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白骨生

13、火树银花皆如梦 芳菲落尽终成空（下）

　　皇宫，寝殿。
　　李龙清负手立于案前，烛火闪烁，墙上的硕大背影摇晃。
　　王元复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九五之尊，又想到了小院里的采薇。我戍未定，靡使归聘。皇上是否已经找寻了采薇多年，他是否也有一封想寄出而终究没写完的家信呢。他自小没有娘，也未曾看过一生戎马的王老将军为情所困。他的胸中装满了金戈铁马塞外风雪，未曾心系春日的姹紫嫣红。
　　“王将军，你看戏喜欢悲剧还是喜剧？”，烛火摇晃，皇上的影子在墙壁动了一动。
　　“回皇上，微臣幼时学武，未曾看过一台完整的戏。”
　　“王将军，朕拖你一事，接她回宫。”
　　“皇上是说花容夫人采薇吗？”
　　“不，是浣儿，皇裔不可流落在外。”
　　王元复退出寝殿，蓦地想起采薇的那句话。
　　“我和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甚至没有再相逢的必要”
　　原来这样也是相爱。
　　他想起女儿节那天城门下的浣儿。
　　“湖水蓝是等待的意思，如将军这般也会有可等的事物？”
　　那时她双颊微红，小女儿情态让他心中一动。今日过后，她就要进入这深宫大院，不知是否还能再看到她那美好的样子。
　　家中岸上还放着那日浣儿送他的糕点，他尝了一块，很甜，像极了他儿时曾艳羡的同伴所带的娘亲所做的糕点。
　　“砰！”一簇烟花升入半空，霎时间幻化为千丝万缕的金丝垂下。

　　凤栖大道，戏台后。
　　镜惊鸿正在为刘子卿卸最后一步，眼部的油彩。刘子卿闭着眼睛，两人距离不过两掌，他的鼻息落在镜惊鸿的上唇时已变凉了。
　　“有些凉”，镜惊鸿突然脱口而出。
　　“什么？”
　　“没什么，我说今夜外面有些凉。”
　　“镜儿，你一会儿去哪？不如一起走走”，刘子卿仍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着。
　　“约了朋友，去河边”，镜惊鸿收好用具，起身轻拍衣服，“好了，卸完了。”
　　刘子卿睁眼，“不会是那个蓝衣道士吧？”
　　“他叫沈园。”
　　“好”，刘子卿没说什么，如寻常一般走开了。
　　今日镜惊鸿并不想跟刘子卿多言语，七日前王元复来过后，她曾问过白相的事情，刘子卿故作清朗，却似有隐瞒，所以她又托了沈园帮她看看茗云和清竹。在月老处的那些年，月老常对她说，做事要认真，若虚虚实实，早晚会害到自己脑袋上。刘子卿不真，她不强求，她要自己求一个真。

　　刘子卿刚走，镜惊鸿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飘渺的声音。
　　“观音～观音～座下～座下～镜惊鸿，快随本道去尔静河一叙～一叙～”
　　她回头哦一看，沈园扭着身子晃了过来，镜惊鸿用手抵着他的额头，避免这个神经发作的颠道士靠近。
　　“走啦你～”

　　夜晚的尔静河远离戏台静的像一面镜子，镜惊鸿和沈园就这样走在河边。
　　“七日前你让我留意的人，我看过了”，沈园把玩着挂在身上的香囊说道，“苍玄身上的气息和你有些类似，似妖却非妖，我看不出真身来。”
　　镜惊鸿并不追问苍玄底细，只是继续问，“清竹如何？”
　　“清竹倒算是个人。”
　　“算？”，镜惊鸿不解。
　　“他虽非妖类，练的缩骨功和易容术却也不是寻常人能练的，真是人不像人，妖不似妖”，沈园顿了一顿，“而且，男子强练缩骨功可会无后，能为刘子卿做到这份上，厉害。”
　　镜惊鸿想到白相入狱后在刘子卿房内看到的场景，眉头皱了起来。“茗云呢？”
　　“是那个俊模样的青衣？”
　　“怎么，道长看上人家的好皮囊了？”，镜惊鸿笑他，河水平静，她眼底却起了波澜。
　　沈园撇撇嘴，向上抛起香囊又接在手里，“茗云的真身，是一滴露珠。刘子卿告诉你她是清竹的姐姐，我看这里面没那么简单。她化为人形时间尚浅，我还可以看出她真身来。”
　　“镜惊鸿，你说这刘子卿什么来历，能笼络这许多奇人精怪”，沈园突然转向镜惊鸿，好奇的问，“尤其是苍玄那个黑脸娃娃，脸可真黑呀。。。”
　　正在沈园喋喋不休时，镜惊鸿缓缓说道，“苍玄，是故人的一丝精魂，是凤凰燃烧后的灰烬，在凤凰一次次的□□重生中受感应化为人形”。她转向沈园，“我看过了，那孩子好像并没有一丝之前的记忆，来到绝色坊应是偶然，许是有缘呢，许是和故人的缘分未断。”
　　微风拂过，河面涟漪微动，镜惊鸿心里乱极了，关于茗云和清竹，刘子卿为何要骗她，她感觉在她和刘子卿之间隔了太多，有一张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密不透风的网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还看不清。脚下的步子渐渐走慢了，不知觉间沈园已经走在了她前面。
　　只见那沈园将手枕在脑后，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走的潇洒。
　　月光倾洒在沈园身上，没有人看到，他手中一直把玩的香囊绣着一朵小小的菩提花纹样。
　　“小道，你为什么帮我”，镜惊鸿问沈园。
　　“哪有那许多缘由，许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妖精～”，沈园放下枕在脑后的手，掖了掖领口，停下脚步回头一笑。
　　“许是有缘呢？”言罢转回头去顾自继续走着。
　　尔静河的水面被漫天的烟花点亮又熄灭，黑暗之后又再次璀璨，竟比夜空里的真焰火还让人迷醉。真怪，镜惊鸿心里想着，究竟什么是真假，水中的这一刻繁华不好吗。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小道，你说这人间到底什么最珍贵”，镜惊鸿的心好像平静些了。
　　“当然是有缘人终成，挚友，走，你我挚友去喝一盅！”
　　镜惊鸿给了沈园一个白眼，嘴角却掩不住地上扬。
　　人间，多认识些不一样的人，多少是比只关注渡劫快乐的，比如沈园会不会是画本里写的那种痴情道士，她倒想看看，什么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她心里这样想着，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作者有话说

　　居于凤阑城一隅多年，采薇若想见他，也不用等这许多年。
过去就过去吧。