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夜半低语初相见 琵琶弦上诉心意 也不知道到 ...
-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有多久,恍惚间听到女子低低啜泣的声音,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安慰着,听到门关的声音,再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镜惊鸿缓缓睁开了眼。
太阳想是已经下山了,屋子里只有一豆烛光闪着,不同位置的镜子微微映着烛火。镜惊鸿只看到窗边的那抹背影,在烛光里摇晃着看不真切,周身弥漫着寂寞的气味。镜惊鸿开始莫名的生气,心里莫名堵得慌,他何必如此痴傻?白瑶爱的是那侍郎之子王元轩,连绝色坊的小梅和张大哥都知道,他难道会不知?既然人家爱的不是他,他又为何大费周章的安排二人见面?既然他看到那二人情意绵绵便痛彻心扉,为何又笑脸相迎?
镜惊鸿当真是不懂,难道天上人间都是如此爱的痴傻?犹记得千年白蛇素贞与镜惊鸿一起修炼几百年,只为了凡人许仙竟甘愿永远守在天宫的果园里,只为换许仙阳寿二十年。她曾对镜惊鸿说,情即痴,爱即傻,痴傻至不辨真假,痴傻至愿常相随,痴傻至去我留他,镜儿,你不会懂,无爱不明。
“我为飞仙而渡劫,我为渡劫而来。那你呢,刘子卿,你为何而生?罢了,我且这样想着,权当注定。”镜惊鸿心里念着。
“罢了,权当注定。”镜惊鸿惊讶地看着转过身来的刘子卿,这痴儿说出了她心里的话。镜惊鸿看着他走来,刘子卿手拿起茶壶像是要倒茶喝,长袖拂过正放在桌边的镜惊鸿。“哎哟!”镜惊鸿赶忙捂着自己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刘子卿警觉的慢慢弯身捡起铜镜来,自言自语道“可是这镜子发出的声音?”
镜惊鸿见也没法躲了,且不说被刘子卿听到了她的声音,镜惊鸿也确乎不想时刻再附在这铜镜里了,下凡来她还没看过月老说的街景呢。想到这里,镜惊鸿捋捋前额的乱发,在镜中映出自己的模样,想到刘子卿会害怕,她低着头说道:“刘子卿,你莫慌,我镜惊鸿虽属镜妖,却是菩萨座下修炼的善类,你且让我施咒现出人形来。”
谁知那刘子卿竟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反而是颇具调侃的看着镜惊鸿,“前些年那两个盗墓贼上门用一把古梳换了些银子去,谁知不消几日化出个桃木精来,饶是花了我大半个月的时间帮那妖精找到宿根,没想到,今日到来了如花似玉的镜妖来。你且现形吧,这样的事我可不是第一次。”
轻薄小儿!镜惊鸿闭上眼轻念咒,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刘子卿。镜惊鸿只及刘子卿胸口处,愤愤的抬起头来盯着他看,这人真奇怪,方才为了白瑶一脸落寞,现下却又能和镜惊鸿如此调笑。月老说,这样的男人世上只有两种,一种是高人,另一种,就是市井流氓。
“呵。”镜惊鸿掩着嘴,自己被自己逗笑了,却看刘子卿,也是满脸的笑意。“我笑我的,你笑什么?”镜惊鸿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只是想,既然你是这镜妖,想必我的事情,你也都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吧,刚得此镜的时候,便对你说了心底话,现在再见,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我自小无家人,看你也算缘分,就认你做义妹如何?”
还道他是清冷之人,未曾想说起话来却是如此平易,义妹也好,总好过躲在镜子里,看不到,吃不得的好,于是,镜惊鸿欣然答应。
“诶,我给你弹曲儿琵琶吧,以前在天上都是旁人教我,我看你房里陈着琵琶,你来指点指点我可好?”刘子卿颔首,镜惊鸿心中默念牵机,手中已出现了一把红木凤尾琵琶,也不去搭理他,随意拉了把椅子来坐,“你且听着。”
镜惊鸿低头,合眼。
起轴拨弦,回想起天宫往日,不拿正眼儿瞧自己的天女们,日日苦修的大悲坛;轻拢慢捻,是她在月老祠里与月老学琵琶唱戏文;嘈切错杂,是镜惊鸿发现自己与刘子卿那段情劫,惊慌失措;曲终收拔,正是她现在止静如水的心境。
曲罢,竟难以释怀,千年弹指过,平日里无知觉,却与这烛光中细想流年,无限的忧愁难解。镜惊鸿睁眼,只见刘子卿正皱着眉看着自己,那一身湖水绿的袍子在烛火中像是荡漾起来,他嘴角似有笑意,不待镜惊鸿开口,他已起转身朝门口走去。
“哈,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随我回去吧,该用晚饭了。”
镜惊鸿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收起琵琶随在其后。
“喂,今天晚上我能吃烧土豆吗?”
