年,这点眼色她还是看的懂,恐怕事情还不算小呢,这刘子卿刘大爷,真是镜惊鸿的劫。
他走到桌边,脱下小袄放在桌边,镜惊鸿刚泡的花茶的香气还氤氲在房间里,他还不开口,还在想什么,镜惊鸿等不及了,“是白瑶的事?”他抬头,看看镜惊鸿,眼神中的焦急不加掩饰,镜惊鸿何曾见过这样方寸大乱的刘子卿。“被发现了?”她继续问,他抬手将桌上之茶一饮而尽。
“鸿儿,我知道你是妖精,法术…”他停顿了片刻,“想来也是精通一二的,白小姐之父白相要这月底皇上选秀之时将她送入宫中,现在已经被关在白府了。”他又顿了一顿,似是极为心痛,像是什么身体的一部分被剜去一般,“她不吃不喝,已经两天了,我,我……”刘子卿握着拳竟不能言语。
镜惊鸿看着刘子卿,同情,说不上,心疼,更没有达到那个水平。虽说是她的情劫,在天宫千年,镜惊鸿却也只是看过那些个唱本,咿咿呀呀的也只是跟着月老叹过痴情种子慧根难有所成。看着刘子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陪着他吧,只能陪着他。
“你说,我可以帮你,你说吧。”镜惊鸿淡淡的回了一句,心里想着菩萨说的话。
“镜儿,切忌使用法术,渡情劫,要靠真心。”
菩萨,他的心上人有难,若他是我的情劫,我许是该帮他的吧,还望菩萨谅解啊。镜惊鸿默默想着。
镜惊鸿看到他穿的红娘素色的裙角忽的一翻,提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了什么,写罢折了两折,放入信封,滴蜡于其上密封,递到她手中,“将此信交给白小姐。”
镜惊鸿动了动嘴,本想问他写了些什么,又看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终是忍了下来。“事成之后,你怎么报答我?”她自诩是一只善良的镜妖,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有小便宜必占,一码归一码,什么都不该少。他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镜惊鸿,忽的笑出声来,“罢了,你也只是只镜妖,教你做烧土豆吧。”
镜惊鸿心下大喜,跳到他面前,开心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信送到,你就好好的唱你的红娘,再好好的给我准备好晚饭。”他愣愣,没说什么。
后来镜惊鸿才知道,人间有种叫做拥抱的姿势,用来安慰情人最好不过;后来她才懂得了他给我的这个名字,鸿儿,鸿雁传情。只是镜惊鸿传的谁的情,那刘子卿唱的红娘,又是为了谁而坚持。
想起唱本里经常有这么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若要镜惊鸿帮白瑶,她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且不说她与白瑶并不相识,就算是相识,也未到与月老那般上千年的陪伴。就这一次吧,左不过是浪费灵力帮一个不相干的人,菩萨说渡情劫也是积德,权当是为早日回天上积德吧。
夜里,镜惊鸿独自坐在绝色坊刘子卿的房间前的门廊处,前几日才夏至,池子里的水还有些冷,可池子旁栀子花的香气已是浓郁甜腻,轻轻一吸就像要沁到人骨子里去了。天宫天气千年未变,在人间四时与四季的变幻倒也有些趣味,只是变幻如人心,真正肯守着这四季闲看风云的又有几人。
随手摘下一朵栀子别在发间,哼起了自己在天宫时随心写的那几只曲子,镜惊鸿自顾自的将鞋子褪去,双足划过池塘水面,一任水花溅起。
“千年痴人说梦梦不尽,累世缘份换不得相遇,雨打屋檐,燕衔二月春色,看惯风月……。”,想起自己的迷离身世,想起那年英姿飒爽的白蛇为了一个凡人仍在果园苦守那无情无生气的果子,想起这一千多年来月老每每配错姻缘整理《姻缘录》时叹气,心中无限酸涩升起,一阵烦乱,起身喊一声“牵机”,复坐于微凉的青石门廊上弹唱起来。
“天上人间几重悲欢离合,一夕倾心却道青梅竹马,相望于人间,江湖微雨摇,少年轻狂,留一曲花前月下……”镜惊鸿闭着眼,感受着穿耳而过的清风,萦绕于口鼻之间的花香,这才是她,这才是她要的洒脱,“快哉!”曲终,镜惊鸿不禁喊了出来。
“如此良辰美景,没酒可不行!”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收起手中琵琶,偏过头淡淡回了一句“刘大爷来的巧,我还没喝过酒呢,也不知道我这妖精酒量如何。”
抬眼看他脸色,依旧是往常的不愠不火,只是平时温润如刘子卿,为何今日如此大丈夫做派倒让镜惊鸿有点惊诧,不容她细想,月白色青衫飞扬,袖边的墨色睡莲浮动,刘子卿已盘腿坐在我面前。
一手一壶酒摇晃,一手两只青玉酒杯叮叮作响,刘子卿兀自将斟满酒的酒杯往镜惊鸿面前一推,镜惊鸿才发现他竟是已喝了好多杯的模样,月光透过青玉酒杯,墨莲幽幽的随风摆着,镜惊鸿望着他,似是明白了什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白小姐如何?”
刘子卿愣了一愣,自嘲的笑道“醉仙楼顶号的‘沧海笑’,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我刘子卿非皇亲贵胄,也非富可敌国,她有她的路!”
镜惊鸿从刘子卿手中接过酒壶,自斟一杯饮尽,又拾起酒壶递于他,静静听他说着。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一个女子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的故事吗?那个男孩就是我,那年冬天我16岁,几天没吃饭的我就昏倒在相府旁的巷子里,是白瑶救了我,吩咐人照顾我,给我盘缠让我回家。14岁的她那么美,美的像个仙子,我没走,在这磨子街学戏。”
刘子卿将成空的酒杯放下,眼神飘忽,竟是擎着星星泪水。
“我等她5年,不奢望有一天会和她在一起,只想远远的看着她,想看到她快乐的生活。后来她和王元轩的事情搞得满城风雨,亦是我依着在绝色坊的掩护为他们每次相见安排。鸿儿,我并非不心痛,只是看着她好,我亦是快乐的,可是她为什么要选择进宫!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个人的妃子!为什么……”
镜惊鸿仍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景帧六年,相女白瑶于长恨街救前朝帝子刘子卿,后许缘,必不得。”《姻缘录》里短短的几行字背后原来藏着这么许多的故事,“刘子卿,你说爱是什么,为什么浩荡人间许许多多的人穷其一生的求而不得?”
镜惊鸿知道,她知道,“大悲坛镜惊鸿思慕前朝帝子刘子卿。”《姻缘录》里早定下了她的命运,这一年她镜惊鸿会恋上刘子卿,恋上他的这一世。但爱是什么,连爱是何物都不知该如何渡劫。刘子卿爱的是别人,原来人间不只是两厢情愿的吗?原来一个爱字竟有如此多的无奈。
刘子卿摇晃着身子,像是没听到镜惊鸿的话,站起来往房间走去,“鸿儿,她要进宫了,她要做那个人的女人,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大悲坛镜惊鸿思慕前朝帝子刘子卿。”镜惊鸿的心咯噔一下,前朝帝子!他是前朝皇帝刘元杰的孩子!他是帝子啊,白瑶竟是嫁给了他的兄弟,他的杀父仇人!镜惊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刘子卿,为自己好好活着!”镜惊鸿正声道。
“鸿儿,爱是求不得啊。”
一声叹息,镜惊鸿理理落下的额发,复坐在池边望着盈盈月光,“爱恨只是流连,聚散一直上演,匆匆数年,刀剑无言,竟是无声刺痛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