入夜的巷道,万家灯火,镜惊鸿看着天空,看着走在前面的刘子卿,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不一样的,家的感觉。
曾听月老提起人间,一脸的心神荡漾,大约是几百年前的事,他说一千年前他下凡帮一流落民间的公主牵红线,没曾想出了差错,让那有情人落了个咫尺天涯、余生未见的结局。我听他叹气叹了一千年,许是面子上挂不住心里又难受,想来但凡月老如此品级的仙官,还是有几分傲气在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镜惊鸿才不信,单是她眼面前的刘子卿和白瑶就再狗血不过了,想想她自己的身份还真是尴尬。情劫,情劫,到底该怎么办呢。
“镜什么来着?你且出来,我与你商量些事。”
这厮还真是闲,绝色坊今日是关门吗?“都说了几次,我叫镜惊鸿,商量何事?这么大清早的。”
刘子卿单手抵着下巴,凤眉一勾,眯着眼斜着看着镜惊鸿,镜惊鸿心一跳,生生咽了一口口水,如此妖娆,就是玄女站在这厮对面也会有失风雅。“下午帮我上妆吧。”
镜惊鸿眉心一跳,念咒出现在他面前,挑眉看着他,如同看着怪物一般,“你可别抬举我,我画花了岂不坏了你绝色坊当家花旦的美名?”
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在那里一直盯着镜惊鸿,镜惊鸿心想着月老那老儿指使她去做事也要好吃好玩的哄着,他倒直接,此番要是向他低头,以后怕是苦日子多了去了,不成,她才不要每日伺候这个祖宗呢,瞧他那眼睛贼溜溜的,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你住在我这里,吃喝用住,总要花个把钱,我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这点钱也还是出得起,倒是考虑到你们妖精最看重情义,想来你白吃白喝每晚睡得也不安心,就出了这么个法子,也是委屈你了。”那厮抬手顺起手边一杯茶,慢吞吞的吐出这么些字眼,撮一口茶抿抿嘴,饶有意味的继续看着镜惊鸿。
镜惊鸿心想,“想我也在大悲坛下修炼千年,竟然被这样的无耻小儿算计,如若不答应,被那些个有意听去的人在天上一胡传,怕是我这千年镜妖晚节不保,要世世被其他小仙取笑。”她咬了咬牙,说道,“好,还望刘公子不嫌弃啊。”我学着那日白瑶的语气动作向他福了福身,想着人间的规矩真是烦人。
抬起头来,刘子卿调笑的眼神已全然不见,只留下若有所思的表情。镜惊鸿心中猛地一动,白瑶,我真是没心眼儿,学谁不好,学人家心尖上的人呢,人心真是复杂,何必要为难自己。镜惊鸿摇摇头,又看他面上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终是不忍。
“喂,别发呆了,您可是角儿,这顾盼生香,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是难过个什么劲儿嘛。”
他似是回过神来,又盯着镜惊鸿,“以后我叫你鸿儿吧,鸿雁传情,我唱的也大抵是这么个意味。”他起身,“以后就不必藏在镜子里了,我已让清竹向坊里众位介绍过你,以后就跟着我赶场子吧。”
从前月老唤镜惊鸿丫头,菩萨唤我镜儿,转眼千年飞逝,眼前这人又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镜惊鸿想,她本就是个妖精,也没这许多讲究,何况这凡人的东西,她又何必在意些什么呢?鸿儿也好,以前修炼时,也是常常看到这种南北迁徙的鸟。罢了,且依他去,毕竟还要在这厮身上蹭吃蹭喝好久。
“刚说我发呆,你又在想什么?可是在想我为何不惧你,为何收留你?”他也不等镜惊鸿的回答,兀自说道,“从前有个女子,心地善良,她以千金之躯救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路人,路人问她为何救自己,她说人心应向善,润物无声,既无声,何来理由。鸿儿,你可懂?”
“一因种一果,哪有那么多分得清的善恶。你别自己被迷住了还要拉我下水。”笑话,镜惊鸿也算是修炼千年的妖精,这些道理岂要一个凡人来说与她听。
“遇到了才知道是命,我也知道不可能,可总好过遇不到。”那厮已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一句,镜惊鸿多想告诉他,遇到遇不到都是命,月老那本《姻缘录》不知是多少年前写好的东西,可怜了这芸芸众生啊。
“刘大爷,今晚还是吃烧土豆吧。”镜惊鸿突然说道。
半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